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投影被天使屏蔽的最后一秒, 人们看到地狱之主那张纯净华美的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
伪装成吉纳瑟斯的梅修斯, 以及温妮丝,已经撤回了圣山中的神殿。
另外四位大天使聚集在神殿里, 神色都有些哀恸。
在他们的头顶, 是一道从天而降的神圣光柱。光柱似未受到阻拦一般,穿透了神殿恢弘的拱顶,在神龛前形成了一个模糊的金色人影。
这影子原本正在渐渐成型,但由于祈祷的中断,又变得趋于虚幻。祂有着绵延至长袍下摆的绸缎般光洁的长发,面容呈现出绝对的完美。
同地狱之主的秾丽与美貌不同, 光明神的容颜柔和完美, 让人无法回忆起祂真实的样貌,也没有什么扰乱人类意志的攻击性。
地狱之主的身份揭晓, 温妮丝受到的打击最大,信仰几乎出现了裂痕。大天使的脑海里闪过关于她信赖的那位“王”的回忆。
自从她诞生之日起, 那位“王”就以兄长和老师的身份教导她。他甚至还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奥洛拉。
“可奥洛拉是女孩子的名字。”彼时只有小小一只的温妮丝, 好奇地扯了扯天使之王金色滚边的袍角。
那位光明之子露出了美丽而平和的微笑。
“我没有性别, 温妮丝。”
温妮丝摇了摇头。
“奥洛拉,我不懂。”
“吾为神造之物, ”奥洛拉笑着抚了抚小温妮丝的金发,“父神创造我时, 未赋予我任何个性。因此, 祂认为我是失败品, 又创造出了更有个性的你们六个。”
温妮丝似懂非懂,她扑闪着小小的翅膀,银灰色的圆眼睛清澈如水。
“失、失败品”
“没错。”奥洛拉冷冷地勾起了唇角,“祂羡慕我的完美,羡慕我可以不受规则影响。”
温妮丝立刻嘟着嘴反驳道“父神才不是你说的这样祂仁慈圣洁公正,为了维护秩序操碎了心而且,现在祂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我真怕有一天祂会消失。”
“哦”奥洛拉长眉微蹙,唇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质疑,“放心,祂会留下后手的。”
小小一只的温妮丝低下头玩着手指。
“最好像你说的这样啦。我、我不希望父神消失。奥洛拉,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奥洛拉轻笑了一声,抚了抚小天使的翅膀。
“唔,当然。”
温妮丝曾经是如此信赖着这位天使之王,但在光明神化为“规则”消失之后,奥洛拉也不见了。
刚刚长大的天使哭了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之后,她便拿起了审判的圣剑,丢下了所有的柔软与脆弱,誓要击败一切光明之敌。
可光明之敌居然是,那位曾经说过永远会在她身边的“王”。
温妮丝几乎要崩溃了。
周围的其他天使,面上的神情也都不是很好看。
梅修斯假扮成的吉纳瑟斯,也露出了愤恨、惋惜、憎恶的神情,还挺像那回事,完全融入了天使们的情绪之中。
这时,金发红眸的“圣焰天使”撒迪厄斯说了一句
“都别愣着了,继续祈祷别被那些魔鬼的阴谋影响,只有神降成功,才能阻止地狱的阴谋温妮丝,别愣着了要知道地狱的无面大公,可是能随意变换样貌,伪装气息王的那副样子,说不定就是无面伪装成的”
温妮丝抬起浅金色的眼睫,瞥了撒迪厄斯一眼。天使那双清冷淡然的银灰眼眸里,此刻漾出了微微的涟漪。
“不,那就是王。因为真正的无面在这里”
话音未落,温妮丝已将圣剑横在了吉纳瑟斯的脖颈上。
撒迪厄斯蹙起了长眉,“温妮丝,你在开什么玩笑”
伊斯梅尔、阿玛伊娅等天使,也是一副不信的表情。
伊斯梅尔说“温妮丝,这种时候了,还在怀疑自己人”
温妮丝的笑容冰冷而傲慢。
“你们就没有发现疑点吗吉纳瑟斯怎么会对一个人类那么好”
撒迪厄斯耸了耸肩,“我有兴致的时候,也会这样。”
“如果这无法证明的话我在北境遇险时,向吉纳瑟斯求助,”温妮丝语调平静,“传送神术不需要那么久。他先将那个人类少女藏了起来。”
“治愈天使”阿玛伊娅微微颔首,赞同道
“如果是吉纳瑟斯的话,会第一时间过去。”
天使们质疑的眸光同时落在了吉纳瑟斯的脸上。
而此时,庄严的天使已变成了黑发的魔君。
俊美的黑发青年立于光辉盈满的神殿之中,半张脸被圣光照得通透,半张脸浸入无光的暗影。冰蓝的竖瞳泛出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奥洛拉委托我的事情,已经达成了。”梅修斯慵懒地弯起薄唇,狭长的蓝眸微眯,眸光落在神龛前的光柱上,“时间拖延得差不多了。”
温妮丝盯着梅修斯,剑刃堪堪划过魔鬼的脖颈,扯出一丝绯红的鲜血,“你居然敢提祂的名字”
“哦”梅修斯似乎并未注意到那金色的圣剑,而是极具压迫感地扬起了唇角,“你们这群蠢货,居然直到现在才发现。我以为我已经够明显了。”
温妮丝不为魔鬼的挑衅所动,“在北境我势单力薄,无法向你动手,现在,滚回你的地狱吧”她将锋利的圣剑朝前推去。
只要将“无面”大公击杀,他在地狱复活总需要时间,地狱少了一员猛将,战况将会向好的一方面发展。
天使们对视一眼,一同向“无面”大公发动了攻击。
梅修斯的身影骤然破碎,天使们攻击到的,是一个梦魇的虚影。
“喔,亚拉德尔,你也别闲着了。”
伴随着华美淡漠的中音,魔鬼的身影浮现在神殿侧面的一排柳叶窗前。修长的黑发披散在黑底银纹的法袍边缘,遮天蔽日般的黑翼张开,令神殿中的圣光都黯淡了些许。
似乎是在回应梅修斯的这句话,圣堂之门应声而开。
无尽的梦魇与被封印的怪物一同涌出,那漆黑而堕落的存在们带着刻骨的仇恨和愤怒,如潮水般涌向了神殿中的诸位天使。
在怪物们的最后,一位灰发黑甲的骑士,手捧堕落的心脏,一步步沿着台阶走了上来。
骑士那张苍白而阴郁的脸,仿佛结着北境的冰霜。那对碧色的眼眸里,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情感。
亚拉德尔嫌恶地将心脏丢给了梅修斯。
“两清了,”他说,“解除我的契约。”
“做得不错。”
梅修斯将“天启”大公的契约随手丢给了亚拉德尔。
魔鬼的黑翼搅动着半空的气流,狭长的蓝眸冷冷注视着正在和怪物搏斗的天使们。他们已经陷入了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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