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扇窗户？”贺辞繁急切地追问。
王家栋迈着小步子跑到门外, 几个人纷纷跟出来。
他的手在空中挥舞, 直指远处别墅二楼的窗户。
“就是那扇。”
贺辞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窗户里人影攒动，透过不甚清晰的玻璃，依稀能看见那些人身上蓝色的隔离服。
痕检正好检查到了这个房间。
金玉兰抱着孩子走得慢一些，也随着他们的视线看, 不以为然地说：“那个是卧室吧, 以前阿婆在的时候让我帮忙看她新买的衣服合不合身，我还记得。”
“确定吗？”贺辞繁回身问。
“嗯,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改, 之前是卧室没错。”金玉兰很笃定。
贺辞繁走到王家栋面前，蹲下身, 视线和他保持水平。
“小朋友，你是从哪里看见的？还看到过别的什么吗？”
王家栋人小胆子不小，眼前的叔叔一脸严肃，像学校里的数学老师一样板着脸, 但他还是兴致勃勃地拉着他的手，走到两幢房子间的菜园子边。
“这里，是我妈妈床头的窗户，我趴在上面看到的。”
贺辞繁来回观察两扇窗户, 它们基本在一条水平线上, 当时又是夜晚，屋子里有光的话会格外清晰。
王家栋能看到的，对面的人当然也可以。
贺辞繁仔细地询问他：“屋子里的人有看见你吗？”
“没,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看见他蹲在床边，手上一直在动。”
王家栋懵懂地偏着头，眼神瞟向一旁的袁湉。
“然后呢？隔壁吴爷爷回来的时候，你有看到什么吗？”贺辞繁不给他开小差的机会，问题一个接一个。
王家栋无助地咬着手指：“我只看了一眼，然后就看电视了。”
贺辞繁见他紧张，动作轻柔地摸摸他的头：“没关系，你做得很好，以后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先告诉爸爸妈妈，知道了吗？”
贺辞繁把车钥匙交给袁湉，给她递去一个眼神。
袁湉读懂了他的意思，快步跑到隔壁给痕检传递消息，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几颗糖果。
“答应你的，要和妹妹一起吃哦。”袁湉把所有糖都放在王家栋的手掌心。
王家栋的心情顿时又明媚起来，脸上漾着欢快的笑。
“谢谢姐姐！”
他低头翻来覆去地挑选手里的糖，终于选出一颗草莓牛奶味的，剥开糖纸喂到妹妹嘴里。
按理说过去了十多天，凶手如果发现了王家栋，应该早就下手了。
贺辞繁犹不放心，把金玉兰单独叫到一边，让袁湉短暂地照顾两个孩子。
“方便问下您家两个孩子几岁吗？”
“大点的九岁，小的三岁。”提到孩子，金玉兰的语气很温柔。
确认过年龄，贺辞繁将询问的话题转向死者相关。
“您最后一次见到吴永姚是什么时候？”
“我没留意，不过我看他的车子停门口有好几天了。”
金玉兰每天忙着做饭、洗衣服、陪小女儿，哪有闲心留意一个不熟的老头。
她迟疑了一会：“是出什么事了吗？”
贺辞繁没有隐瞒。
“他死了，目前警方正在侦查，希望您能对今天的询问内容保密，并且积极配合我们。”
金玉兰听自己儿子的话，隐约就觉着有些不对，感觉像是碰上贼了。没想到情况更严重，怎么像是碰上杀人现场了呢？
“一定，一定配合，不会影响到我们吧？孩子也是无意发现的……”
金玉兰无措地绞着手指，一双手被揉得通红。
“您别担心，我正想问您，这几天家里都没有异常吧？”
“没有，都挺好的。”她认真回想了一番，一切都很正常。
“平时孩子的父亲不在家，多约些朋友来家里坐坐，这几天稍微注意点孩子，别让他乱跑。”
贺辞繁没有明说，金玉兰却听懂了里面的意思，连声应下：“好，好，没问题，谢谢警官。”
“您之前听说过吴永姚和谁结仇吗？或者看到过有人上门跟他闹不愉快之类的吗？”
“没有吧……”
金玉兰哪里知道，提议道：“要不等我老公回来，我问问他，再给你们回个电话什么的，成吗？”
“当然可以。”贺辞繁给她报了电话号码，也让金玉兰在记事本上留下自己的号码。
最后再跟金玉兰强调了一遍注意事项——询问内容保密，近期注意安全，他收好本子，决定再回死者的家里看看。
“贺队。”袁湉喊了他一声，示意他看路边。
高彪驾驶着一辆红皮三轮车，宋一桥坐在后座，两人从不大的推拉窗口探出头。
“头儿，你们这边怎么样，有情况没？”高彪中气十足地喊道，推开车门艰难地下车。
宋一桥也爬了出来，车里的空间太小，他几乎是抱着腿坐下。
狭小的车厢里空气不流通，有股劣质的塑料臭味萦绕在鼻尖，差点又给宋一桥熏吐了。
贺辞繁和袁湉小跑着到路边。
“怎么样，好点没？”贺辞繁第一时间关心了宋一桥，他的脸色依旧不见好转，整个人有点蔫蔫的。
“没事，已经好了。”宋一桥拍着胸口，强撑着，“不用管我啦，我们先破案要紧。”
高彪站在车边发愁，刚头脑一热就问人借了这辆车，想着宋一桥身体不舒服，让他少走几步路，等会还得给人开回去。
“我们这边查到一点东西，凶手在行凶前进过死者家里，隔壁有个小孩子看见了。”贺辞繁跟他们分享刚刚获取的信息。
高彪看一眼院子里的两个小孩，最大的看起来不到十岁，小一点可能才两三岁，小声质疑：“靠谱不？”
“结合痕检的检查结果就知道了，目前只能作为一个参考证据。”
王家栋九岁，超过六岁的界限，又不满十六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这类证人，警方不能完全把他们的说辞作为铁证，只能当辅助资料佐证。
“一起过去看看吧，不知道痕检查到什么了没。”贺辞繁看着他们开来的电动三轮车，“借的？”
“嗯，等会还得给人开回去。”
他们没有刻意控制自己的音量，金玉兰听见了，小心地插话：“是从谁家开来的，要不就先停我家门口，晚上我让我老公帮忙开回去吧，免得浪费你们查案的时间。”
“这多不好意思……”高彪难得碰上这么热情的证人。
“没事没事，你们也辛苦了。”
高彪也没继续跟她客气，说了车主的名字和地址，把车子开到她家门口，转交了车钥匙。
“麻烦您了，真的很感谢。”
“小事情。”金玉兰抱起小女儿，抓起她的小手跟贺辞繁几人挥手道别。
高彪一连回了好几次头，直到走出十几米开外，他才轻声说：“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耶。”
不管是爽快借车的车主，还是主动提出帮他们还车的金玉兰，虽然只是寻常的小举动，都让他感觉很温暖。
“坏人总归是少数，不然我们岂不是一刻不得闲了。”袁湉想想就觉得恐怖，那得有多少人遭受侵害。
袁湉停止思绪发散，转头跟宋一桥说拿了他糖的事情，下次重新买一包给他。
不过是几颗糖，宋一桥哪里会放在心上，让袁湉不用买了。
“你们那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贺辞繁终于有空问他们。
高彪想起来就无奈：“啥也没有，死者压根就没什么朋友，血缘关系亲近点的都不怎么跟他往来，据他们说，死者的儿子也很少跟死者联系。总之，死者是真正的六亲不近，唯一关系好点的就是那个最后通话的，叫什么来着……”
高彪一时想不起来。
“章先旭。”贺辞繁提醒他。
“对对，就他，死者的哥哥说他们俩的关系特别好，死者对章先旭可以说比对自己儿子还好。”
高彪咋舌，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有说原因吗？”
疏忽自己的亲生儿子，肯定有个理由。
之前袁湉给死者的儿子吴蒙打电话时，贺辞繁就感觉到了吴蒙的冷淡。
好像死的人不过是某个关系疏远的远房亲戚。
高彪抠抠脑门：“我问过好几个人，他们都说不知道原因啊。不过和吴蒙关系不好这事他们提过，好像是从死者的老伴得癌症化疗的时候开始的。”
吴蒙觉得父亲这些年赚那么多钱，没有母亲把持家里的琐事，他哪能过得那么舒心，希望父亲拿出积蓄给母亲化疗。
吴永姚不同意，认为都是医院骗局，让他的大十几万打水漂。
吴蒙没办法，早几年他在市里买房子，父亲也一分钱不贴，他省吃俭用好不容易付了首付，和妻子两个人为了付尾款，日子过的紧巴巴。
为了给母亲治疗，吴蒙到处借钱，甚至还动过卖掉房子的念头，惹得妻子跟他吵架。
这些不痛快的事全都被吴蒙的母亲知道，那个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动弹一下都困难。
说实话她操劳了一辈子，图啥呀，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都到了最后这种关头，不治又怎么样呢。
她拒绝了一切的后续治疗，苦苦熬了一年半，终于还是走了。
从那以后，吴蒙就记恨上了吴永姚。
宋一桥听好几个人提过，此时又听了一遍，还是觉得很无语。
“我都想不明白这人怎么能这么抠，好像儿子不是亲生的，老伴也不是和他扶持多年的。”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思维的范畴了吧。”袁湉也忍不住吐槽。
贺辞繁沉默着没发表言论。
终于走到死者家门前，这次迎接他们的是之前接触过的陈洛。
“贺队，好久没碰上您了。”
两个人上次见面也是在白岭镇，陈洛是李立林组里工作比较久的组员，这次被打发来检查死者的房子。
陈洛本来不对这个地方抱有任何希望，不过是例行检查。
万万没想到，在死者的房间和二楼走廊的窗框上都发现了不少新鲜的痕迹。
“有发现？”贺辞繁看他一脸轻松，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就知道他们有收获了。
“二楼窗框上有指纹，已经扫下来了。”
陈洛在手机上给他们展示拍下来的照片，照片里还有一部分窗外的景物，贺辞繁看得眯起眼睛，这不是死者家的后门处吗？
“二楼北边那个窗户？”贺辞繁说出自己的猜想。
“对，左右手的中指、食指、无名指都有，外侧窗框上还有一些掌纹，非常清楚。”
贺辞繁凑近了看照片，伸出手模拟了一番。
“借助物不够高，所以手上很用力。”
陈洛一直听李立林夸奖重案组的贺队长，他以前没直观感觉过，今天才惊觉，贺辞繁真的经验丰富，逻辑思维一流。
“我们初步估计也是这样，正在现场搜索符合条件的物体。”
“没有别的了吗，死者的卧室呢？”
贺辞繁并不满足于这一点，窗台上的指纹可以被轻易否定掉，只要凶手说自己是入室行窃，核对过现场的财物丢失，没准拘留个十来天就放了。
必须建立起一定的联系。
贺辞繁始终放不下那张身份证。
“从衣柜和抽屉的情况看，确实有翻动过的痕迹，地面比较脏，我们捡到很多头发，工作量比较大……”
陈洛的话没有说完，贺辞繁骤然想起什么，焦急地打断他。
“死者的医保卡、银|行卡是放在一起的吗？”
“是啊，都放在衣柜里的一个手包里。”陈洛不明所以。
贺辞繁精神一振：“收起来，检查一下上面有没有指纹，和窗台上的是否一致。”
陈洛完全跟不上贺辞繁的思路。
“为什么呀？”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民事行为能力】
当前我们是以8周岁和18周岁为界限，小于8周岁的未成年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8周岁到18周岁之间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除年龄外还有其他考量，有兴趣的宝贝可以搜索相关资料）
我下调了2周岁，大家不要被我误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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