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梅修斯的回答, 贤者温润的唇角挑出了幽微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坐回了原位,继续未完成的画作。
等到奥狄斯派人来请他们移步用餐时, 贤者的画作已经完成了。
伊纳丝听到贤者面对着画作, 轻轻念动了一句咒语。
画面上的颜料立刻就干了,色泽也将永远凝固。
贤者向奥狄斯派来的仆从借了装裱画作的工具,没过多久,一幅银发碧眼的美人画像便被装裱在了鎏银的华美画框之中。
米克兹斯洛垂下头,眸光透过了亚麻布条,满意地凝视着画中的美人。
中分的银发半遮住他的脸颊, 大理石雕塑般的侧脸若隐若现。这让贤者看起来像一位造物的神祇。
伊纳丝也注视着画中的少女。
银白的发丝在贤者的笔触下宛如月光洒下的幽芒, 白皙的脸颊透出自然的微红,碧绿的眼睛仿佛最澄澈明净的湖泊。就连瞳孔周围的纹路,也被贤者一笔笔勾勒了出来,好似林间飞舞的萤火,又像碧海上倒映的星河。
而在她垂眸注视的时候,贤者已经朝她转过了脸。
米克兹斯洛苍白的薄唇微微弯起。他说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美丽的王后。”
站在一旁的梅修斯眯起了狭长的蓝眸。
他走到伊纳丝面前,下颌微压, 抬手接过了贤者的画。
米克兹斯洛脸上仍带着浅淡的笑意。
梅修斯将画作收回了空间物品中。随即,三人跟在仆从身后, 走向了使馆的宴会厅。
伊纳丝在奥狄斯的示意下坐到了长桌的上首, 贤者和奥狄斯坐在她的左右。
而可怜的梅修斯, 由于伪装了身份, 未能被奥狄斯辨认出来,便只能坐在其它的位置。
梅修斯不以为意,他抿唇一笑,坐在了长桌的下首。
奥狄斯抬起金色的眼睫,有些古怪地瞥了那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一眼。但伊纳丝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开口。
米克兹斯洛坐在奥狄斯的对面。注意到奥狄斯古怪的神情后,贤者的唇角勾出了微妙而愉快的笑意。
午餐总算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伊纳丝松了一口气。
梅修斯坐在最下首一定是为了更好地看她。吃饭的时候那不时落在她脸上的眸光,足以证明这一点。
奥狄斯则是不停地为她介绍菜品,仿佛生怕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而贤者竟也来凑热闹。他并未进食,修长的指尖拈着一杯红酒,扎着亚麻布带的眼眶偏向她的方向,唇角挂着柔和莫名的笑意。
挨过这漫长的时光之后,伊纳丝也没心思去问“大陆十大美人”的事情了。少女向梅修斯使着眼色,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圣山。
奥狄斯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本封面是银发美人的杂志,凑到了贤者旁边。
“这也是贤者阁下您的作品吧”摄政王大人湛蓝的眸光又瞥向了伊纳丝,“看上去似乎画的是美丽的王后陛下。”
贤者矜持的颔首,“没错。”
伊纳丝眼角一抽,在话题冷却之前接了上去。
“就我所知,这个活动需要报名才能选上吧”少女的眸光落在封面号外大陆十大美人评选结果已出炉这行字上。
贤者仍保持着矜持而温柔的笑意。
“没错,是我为陛下你报的名。”
伊纳丝
“这是破局的办法。”贤者说。
伊纳丝这下更听不懂了。
“自然有存在会看到。”贤者心平气和地解释。
但伊纳丝还是不明白。
新神们丧失自我意志前,曾联手封印了深渊之门。
不同于地狱中的秩序分明,等级森严;深渊中的恶魔无时无刻不在彼此吞噬,混沌与毁灭是恶魔的渴求。
在深渊和人界的通道被封印之后,恶魔无法随意地进入人界。
但有一个例外。
深渊的主宰赫瑞斯诞生于世界之初。
祂是唯一保留着自身意志的神明。
至于原因
祂是混沌的聚合体,诸界的阴暗面,法则的吞噬者。
祂的意志即是无尽的恶念与欲望,毫无任何理性可言。
简单来说,就是法则也无法同化一个疯子,祂的疯狂正是祂的法则。
此刻赫瑞斯大人正躺在利特兹海岸的豪华游轮的躺椅上。一名法师为祂剥着樱桃,两名术士为祂捏着脚背,还有一名吟游诗人一边唱歌,一边在为祂捶肩膀。
赫瑞斯的本体自然丑陋而扭曲,是人类所能想象的一切可怖之物的聚合体。但祂这具化身却是个十足的美人。
月光般的银发迤逦在鲜红的衣袍上,袍袖中露出半截苍白纤细的手腕。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从法师那里搜刮来的最华美的魔法戒指。
光洁的前额中央纹着鲜红的魔纹,复杂的线条勾连在一起,就连最睿智的法师也无法辨别出其中的含义。而在那雪色的长眉之下,是一对眼型狭长的眸子。上挑的眼角微微泛红,修长浓密的眼睫半遮住猩红的瞳孔,就好像雪原上盛开的鲜血之花。
似是对吟游诗人的歌声感到厌烦,赫瑞斯咽下了剥好的樱桃,慵懒地朝吟游诗人抬了抬手。鲜红的袍袖顺着手腕滑落,露出纤细修长的手臂。
“你,念点别的。”
吟游诗人立刻收声。他从空间物品中取出最新一期的八卦杂志主人就好这口用百灵般悦耳的声音朗读道
“号外大陆十大美人评选结果已出炉”
“美人”一词显然引起了深渊主宰的兴趣。在人界祂无法展现超出限度的力量,随口吃掉一座城不太可行,这具化身早就学会了在小事中取乐的法子。
赫瑞斯抬起白羽般的睫毛,轻咳了一声。
吟游诗人听到主人的咳嗽,声调哆嗦了一下。
赫瑞斯蹙了蹙长眉,“书留下,你滚。”
吟游诗人立刻双手将那本八卦刊物奉上,欢乐地滚向了远处。
正在给赫瑞斯捏脚的两名术士,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深渊主宰狭长的红眸,落在了八卦刊物的封面上。
伊纳丝只当贤者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爱好,对此表示了理解。也许他只是想看到自己的画作被印在八卦杂志的封面
这时,仆从给奥狄斯送来了一封信。
奥狄斯拆开信,弗斯的女王邀请他去王室花园共进下午茶。
于是维迪兰的摄政王露出了抱歉的笑意,告知了伊纳丝和贤者此事。
“使馆是所有维迪兰人的家园,”奥狄斯脸上带着贵族一贯的神色,“陛下和贤者阁下请自便。如果想去其它地方,我的人会为二位准备马车。”普通青年梅修斯自然是被摄政王大人给忽略了。
奥狄斯告辞之后,伊纳丝一刻都不想在使馆多呆。贤者绑着亚麻布的眼眶,总给她一种他能看透一切的错觉。
“我不能看透一切。”
米克兹斯洛在伊纳丝的背后说。
伊纳丝悚然一惊,冷汗都几乎从背后渗出来。
“您”会读心术吗
“我也不会读心术。”米克兹斯洛笑意柔和,“活得时间久了,总会有察言观色的能力。”
“哦,对了,”银白长发的贤者故意顿了顿,“并非我观测未来,而是未来千疮百孔,被我窥见些许痕迹。”
伊纳丝想起梅修斯的身份,心底升起了担忧。她问
“未来是已经确定好的吗”
贤者微怔了一下。
“你是说,像一场木偶戏”
“这个比喻很贴切。”站在伊纳丝身侧的梅修斯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眸。
米克兹斯洛抿了抿唇,说道
“你是局外之人,你可以改变它。”
贤者并没有特意看向伊纳丝。但伊纳丝明白他指的是谁。
“未来是什么样的”她下意识的问。
米克兹斯洛轻叹一声“我还不能使用更多的力量,去观测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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