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纳丝并没有回答梅修斯, 而是踮起脚在魔鬼的薄唇上轻吻了一下。
少女绿眸澄澈, 似有湛碧的森林在其中摇曳。
她将唇瓣移开，却被梅修斯按在了门口。
华美而颓靡的气息将她笼罩, 仿佛坠入无光的渊狱。
伊纳丝仰起头, 等待着梅修斯的吻。
就在这时, 梅修斯忽然停了下来。
他用指背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迅速变为吉纳瑟斯的模样，从空间物品中取出了一个光明圣徽。
圣徽在微微颤抖，浮现出一圈圈的金色波纹。
这让伊纳丝想到了“手机”。
天使外表的梅修斯用塔翠拉语祈祷了几句, 圣徽上便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显现出的正是温妮丝那张秀丽典雅的脸。
伊纳丝的眸光微不可见的黯淡了一霎。
温妮丝的声音从投影对面传来
“吉纳瑟斯，我在米索斯被三位魔鬼大公合围, 圣山周围的传讯已被封闭, 速来支援”
就在这时，一把漆黑的镰刀贯穿了温妮丝的肩膀。而在她的身后，白发黑甲的骑士举起了重剑，灰白鳞片的巨蛇张开了血腥大口。
通讯戛然而止。
梅修斯收起圣徽之后, 伊纳丝问“这是否也在你们的计划之中”
梅修斯颔首道“圣山的天使已对我有所怀疑, 这既是我们的圈套, 也是天使们的试探。我必须赶到米索斯，救出温妮丝, 重获天使们的信任。”
伊纳丝抿了抿唇，“用欲望大公交换温妮丝”
梅修斯蓝眸微眯, 面容清冷如白玉雕像。
“不错。”
“你去吧。”伊纳丝转过脸去, 嗓音染上一丝低落,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伊纳丝，”梅修斯用修长冰冷的手指将她的脸轻轻扳了回来，“我向你保证。”
那对湛蓝的眼眸里像是盛着温柔的星光。
“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不等她答话，梅修斯已经将她按进怀里，吟唱起冗长的传送咒语。
二人出现在弗斯境内，维迪兰使馆的上空。
让伊纳丝没想到的是，空中漂浮着一个白袍银发的人。
那人的眼前蒙着亚麻布带，唇角蔓延着温和的笑意。
“贤者阁下”伊纳丝认出了那是米克兹斯洛，“莫非您已经预知了我们会过来，提前等在了这里”
米克兹斯洛微笑颔首，“下来说话吧。”
梅修斯将伊纳丝放进使馆的庭苑之中，便吟唱起了向北境传送的咒语。
伊纳丝和贤者并排而立，衣摆和袍袖微微拂动，看着天使的身上逐渐被一寸寸圣光缠绕，没过多久便消失于原地。
神圣的光辉消散为虚幻的光点，很快那光点也弥散在了夜色之中。
贤者朝伊纳丝侧过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他柔美俊雅的半张脸上。
“你在迷茫。”米克兹斯洛说。
伊纳丝回过神来，朝贤者露出一个笑意。
“有时候我在想，阁下您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贤者也轻轻弯起了苍白的唇角。
“不，还有很多我尚未了解的事情。”米克兹斯洛走到伊纳丝旁边，朝她做出“请”的姿势。
“愿意参观我的临时实验室吗”
伊纳丝微微颔首，“不胜荣幸。”
伊纳丝之前从没想到，使馆地下竟会有如此大的空间。
她跟在米克兹斯洛的身后，沿漆黑冰冷的阶梯一路下行。
伊纳丝只觉得在黑暗中沉默地走了许久，才来到一处刻着古怪花纹的陈旧大门前。大门高到仰视也无法看清全貌，上面的花纹有些是变形的塔翠拉语。
贤者走到门前，将手掌放在了门的凹槽里。
随着机关声“咯咯”作响，不知名金属制成的古旧大门一寸寸向两边挪动，张开了一个可容两人并行的通路。
然而放眼整个大门，这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狭窄缝隙。
贤者回眸看向伊纳丝，那张仿佛自带柔光的脸上笑意温和。
“请，王后陛下。”米克兹斯洛朝前伸出了手臂。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便再无退缩的余地。
伊纳丝跟在米克兹斯洛的身后，走进了那巨门的缝隙之中。
门后的空间开阔得出乎她的意料，以至于让伊纳丝觉得，就算巨人们聚集在这里，也会显得十分宽敞。
而在这开阔空间的黑曜石地面上，用金色的黏液绘刻了一个繁复的神术阵。
神术阵上流转着淡淡的圣光，驱散了地底大厅的阴森。
这神术阵同伊纳丝之前在贤者房间中见过的神术阵，别无二致。神术阵中央的位置是呈逆时针的光明圣徽。
而地上的金色黏液，让她无端想起了贤者实验台上流淌的金色液体。
伊纳丝站在神术阵的边缘，不敢上前一步。
贤者站在她的身旁，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这笑同他以往的温柔截然不同。
“吓到了”
伊纳丝摇了摇头，“您在实验什么”
既然带她来到了这里，就一定有要告诉她的话。
米克兹斯洛朝神术阵的中央走去。
金色的圣光映照在贤者的亚麻长袍上，在衣料的褶皱处制造出纷乱的暗影。
走到圣徽旁边时，米克兹斯洛停下了脚步。
“祂将降临”贤者回眸，自下而上的光芒让他的面容显得妖冶奇诡，“祂必须降临。”
伊纳丝的脑海中骤然响起了撒迪厄斯说过的话
“凡间仍有祂残留的意志存在。”
“祂能窥见部分未来”
“便会依着这既定的未来，暗中引导世界的走向。”
联想起梅修斯是古神的意识残片这件事，伊纳丝几乎可以确定了贤者的身份。
伊纳丝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您、您是”
“不错，”贤者的笑容在柔和中现出一分凌厉，“我是。”
察觉到伊纳丝略有些惊慌的表情，米克兹斯洛轻叹了一声“毋需畏惧，我站在你这边。”
伊纳丝摇了摇头，收敛着纷乱的心绪。
“我不明白”
“听故事吗”米克兹斯洛问。
伊纳丝无法否认自己的好奇。
于是，隔着法阵，米克兹斯洛温和醇厚的嗓音传了过来
“知道光明在数个纪元前行径的你，应该认为祂是残忍的、伪善的吧”
贤者并不是在问伊纳丝，他似乎清楚她的内心所想。顿了顿，便继续说道
“但在那部族纷争，魔兽肆虐，人们朝不保夕，生啖人肉的年代，世界需要的是”
“秩序。”
“您在为自己辩解。”伊纳丝指出了这一点。
米克兹斯洛唇角上扬，含着笑摇了摇头。
“不，我不认为我是祂。”贤者举了个例子，“正如你的丈夫，也不认为自己是那位梦境和幻觉的主宰。”
伊纳丝玫瑰色的唇瓣微张，疑惑道“您知道梅修斯的身份”
米克兹斯洛面色微妙，嗓音依旧和煦如暖阳
“我至少也是洞察人心的贤者。”
伊纳丝努力理解着米克兹斯洛的话“所以，您对自己身份的认同，是贤者更多于光明神”
米克兹斯洛的嗓音变得怅惘而慵懒。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
“不过，这不重要。”米克兹斯洛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有相同的目标。”
“什么目标”她怎么不知道
“打破规则的枷锁。”米克兹斯洛缓缓说。
伊纳丝注视着神术阵中央那道颀长而清冷的身影。
“人类的命运属于人类自己，”少女轻轻眯起了湛碧的眼眸，“您想重新统治他们吗用强迫改变信仰的方式”
“不，我只想获得自由。”
米克兹斯洛轻笑了一声，抛出一句炸弹
“梅修斯在未来会被封印。”
伊纳丝的瞳孔缩了一下。
米克兹斯洛继续说道“而倘若他使出神明层次的力量，可以阻止被封印这件事，但却会被规则同化，成为真正漠然的神明。”
“那样和被封印也没什么两样。”
米克兹斯洛抿唇一笑“是梅修斯让你来的吧”
的确是梅修斯将她送来的。
原来她也成为了计划的一部分。
伊纳丝深吸了一口气，“您说说该怎么合作吧。”
“世界意志孕育了古神，孕育了海洋和大陆。”米克兹斯洛的声调变得辽远，“祂是万物之母。”
伊纳丝安静听着米克兹斯洛的言论。
“但祂似乎是被设定成如此的。”米克兹斯洛说，“在丧失自我意志之前，我以神躯游历过其它世界，没有世界像这个世界一样，僵硬而充满戏剧性，就好像被设定好了结局。”
伊纳丝骤然想起，她这是穿到了一本书里。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书里的背景，都是为了剧情而服务的。
少女光洁的前额渗出了冷汗。
“所以世界意志为了避免祂的秘密暴露，抹去了神明的自我意志”
“恰恰相反，”米克兹斯洛用安抚的语调说，“祂希望能从束缚中获得自由。神明被规则同化，正是这束缚的体现。”
“因此，你被祂召唤而来。”
米克兹斯洛露出柔和的笑意。
米克兹斯洛的话在伊纳丝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想起了穿越过来之后，看到的那只眼眸鲜红的诡异木偶。
“我该怎么做”少女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
“世界意志会引领你。”米克兹斯洛轻抿薄唇，“另外，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伊纳丝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阁下，不，冕下请讲。”
“不必如此生分，”神术阵的中央站着的白袍神明轻叹了一声，“除了这件请求以外，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叫我一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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