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9

    在过去接绍家的人一起去宫里时,他特意增派了不少人手, 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苏九年也一同过去, 她知晓这一路上的惊险, 不安地问“他们就真的这么大的胆子,在城里动手了”

    “不好说, 前些年在阳武门口,一辆马车忽然失控, 直接撞死了一个言官。后来大理寺调查, 说那不过是一辆寻常的马车, 车夫头天多喝了一些酒, 脑子糊涂, 这才撞死了人。”

    这背后水深得很, 那言官出身清寒,本身就没有什么根基,又耿直太过, 死得不明不白。也是经此一案后,那些清贵之家也相互抱团,同功勋之家隐隐有水火不容的趋势。

    他们去接了绍家祖孙,这一路上都走得稳稳当当, 没有遇见任何的意外情况, 苏九年还疑心是否是他们过于谨慎一些。

    因为不能随意出入宫廷,他们便在宫门外等着皇上的召见, 秦江春则是先进去禀告皇上。

    绍兴朝看着阳午门口, 想到当初上朝时, 他也是经常路过这里,可如今他不过是苟且偷生的蝼蚁,仿佛昔日的一切不过是黄粱美梦一场。

    他的眼眶又红了一圈,颤颤巍巍抬起手将脸上的眼泪拭去,同身边的绍裴俟说“等三年之后的秋闱,你也去试试看。”

    绍裴俟刚想允诺下来,突然双眼睁大,瞧着徘徊在周边的人,面色有异,“他们是不是冲着我们过来的”

    经他提醒,苏九年别往旁边看去,果然在周围看见不少举止可疑的人。他们穿着不同的衣裳,隐匿在人群中。可若细心发现,便能看出他们下盘沉稳,手里做着不同的事情,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看。

    这些都是练武之人,这么多人凑到一起,苏九年可不相信是什么意外。

    “先上马车。”她当机立断的说。

    一直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察觉到他们的举动,立即冲上前,呼啦过来一帮人,他们自己倒是愣住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当即就意识到有两拨人,偏偏两拨人的目的还不相同,九公主想绑来苏九年羞辱,牡丹想要杀了三个人。两个主子都不是好脾气的,手下的人只得遵守命令,最后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两拨人竟当众撕杀起来。

    本来冲过来两三刀就能解决的事情,偏偏闹大了,门前守着的侍卫还以为来了乱臣贼子,也纷纷抽出刀上前捉拿。

    淮阳侯府的侍卫退守在一边,将马车牵引到拐角处团团围住,免得受到牵扯。

    苏九年掀开帘子一角去看,因场面过于血腥,又很快将帘子给放下来,念了几声清心咒。

    “难不成是我们想错了他们不是冲着我们过来的只是要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在宫门口发生这样恶斗的事情,”苏九年手心都是冰凉的,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后,才勉强保持着镇定。

    最后还是绍兴朝见识广些,说“未必,说不准是两帮人,刚好冲着我们过来,刚好不认识才冲撞上。不然,又不是嫌着日子太长了,在宫门口动手。”

    说完,他就瘫软地倒在车壁上,“等过了今天,所有一切都会结束。”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眼神没有一点光泽,如同油尽灯枯般。绍裴俟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脖子上青筋凸起,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放下了。

    苏九年心里也纠结着,最后只好撇过眼去。

    这个世界上最怕的便是心肠不软不硬的人,要真是恶贯满盈之辈也好,闭着眼睛打杀心里都不会有半分波动;若是至善至纯的人也成,无论对方做了什么错事都能闭着眼睛原谅过

    去。

    偏生她不上不下在中间煎熬着,怪不得古语说“庸人自扰”,她可不就是一个“庸人”吗。

    外面的人见情况不大对头,很快撤了回去,侍卫只抓到三四个人,很快就将抓到的人关进牢里,至于后面会如何处置,苏九年则全然不知。

    他们在外面约莫等了两个时辰,便有宫人来请,三人从偏门一路往前,来到勤事殿。

    绍兴朝先往前,她原准备同绍裴俟一起跟着进去的时候,黄公公将她礼貌拦了下来,“姑娘,且先等等,圣上唤绍老先生进去,还有些要事求证。您不如先在这殿外等上一等。”

    他说话客客气气,实际上并没有给苏九年选择的余地。苏九年心里清楚,站到一旁恭声说“有劳公公。”

    黄公公见她面上淡定,自成气度,难免惊诧,多瞄了几眼。他跟在皇帝身后当差,来来往往的人见识了不少,莫说她一个小姑娘了,就是有些品阶在身的官员得了皇帝召见,难免有几分忐忑。

    他寻思着莫不成当真有“龙生龙,凤生凤” 的说法,赵家已不在,气度风华却都传了下去。

    这些不足为外人道也,他笑了声便进去了。

    苏九年说不紧张都是假的,不过是紧张过头,反而看起来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她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向那道明黄色的帘子瞥去,凝神静气想要听听里面都说了些什么。

    但是她还是离得远了,只模模糊糊听到几个音节,再无其他。可就是这样,越发让人焦急起来,心上扑通扑通跳着,看上去像是正常,可两颊却不可避免地红了起来。

    时间在等待当中变得漫长,她双腿都有些发软,才看见刚刚说话的公公又走了出来说“姑娘,圣上请您进去呢。”

    苏九年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手指甲受不住力断了一截,手心上留下一排整齐的印子。她记着之前学的规矩,一路上也不敢张望,等站定之后,行了跪拜大礼,额头抵地,“奴婢苏九年拜见圣上,恭祝圣上龙体康泰。”

    “起来吧,让我看看。”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苏九年稍微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她长相同生母相似,和祖父赵屈黎就不大像。可单凭着赵家后人的身份,便能够得到皇帝高看一眼。

    赵家之事确确实实是自己疏忽了,皇帝语气柔和得不得了,哪怕是最疼爱的皇子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

    “今年多大岁数”

    “回皇上的话,奴婢今年刚及笄。”

    既然错了就错了,皇帝能做的只有尽力去补偿。

    可姑娘家需要什么金银和良田赏赐下去,她未必能守住,若是指派一桩姻缘,偏巧她又是给过人的。皇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地旁站着的秦江春,想着若是抬了苏九年为正妻,怕是淮阳侯府先要乱起来。

    他一时难住,上下不得,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原是我疏忽,对不住赵家,我定会为此事平反,还赵家一个公道。你,可有和要赏赐的东西”

    “奴婢只为求给赵家一个公道,旁的别无所求。”

    皇帝生了一双桃花眼,年轻时也曾是俊俏的儿郎,现在年纪大了,一双眼睛便将情绪都收敛起来,深沉地看不出一点儿情绪来。

    他莫名叹了一声,而后说,“让朕仔细想想。”

    苏九年退出去时,皇帝也没有明确说出个处理办法,倒是第二天,宫里传来太后突然病倒的消息。

    太后这一病,病得真是凑巧,皇帝忙着侍疾,赵家的事情倒是耽搁下来,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什么。

    昨日秦三爷留在最后才走,苏九年也不知道他和圣上之间说了些什么。原本这些她不该问,可太后在这个关节上病着,总让她心里觉得没底,晚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去找秦三爷问问。

    她刚进门,就看见焦嬷嬷抱着一床被子出去,这里头的意思不言而喻。她心里一紧,面对秦三爷时多了几分谨慎,眼光落在后头,“三爷,这是什么意思”

    “你过来,我正好有些事情想要同你说。”秦江春招手。

    “爷,准备说说什么奴婢听着呢。”

    秦江春坐在一旁,将茶盖掀开,雾气缭绕,轮廓分明的脸越发不真切起来,“你可知道寿平长公主”

    “奴婢不知。”

    “寿平长公主是圣上的胞妹,名下只有一个女儿,头几年被封为公主嫁去外邦。寿平长公主同驸马爷思念女儿,未从旁支中过继,至今膝下无人承欢。”

    苏九年心中敲着小鼓,只看见男人长指一松,杯盖落在茶盏上,发出极为得刺耳的声音。

    而后,她便听见男人开口说话了,“圣上想要寿平长公主认你为干女儿,封你为郡主,日后居住在寿平长公主府上。”

    这个突然的消息直接将她砸得晕晕乎乎,而后抬眼看向男人,眼尾发红,“爷这是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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