第18章 第十八章

    不提楚长庭羞愤之余的气恼与对宁莞态度脾性转变的恨铁不成钢,温言夏捏着青绢帕子掩下唇角嘲讽般的冷笑。

    你说就这样的家伙,横看竖看也就勉强那张脸能看,也是小人使坏,叫她不小心着了道,要不然能给他一点儿眼神瞧?

    本来她的夫君该是东宫太子,她该高坐在上头叫万千世人跪拜的,而不是跟着面前这么个玩意儿丢人。

    一个是未来天子,一个是靠着侯府荫庇的白身。璨灿明珠比以渺渺微尘,是个人都对后面那个看不上眼的。

    可惜啊她大好的前程全毁在了楚华茵的生辰小宴上。

    不过没关系……元宗蘅妃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女都能以二嫁之身入宫,诞育皇子满门恩荣不是吗?

    思及此,温言夏狠下眼,也没心情理会楚长庭,在摊子上随手捡了本书,低头翻看。

    她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躲在暗处阴谋算计她的虺虫。

    而楚长庭这个丈夫,作为既得利益者,说不定也参与了算计,指望她真像个寻常妻子一般给他分忧解难?嗤,可美不死你呢。

    温言夏不言不语,不听不看,也没别的人给楚长庭台阶下,他干站在那儿,竟有种孤立无援之感。

    宁莞懒得理他,似笑非笑,“看来公子是没什么话想说,那我可就走了。”

    门前那几个大汉虎视眈眈,楚长庭哪里敢出声阻拦,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离开。

    等宁莞回到十四巷,已是傍晚黄昏时,晚霞一片天。

    做工的匠人都已经各归自家去,宅子里安寂冷清,宁暖宁沛两个小的东跑西跑在各处捡石子儿玩儿,抬头叫着长姐。

    芸枝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说话声,握着火剪从后头小跑出来,就看到宁莞身后那十二个陌生人。

    她呆了呆,微红的脸颊上显露出疑惑,“小姐,他们是……”

    宁莞简单介绍了几人,芸枝这才晓得自家小姐出门都干了什么。还不待她反应,擅长厨艺的两个妇人就麻利地接过她手里的活儿到了灶台去。

    宁莞捏了捏她的有点婴儿肥的脸,笑道:“好了,趁这个空,带他们去杂院把住的地儿收拾出来吧,再晚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芸枝眨眨眼,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做饭的做饭,禾生和五月则是跟着宁沛宁暖,他们年纪相差不大,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晚饭四菜一汤,葱煎鸡蛋,韭菜炒腊肉,酱黑菜炒鸡粒,清蒸豆腐鱼并一个菌菇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明显那两个妇人手艺不错。

    芸枝喝完汤,也不急着动筷子,想着今早从张大娘那儿听来的闲话,提道:“小姐最近出门还是带个人的好,这些日子城里像是不大安宁呢。”

    宁莞问道:“怎么说?是出了什么事?”

    芸枝:“今早大理寺来了人,说是咱们巷子里有个叫杨自立的混子小流氓,死在了相国寺里,七窍流血,死因不明。我听张大娘偷偷跟人打听说,最近死了好几个,查不到线索抓不到凶手,正恼火呢。”

    “相国寺?他一个平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去相国寺做什么?”还死在了里头。

    芸枝回道:“说是撞了鬼,去寺里消晦气求保命的,具体的也不清楚。反正小姐出门还是小心些为好。”

    撞鬼?

    宁莞搛了一筷子韭菜,点了点头,心里也琢磨起家里人的人身安全来,等这一两日空了,还是得配些软骨散蒙汗药什么的给芸枝宁暖她们带着防身,仅靠几个护院还是不大安心的。

    用过晚饭,宁暖拉着宁沛去和新伙伴玩儿,宁莞就坐在屋里翻看那本买回来的画册。

    二十来页的册子,比一般的书籍要大得多,上面有画有字,是几百年前大晋盛世素有“雪里婵娟”美称的绝代才女云空蝉所著。

    云空蝉所在的那个时代能人辈出奇才纵横,除她之外,“九州一剑”裴中钰,“一代女相”卫檀栾,还有“南域蛊圣”洛玉妃,都颇负盛名是为的佼佼者。时隔多年一代一代下来甚至隐隐成了传说。

    云空蝉琴棋诗书画无一不精,闲暇时候便将这些盛名之人的画像事迹整理成册,留以后人传阅。

    她的真迹在被收藏在皇家书阁,宁莞现在手里的是后人仿本,不过对她来说也不妨碍什么事。

    她捻起书页直接翻到南域蛊圣洛玉妃,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画像映入瞳眸。

    画里人外罩黑袍,头戴兜帽,大半张脸都掩蔽在宽大的帽檐下,看不大清面容,裙摆褶褶下是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蝎子毒蛇,身后是黑魆魆暗幽幽的密林深丛,整个情景烘托得异常阴暗诡异,叫人后背发凉。

    看到那些蝎子和蛇宁莞目光一顿,有些头疼的摁了摁眉心,苦恼地抿了抿唇,她这次过去估计是相当不轻松了……

    “长姐,晚上看书仔细眼睛疼。”宁暖从外面进来,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宁莞收好画册,摸了摸她头上的花苞髻,笑道:“长姐不看了,你芸枝姐姐在叫你呢,阿暖快去洗漱吧,一会儿早点儿休息。”

    宁暖乖乖点头过去了,宁莞也拿好衣裳去侧屋沐浴,多待了会儿出来几个小孩儿已经到床上去了,芸枝也收拾完了,一进一出两人正好碰见。

    “小姐,还不休息吗?”

    宁莞拿着画册,回道:“我想着试一味新药,恐得费些时候,今晚就歇在药房,明天早上也不一定能成,不必特意来叫我。”

    药房是新收拾出来的,宁莞常在里面煮药配药,熬夜也是有的,芸枝也习惯了,嘱咐两句注意身子。

    药房位于后房左侧,是个不大的小间儿,宁莞进屋转身栓好门栓,拉下竹帘,简单清理干净摆满药碗的桌几,将画册端端正正地立直靠着墙壁,在桌前焚香点烛。

    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两眼轻阖。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候,迎面画中飘来了一缕凉风,她睁开眼,径直走了进去。

    破碎闪晃的光影不断涌入眼帘,一路走过看得宁莞头疼,好不容易才身形一顿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棵极粗壮的大树,枝繁叶茂,高入云天,绿穗靡靡,郁郁葱葱一色苍翠,清荫数里。

    现下正是晚上,层叠的枝叶挡住了大半月色,宁莞站在树下只能勉强视物。

    周遭没有人,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何处,正对着她的是一条小道,尽头漆黑,就像一个诱人深入的渊谷。

    再环顾左右,所见的都是些树木灌丛,其中虫鸣鸟叫不绝于耳。

    宁莞想了想还是打算顺着路往前走,她方走了两步,耳边陡然传来一阵窸窣声,此起彼伏的嘶嘶声音让宁莞瞬间头皮发麻。

    她立着没动,一转头就见浅浅月色下一片黑漆漆的蛇群从四处涌来,正正将她围困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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