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清醒

    痛——

    戚亦感觉自己仿佛被碾碎了一般,前世撞死他的货车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时隔多年,他却再没了惧怕。

    濒死的体验的确不好受,戚亦在某个瞬间感到了一种极致的孤独,无声无光,是一种近乎恐怖的黑暗。

    他仿佛是沉于深海的人,在不知多少日夜的飘荡之后,似乎终于能感受到了温度和色彩。

    戚亦慢慢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一切的一切都看不清楚,像是患了极严重的近视,而身体也如同不属于他的似的,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活动,每当他肌肉用力,用力处就会传来难以忍受的酸痛感。

    戚亦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他和独孤博貌似是打了一架?还和独孤博两败俱伤了?自己竟然没死吗……真是侥幸……最后是不是好像有人喊他来着……啊……是唐三吧!自己是被唐三救下来了啊……

    眼前仍然是模糊一片,果然还是被毒影响到了吗……

    “戚亦!!!”耳边传来一声惊呼,戚亦现在转头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躺着,等那人自己过来。

    “……唐……三……”戚亦艰难地发出嘶哑的声音,再不复曾经的从容,唐三听着,蓦地鼻子便是一酸。

    “你……你别说话了,你先在这里修养吧。”唐三走过来坐在戚亦的床边,竟然沉默下来。在戚亦昏迷的时候,唐三每天都盼着戚亦早点醒来,他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好多问题想问他。他想问他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救他,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他有没有后悔,他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可等到戚亦真正醒过来,唐三却又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这些都是无所谓的问题,只要他还在这里,这个男人还活着,他还能和他说话,一同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修炼,或者一起做一些无聊的事,那他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曾经他认为浪费时间是最可耻的事,可他现在发现似乎和戚亦在一起,浪费时间也变成一件有趣的事了。

    戚亦眼前一片模糊,他能感受到光,却分不清轮廓,他看到唐三模糊的人影坐到自己的手边,熟悉的气息传来,分散了鼻间清苦的药味,手边唐三的体温似乎也让他恢复一些知觉。濒死前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他现在可以肯定,唐三之于他既不只是给予厚望的后辈,也不只是关怀备至的弟弟。

    这其中有着更深刻,更暧昧的情绪。

    哪怕是对于情爱一无所知的他,他也能明晰地判断出这个躁动的情感。

    唐三看着被纱布裹遍全身的戚亦,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容,这笑容太轻松,太如释重负,以至于戚亦哪怕看不到,他心里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直觉——或许,唐三也是喜欢着他的。

    “你……感觉怎么样?”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一句话,唐三见戚亦想张嘴回答,赶紧道,“诶,你先别说话,这样,我问你问题,如果回答是,你就眨一下眼睛,如果回答不是,你就眨两下眼睛。”

    戚亦看着那模糊的人影,乖乖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来这是不是来救我的啊?”唐三有些狡猾地笑道。

    戚亦心里说了句废话,但面上却乖乖眨了一下眼睛。

    “独孤博可是封号斗罗,你和他打架不怕吗?”唐三犹豫了一下问出这个他疑惑多日的问题。

    戚亦看了他一会,然后眨了两下眼睛。凭仗一腔孤勇,为了你,就是什么龙潭虎穴他也是敢去闯一闯的。

    唐三心里顿时有点纠结,却是摸不准戚亦是单纯的艺高人胆大,还是一心顾着救他。如果是后者还好,若是前者,岂不是让他又白期待了?

    唐三没纠结多长时间,就把戚亦晕过去后发生的事一一道来。那时他和独孤博打得两败俱伤,独孤博还好,虽然也受了极重的外伤,但并无太大性命之忧。戚亦却是实实在在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不仅骨骼碎裂多处,内脏破损,而且独孤博的毒也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开来,唐三发现他的第一刻就是给他喂食自己的血。唐三彼时已经炼就百毒不侵的金身,他的血也是解毒的佳品,虽然不至于让戚亦恢复,但却足以让他中的毒不再恶化下去,只可惜他发现时,戚亦中的毒已经几乎蔓延全身,只剩几处死穴和护着重要器官的经脉还保存着完好,其余的地方无不是一片紫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

    唐三费尽全力稳住戚亦的伤势,正要将他抱回冰火两仪眼治伤时,大师,弗兰德和柳二龙三人却冲了出来。三人惊魂未定地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他们是在戚亦和独孤博战斗的后期赶来的,但是摄于他们俩战斗时的魂力波动,只能远远观看,如果接近,只怕一瞬间就会被狂暴的魂技搅碎。

    唐三犹豫了一下便解释道独孤博是为了查看他的八蛛矛上的毒素特性,同时想传授给他一些用毒的知识。虽然现在独孤博已经生死不知,他们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但唐三还惦记着冰火两仪眼和那满园的仙品草药,况且有这么多奇珍异宝,也方便他给戚亦疗伤祛毒。

    三人将信将疑,终于被唐三说服,帮着把独孤博和戚亦抬到冰火两仪眼附近,就嘱咐着注意安全,照顾好戚亦便离去了。

    唐三给独孤博嘴里塞了两株仙品草药就不再去管,全心全力地去照顾戚亦。

    独孤博早就醒了,他还仰仗着唐三给他和他孙女解毒,当然也不会对他怎样。

    自那以后,戚亦足足昏迷了三个月才清醒过来。

    明明是为了救人,反而把人家拖累到要照顾自己这么久,还真是……无常啊,戚亦心里无奈地想着。

    唐三顾忌着他的身体,也没再与他多说话,只是坐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戚亦只清醒了没多久,就又感到一阵疲惫,恍惚间便昏睡了过去。

    唐三坐在戚亦的身边,眼里涌动着无以言说的情绪,伸出手轻抚着戚亦的脸,用手指描摹着男人英俊的脸部轮廓。经过三个月细致的照顾和治疗,消耗了众多仙品草药,戚亦的外伤总算是好得七七八八,只是被毒严重侵蚀过的身子还是需要细细调养,封号斗罗的毒绝不是在开玩笑,戚亦现在还活着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件天大的奇迹。

    唐三叹了口气,俯过身子贴近戚亦的脸,紧张地盯了一会,确定戚亦确实是昏睡过去了,他这才在男人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戚亦的嘴唇苍白又干涩,唇上因为缺水而起了皮,还带着一股不太好闻的苦药味,但唐三却两颊通红,心脏也扑通扑通地狂跳着。

    唐三直起身子,他仿佛被分裂成了两个灵魂,一半的灵魂正为戚亦痴狂地心动着,为刚才自己的行为而兴奋着,内心愉悦又激动;另一半的灵魂却仿佛坠入万丈深渊,内心绞痛又无措,他觉得做出这种占人便宜的行为的自己变态又糟糕,可这人却从不露出破绽,他是真的害怕,如果现在戚亦昏迷的时候他不去占些便宜,可能这辈子都不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唐三想到这,又蓦地沉下了脸,径直起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等到一点都听不见时,一个人打开门走了进来,而戚亦也重新睁开了眼。

    独孤博看着戚亦眼中的一片清明,无奈道:“这下你知道了?那小怪物可是真心喜欢你的。”

    戚亦沉默不语,眼里闪着愉悦的光,他果然喜欢自己!还偷偷亲他!这是什么绝世大可爱!

    “说起来你也是个小怪物,年纪轻轻就魂斗罗了不说,在魂斗罗的境界就能硬撼封号斗罗……”独孤博自顾自地感慨着,这几个月他已经和唐三成了忘年交,对于前来救唐三还和自己打得旗鼓相当的戚亦也是很欣赏,更何况戚亦的背后势力,如果没有必要,他当然也不愿意去惹的,所以他绝不会和戚亦为敌。独孤博还站在那念叨着,“小怪物这么喜欢你,你可不能对不起他啊,要是让我知道了你没好好对他我可不会放过你。话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摊牌啊,你也喜欢他的吧,要不然不会来跟封号斗罗为敌,你们小两口要是有什么烦恼尽可以来向老夫咨询,老夫都是有孙女的人了,自然经验丰富……”

    戚亦被烦的不行,只觉得耳边有一堆蜜蜂嗡嗡飞舞,他张了张嘴,用力地发出嘶哑的声音:“滚……”

    “嘿!你这小怪物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我跟你说啊……”独孤博找到了烦戚亦的方法,不停地在戚亦耳边嘟囔着,他一介封号斗罗没把魂斗罗碾压了不说,还被人家打到重伤,太没面子了!但他又觉得戚亦这人值得一交,实力高强不说,又很重情义,只是他才不要这么轻易放过他,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全力对他进行精神攻击。

    谁也想不到,一个封号斗罗现在竟像个小孩子一样蹲在床边对着床上躺着的人不停地说话,戚亦觉得自己快昏厥过去了,耳边的声音让他头脑泛起一阵阵的眩晕感。

    “老怪物!你在干什么!”唐三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一脸警惕地看过来。

    “咳,没什么……”独孤博瞬间僵硬了身子,干咳一声,讪笑着道,“那什么,是不是要喝药了,哈哈哈,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他恢复的怎么样,哈哈哈……”

    唐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道:“走,你该吃药了,还有,别来打扰戚亦,他需要安静的环境来休养身体。”

    “哈哈哈……好。”独孤博干笑两声便推搡着唐三走了,临走时侧头看过去,就见戚亦一副沉睡的样子,仿佛刚才从未清醒过一样,他心里嗤笑一声便跟着唐三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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