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的传送阵位于恢弘的金色大殿中。云气从玫瑰窗外掠过, 将清晨的日光裁成细碎的一条条, 给繁复的金色神术阵增添了神圣的光辉。
这一批的二十余个见习神官, 将前往一座吸血鬼古堡进行考核。考核的内容是神术运用、团队合作、智慧与意志等综合在一起的表现。由吉纳瑟斯带队,米尔记录成绩。
伊纳丝等见习神官排成一队, 有序地踏入了神术阵。
假扮吉纳瑟斯的梅修斯最后一个进来。
天使的眸光扫过见习神官们的头顶, 落在伊纳丝的脸上。
线条优美的唇轻轻弯了一下。
吉纳瑟斯的手中浮现出一柄华丽的金色神杖。他以一种随意的姿态念了几句咒文,神杖便被金色的光芒笼罩。
镶嵌着宝石的杖尾被吉纳瑟斯杵在神术阵上,神力流淌而出, 沿着繁复的花纹盈满了整个传送阵。
圣光流淌在半空, 神圣的符号和纹路在虚空浮现。见习神官们新奇地打量着周围, 神情虔诚而狂热。
随着一阵剧烈的眩晕,周围的景致发生了改变。
原本高大恢弘的传送大殿, 变成了一个不甚宽敞的侧厅。华丽明净的玫瑰窗消失了,变成了描绘神与天使的壁画。脚下的神术阵和刚才的也有细微的差别。
有几位见习神官精神力不够强,未能承受传送带来的眩晕,没把握住平衡倒在地上。
伊纳丝站得笔直, 但也因为传送的影响眼前发黑。其他的见习神官, 以及米尔,也或多或少的脸色有些苍白。只有吉纳瑟斯玉立在神术阵远离众人的一侧,发梢和羽翼未动分毫。
从眩晕的状态恢复之后,伊纳丝向倒在她身边的少女伸出了手。
那名红发少女此刻正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到伊纳丝伸出的手, 少女向她投以感激的眼神。
可就在少女正准备将手放进伊纳丝手里时, 却只见吉纳瑟斯用神杖在地面上轻杵了一下。
所有倒在地上的见习神官, 都被圣光带来的托力给扶了起来。
伊纳丝的手有些尴尬的停在半空。
随即,修长如玉的五指将伊纳丝的手包裹在掌心,轻轻捏了一下,又温柔的松开。
天使的羽翼拂过伊纳丝的肩膀,他已经走到了前面。
大天使居然会降临他们这穷乡僻壤,这让依吉兹郡光明神殿的所有神职者都惶恐不已。
牧师们惊讶地发现,平日里威严肃穆、不苟言笑的主教大人,那遍是褶皱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谄笑。
他谦卑地朝天使殿下行了隆重的礼节,才试探着开口问起有没有能帮到天使殿下的地方。
“借道而已。”吉纳瑟斯轻笑了一声。在走出神殿前,他的翅膀无声消失,身上多了一件带兜帽的黑底银边斗篷。
米尔和见习神官们沉默地跟在吉纳瑟斯的身后,走出了依吉兹郡的神殿。
见习神官们的神官袍外,都罩了一件遮掩身份的斗篷。因此一行人虽然引起了路人的回眸,旁人也只当是商队或者佣兵团。
伊纳丝明白从现在起考核已经开始,吸血鬼古堡的位置两位导师并不会透露,而需要他们自己去打听。
神官们找了个无人的街角,讨论了一下,决定分头打听消息,傍晚的时候会和。
伊纳丝、歌利亚、梅洛一起行动,刚才摔倒的那位红发少女也加入了他们。
“我叫多萝西,”红发少女说,“伊纳丝,之前谢谢你请让我和你们一起吧,来圣山前我接受过一些刺客训练,潜行和追踪是我的强项。”
伊纳丝没有拒绝,于是一行四人朝城里酒馆的方向走去。
四人还没走到酒馆,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阵苍老的哭泣声。
伊纳丝将视线投向哭泣声传来的方向,看到挂着蛛网的陈旧窗棂里坐着一对老夫妇。遍是皱纹的手一边颤抖,一边抹着眼泪。
“哦,可怜的小艾米丽”老妇人不断喃喃着这一句话,眼泪盈满了浑浊的眼眶。
四人对视一眼,多萝西将神官徽章从斗篷下翻了出来,上前敲响了门。
老先生杵着拐棍站起来打开了门。厚厚的镜片后面,泛红的眼睛在看到多萝西胸前的徽章时,眸光微变了一下。
“原来是神官大人快进来坐吧。”
老妇人也拿手帕拭去了泪,给四人搬来了椅子。
伊纳丝安抚了这对老夫妇几句,问道“艾米丽是”
“我们的孙女,”老妇人又抹了一把眼泪,“她父母过世的早,如今、如今就连小艾米丽也”
老先生抱歉的看了四人一眼,“艾米丽失踪了。”他压低的声音带着奇异的恐惧和颤抖,“城里这段时间已经失踪了几十个少女,他们、他们都说是被吸血鬼抓走了。哦,可怜的小艾米丽,可怜的孩子”
伊纳丝不着痕迹的和多萝西对视了一眼。
“我们正是来调查这件事的神官,”多萝西说,“我们会尽力将艾米丽救出来。您能告知更多消息吗”
老先生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更多的消息了。
“吸血鬼的事情只是个传言,更多的我们也不甚清楚”
老妇人不是很相信多萝西的话,只是绝望地掉着眼泪。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艾米丽失踪的”伊纳丝问,“在哪里失踪的”
老妇人又拿手帕擦了擦眼泪,颤声说道“艾米丽在子爵老爷家当女仆,每天太阳落山时便会准时回来。但艾米丽昨天一晚上都”
老先生补充道“今天一早我去子爵府上打听,他们说艾米丽昨天根本没去子爵府。艾米丽那孩子性子温顺,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的,一定是遇到了什么”
“您这里有艾米丽使用过的物品吗”多萝西说,“我掌握有追踪术,或许能凭借这个找到她的踪迹。”
老妇人站起身来,取来了一块子手帕。
“哦,这是艾米丽的手帕”
告辞之后,多萝西将神官徽章收起,开始追踪起手帕上的气息。
“那边。”她指了一个方向。
伊纳丝、歌利亚和梅洛跟在红发少女的后面。
歌利亚仍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听伊纳丝一个人的指示。梅洛低垂着眼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四人沿着城中的巷道七拐八拐,竟来到了一处恢弘贵气的府邸前。
在墙角的位置,还蹲了几个披着斗篷的见习神官。
看到伊纳丝几人走过来,墙角几人中为首的那位站了起来。
正是伊纳丝曾经搭讪过的,黑发蓝眼的大公之子,休伯特伦蒂斯。
“你们的线索也到了子爵府”休伯特走到了四人面前,“城里的少女失踪”
伊纳丝微微颔首,“没错。”
四人和休伯特交换了一下情报,休伯特那边打听到的情况类似。
“我潜行进去看看。”多萝西说。
“这太危险。”伊纳丝不放心多萝西一个人去子爵府。
“我也去,”休伯特说,“我这里有隐形卷轴。”
于是多萝西和休伯特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子爵府,伊纳丝等人在一处无人街角的阴影里等候接应。
一直到天色接近黄昏,伊纳丝等人都忍不住想去子爵府要人的时候,两道身影在阴影中现身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多萝西拉着伊纳丝的胳膊,“天快黑了,我们先离开。”
休伯特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到了会和的时间。”
一行人返回原本约定的地方,见习神官们已经等在了这里。
伊纳丝一眼就注意到了倚在大理石墙上的梅修斯。
魔鬼身披带兜帽的黑底银边斗篷,只露出苍白完美的下半张脸。尽管看不到他的眼睛,伊纳丝却能感受到他在注视着她。
见习神官们交换起情报来。
多萝西说“子爵府上有一条地下密道。”
休伯特补充道“密道通向城郊的西北方。”
闻言,有人取出了白天购买的地图,借着黄昏的光芒展开,指尖沿着地图,朝城市的西北方滑去。
泛黄的地图上,群山包裹的地方,黑色的颜料勾勒出了一座古堡的形状。旁边还细心标注了“已废弃”的单词。
负责记录成绩的米尔导师此时开口了“虽然行动由你们来决定,我只负责记录成绩。但我的建议是立刻出发,少女们的生命刻不容缓。”
见习神官们纷纷点头,取出神术饼干匆匆咽下,用神术给自己加持了“加速”和“防御”等效果,然后趁着宵禁之前出城,浩浩荡荡地朝西北方向行去。
伊纳丝本来和多萝西、歌利亚并排走在队伍的中间,却被梅修斯叫到了队伍后面。
即便他们落后了队伍好几个身位,伊纳丝还是保持着表面的礼节“吉纳瑟斯殿下,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兜帽下的人轻笑了一声。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的昳丽的半张脸上,随后,太阳也沉入扭曲的密林之中。
周围时有鸦鸣,夜风簌簌,拂动树影,似有鬼影在林间摇晃。
“害怕吗”他用修长的五指包裹住她的手。
伊纳丝摇了摇头。这里的气氛虽然阴森,但也就和兰提的王宫差不多。况且,他们还有这么多人,唯一需要担心的可能就是不知藏在何处的吸血鬼。但照着西尔维斯特的性子看来,吸血鬼也许没有那么可怖。
前方的见习神官已经使用了照明术,将周围的黑暗驱散。
由于走在最后面,伊纳丝和梅修斯并没有被那光芒照亮。
于是他们心安理得地牵着手,踏在枯枝和腐叶上前行。
魔鬼的手比夜风还要阴冷,却让伊纳丝的心底无端生出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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