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分(02)

小说:玫瑰白塔 作者:明开夜合
    宁樨对池小园的跟拍, 从第二天的早上六点半开始。

    小园说,其实她平常自己没有这么早起床过, 这么努力会不会显得像是在造假。

    宁樨回答“那就不是纪录片,我们当vog拍好了。”

    小园说“你们的作业好随便。”

    当然很随便,如果不是为了温岭远,她都不会回来,就在校园里拍拍花花草草凑数。

    洗漱过后, 她们一起去便利店买早餐。宁樨在蛋黄流沙包、三丁包和车仔面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都买。

    举着 ro一路追踪小园到青杏堂, 在后门处, 正好和晨练结束的温岭远碰上。

    可以预见的大晴天,从远处建筑的顶端露出爬升而起的半个太阳, 浅橙色到玫瑰红的过度, 明亮,还没有到刺眼的程度,空气里有尘埃和晨露混合的气息。

    温岭远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 耳朵里塞着airods,她们走过来的时候,他把耳机摘了下来,笑说“今天起得这么早”

    走到他跟前, 能感觉到身上蒸腾而起的热气,这个状态, 绝对不是随便跑一下就能达到的效果。

    宁樨有些惊讶, 她以为今天和小园已经够早了, “你几点起的”

    “六点。”

    他的自律让她自愧不如。

    进屋之后,温岭远先上楼去洗澡。

    宁樨拍了一会儿池小园吃早餐的镜头,然后把自己带过来的那些罐头开了一个,放在墙角。

    茯苓过来吃,她蹲在那里看,假装撸猫,实际是在等温岭远下来。

    没有等太久。温岭远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头发只吹到七八分干,运动和沐浴过后,神采奕奕。

    宁樨这时候说“我早餐买多了,你帮我吃一点”

    宁樨把两个包子和一杯热豆浆都递给他,自己打开了那一碗车仔面。

    隔着桌子的距离,也能闻到从她碗里散发出来的,酱料的辛辣气味。温岭远带有一点审视地看她片刻,发觉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了。预谋的,还是无心的,变得不好判断。

    为了配合宁樨的拍摄,池小园今天尽量多的涉及到了每一种工作,抓药、煎药、整理病历、清点耗材忙了一整天之后,她累得有些怀疑自己平常是不是划水太过。

    宁樨周日的计划,是去拜访一下温鹤庭,顺带拍摄。这样能使视频内容更丰富,一个纵向观察的视角,展示一个中医世家老中青三代人的不同面貌。

    晚上,宁樨要回自己家里一趟,温岭远开车送她回去。

    其实,宁治东并不在南城,宁樨回不回家都无所谓。但是,倘若今天还去小园那里休息,就找不到机会和温岭远单独相处。她所有的小心思、小算计,都花在温岭远身上了。

    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宁樨坐在副驾驶座。

    春夜里经过树梢的风声,被车窗玻璃过滤成了细微的白噪音,车载广播的音量调到很低,宁樨有一些昏昏欲睡,可能今天还是起得太早了。

    温岭远看过来一眼说“你可以睡一下,到了我喊你。”

    宁樨摇一下头,把身体坐直,这样能使自己稍稍清醒。有外人在的场合,和他说什么都能从容自如,一旦独处,就好像必须要开始斟酌话题。

    因为心态很矛盾,需要拿捏那个既能使人想入非非,又能随时撇清的度。起码,在确认他的心意之前,她想再攒一些筹码,不要太快出局。

    她还在乱想的时候,温岭远已经开口,是一个十分稳妥的话题,“除了苏雨浓,还有其他高中同学在崇城吗”

    “苏昱清。”

    宁樨看了温岭远一眼,他骤然的沉默,让她以为他是在回想苏昱清是谁,于是主动一些线索,“你应该见过他,三四次第一次是前年我参加校园歌手大赛”

    “我知道,我记得是谁。”温岭远淡然一笑,停顿了一下,又问,“你”也不过是说出一个字,又停下来。

    “我”宁樨困惑。

    温岭远却摇了摇头。

    宁樨直觉被他咽回去的后半句话,应该才是他真正想要问的,但他自己权衡之后,没有问。为什么

    温岭远换了另外话题,问她的社团生活。

    宁樨没有太走心地介绍,这些都无所谓,他知不知道能怎样揣测不出温岭远方才到底想要问什么,又不可以直接问,这使她觉得非常难受,就停下来,不想继续说这些废话。

    她发觉自己在他面前,很容易展露坏脾气,因为知道他不会被冒犯。

    果然温岭远只是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再问。

    经过那片湖,宁樨放下车窗,身体探出一点往外看,努力搜寻夜色中的湖面,试图看一看有没有天鹅,这个举动有一些徒劳。

    车停在小区门口,温岭远去后方帮她卸下行李,很自然地,要送她进小区里面。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和我爸常碰面吗”宁樨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走在推着行李箱的温岭远身旁。她的坏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不经常,宁总似乎在南城的时间不多。”

    “连我都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怪他了。可能是上了大学以后才知道,有钱又自由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

    温岭远笑了。

    “你教我学会享受物质。”宁樨看向他。

    “嗯。但是你并没有变得败家。”温岭远还记得那时他们的对话。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你知道我租的那套房子,一个月房租多少”宁樨笑说。

    “如果你觉得值得,那就不算贵。”

    宁樨忍不住说“你自己这么勤勉自律,教给我的都是享受当下,为什么”

    温岭远仿佛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经她提醒怔了一下,才笑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最开始,并不打算学中医。”

    “没有。不过,我能看出来,你对青杏堂,其实只保留工作范畴之内的热忱。”不然不会不知道院子的花叫什么,常备的那几种茶叶,又是什么品种。

    “我父亲执意经商,继承家学的使命,就落在我和我哥身上。我哥看似随和,实则很有主见,他看不到中医的未来,执意不肯走这条路。于是,只剩下我。”

    “那你最开始,想做什么”

    温岭远思索了片刻,才说“我已经忘了。知道自己注定要继承青杏堂之后,我没有再花费精力深度培养其他兴趣。”

    “书画不算吗”

    温岭远笑一下,“我记得跟你说过,小时候挨过很多打。”

    “可是,你还是送了我书画。两次。”

    “毕竟是一项技能,如果使它荒废,那些打就白挨了。”

    宁樨笑出声。

    温岭远缓声说“不管是学中医,继承青杏堂,还是从小跟爷爷学习传统文化,我虽然不热衷,但也并不排斥。如果,那时候我有自己热爱向往的事业,我同样会反抗爷爷的安排。”

    “就好像,平常如果没有想法,随便吃什么都可以。但是,如果这一天强烈想要吃某一样东西,风雨兼程也要吃到”

    温岭远笑说“可以这样理解。”

    已经走到宁樨的家门口,然而房子里并没有亮着灯。

    宁樨没有料到汤阿姨不在,如今这栋黑黢黢的房子差一点戳穿她的小算计,于是及时补救“啊,我爸不是说他今天回来好像还没到家。”

    她站在原地,看向他“你可不可以陪我进去,我有一点怕黑。”

    在温岭远的陪同下,宁樨打开门,摸到门边的开关。

    即便整个青春期都生活在这栋房子里,每一回宁樨还是会被客厅浮夸的水晶灯闪瞎眼。所以她会想要按照温岭远住的地方安排自己的出租房,足够简约,又足够有格调。

    房子汤阿姨是打扫过的,空气洁净。

    宁樨站在玄关的落尘区,把钥匙放在柜面上时,忽然问道“你饿不饿”

    温岭远看着她。今天周六,所以他们是按正常时间吃晚饭的。他不知道年轻人的新陈代谢是不是更活跃,就他而言,并不觉得饿。

    “我想点外卖。”宁樨说。

    “你想吃什么”他考虑一下,才走进来,带上了大门。

    宁樨打开鞋柜的抽屉,给他找一双干净的一次性棉布拖鞋,“我不知道,我要看一下。如果冰箱有菜的话,也可以下面条吃。”她不确定自己更喜欢哪一项,好像和他坐在沙发上闲聊等外卖,或是去厨房一起忙碌,都很好。

    宁樨去厨房查探冰箱的储备状况,温岭远则去后方的客用洗手间。

    冰箱里很满,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新鲜食物,只是太丰富反而限制了发挥,使厨艺基本为零的宁樨无从下手。

    最后,还是决定点外卖。

    下单付款之后,宁樨从厨房走出来,听见温岭远的脚步声朝着客厅走来,却停在了半途。

    她愣一下,心里一个咯噔,赶紧走过去。

    温岭远停在一个大型的水族箱前面,过滤系统正在运作,水草招摆,几尾锦鲤,几尾普通的褐色鲤鱼,在汩汩上升的透明水泡之间往来穿梭。

    宁樨自己都不知道,汤阿姨什么时候换了更大的水族箱,又是什么时候养了更多的鱼。至少这一刻,她很想给汤阿姨涨工资。

    她已经认不出来哪一条是温岭远曾经钓回的那条了,也或许,汤阿姨是把那条养死了,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办法蒙混过关

    不管怎么说,只要温岭远也认不出来就好。

    果然,温岭远只是笑说“观赏鱼和食用鱼混养”

    “众生平等,谁说食用鱼就不能当观赏鱼”

    温岭远笑了一声,拿起旁边放鱼食的小碗,往水族箱里丢进些许。

    宁樨走到他身旁,隔着玻璃努力辨认,“我点了外卖。”

    “点了什么”

    “我有点后悔,我不应该点鱼头面的。”

    温岭远愣一下,笑出声,“那我们不当着它们的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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