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036章

    第036章 “邀买人心”

    安和虽然希望弟弟有朝一日成长为征服大海的男子汉, 但常在水边走哪能不湿鞋, 安全救生措施必不可少！

    她冲进工作间, 看着自己的材料库，立刻发起呆来。

    这个时空里，她要上哪儿去找救生衣所用的尼龙面料和浮力充气材料？

    弟弟已经在海上了，再难也必须做出来！

    “听雪听蓉, ”她回头向两个助理求教, “我坐船的次数少, 你们可知道，如今人们渡河过海，有什么防水救命的法子？”

    听雪不解地道：“主子何必惊慌，荣公子坐的是官船, 官船上的兵丁都是好水性, 一定会保护好荣公子的。”

    安和摇头道：“若是那大风大浪打来，兵丁们自顾不暇呢？”

    听蓉道：“奴婢听说过, 有的水边人家没有船，用大葫芦绑在腰上浮水过河，称为‘腰舟’。”

    安和傻眼了，“要多大的葫芦, 才能浮起一个人来？”浮力公式怎么算来着？

    主仆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雪安慰道：“奴婢记得，贝勒爷前几年巡查黄淮水患，走了很多地方。别人没有防水救生的法子，贝勒爷还能没有吗？现在夜深了，主子不如早些歇息, 明日向贝勒爷请教。”

    是了，她怎么忘了她的缪斯，他一定能给予自己启示的！安和强自镇定下来，深呼吸两次，慢慢点了点头。

    洗漱过后，安和上床就寝，一阵孤独和不安涌上心田。胤禛白天来劝解了几句，陪她坐了一会儿，又被紧急公务叫走。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工作狂！

    她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索性缩在帐子后面，整夜练习柔术，脑中走马灯一般排查各种布料的性能特点……

    虽然不想承认，她还是忍不住想他，凭脑补就能画出他伏案工作的样子。虽然不想承认，她还是有点为他心疼。

    书房里的胤禛果然在加班。

    他将太子谕旨、十三的书信、各种情报并列在书桌上，根据梦中的提示，反复对比其中的信息，确定下一步的行动，写成新一批人手培训的方案。

    心中逐渐有了规划，胤禛拿过给胤祥写了一半的书信，在灯上烧了。

    他重新写了一封公式化的回复，大意是勉励十三勤奋办差，为皇阿玛分忧。这封信他准备第二天也通过驿站明发出去。

    紧接着他又给胤祥写了一封真正的密信，强调他这次出差的重要意义。不管老八在算计什么，这都是一次历练的良机，不可错过。

    胤禛把密信交给心腹，让他连夜出发，一定要亲手交予十三。同时让心腹为十三送去一对特殊的鸽子。

    这是“甲午”在南洋表演杂耍时，新招募的驯兽师练出来的。原本是一种野鸽子，个头小，骨骼硬扎，羽毛薄而紧，速度与耐力超出同类，且不惧黑暗，可以昼伏夜出，不逊枭鹰。

    “甲午”给这种鸽子命名为“南枭”（注），最适合长途传递消息之用。

    一忙就过了二更天，胤禛不想重蹈“积劳成疾”的覆辙，简单洗漱一番，就在书房的榻上休息。他的倦意渐渐浓重，又觉得身边有些冷清。

    没出息。他望着上方的幔帐低声自嘲。

    从“梦中”醒来之后，他一度认为自己的妻妾缘分已尽。

    “梦中”弘晖夭折，乌拉那拉氏整个人变得死灰槁木一般，余下的岁月里只有相敬如冰。弘晖上次出痘，他也能看出这种苗头。

    胤禛一直以为他们是模范夫妻，现在明白他们之间早已恩爱不再。他知道自己冷心冷情，拖累了乌拉那拉氏，也把李氏从活泼逼成了尖刻。

    他这种性格，连亲生额娘都不喜欢。大概这就是他的命。

    他会好好栽培弘晖，教育弘时，不会让乌拉那拉氏和李氏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但自从看到苏佳氏……一切好像又变得不一样。

    她只是个喜好女红、胆小羞怯的小女人，但很多时候，她看自己的目光，竟让他觉得，她能完全理解自己。

    这怎么可能呢？

    他面对皇阿玛和太子是一副面孔，面对额娘和十四弟是另一副面孔，面对十三弟可能放松一些，但也是一副新的面孔。

    他知道自己不会放弃夺嫡，以后还会戴上更多面具。也许到最后，他自己都会认不出自己。

    可为什么苏佳氏的眼神，仿佛能直接看到他的心里？

    要不是夜色已晚……他真想马上去西小院，好好“看一看”她。

    第二天一早，苏佳氏就自己跑来给他看了。

    “防水救生之法？”胤禛看着她眼中的焦急之色，明白了她的心事。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着她几不可察的微微颤抖。

    “别着急，我见识过一些江河里防水的法子。海上的情况可能不太一样，但也可作为参考。”

    胤禛从书架上找出相应的笔记，安和急切地接过，就坐在胤禛的书房里看了起来。

    绑在腰上的“腰舟”大号葫芦，轻质软木、竹藤、蒲草，甚至大型牲畜的膀胱……劳动人民已经竭尽所能，努力寻找能够产生浮力的材料了。但这些想也知道效果一般。

    这个时代的化工行业基本为零，不可能做出复合材料……只能继续借助人民的智慧了！

    新的悬赏在京城内外张贴，四贝勒也带着全家从庄子上回了贝勒府。

    “四弟终于舍得回来了！”胤礽在毓庆宫得了信儿，十分高兴，“他又悬赏什么？巧手渔夫和船工？帮他找帮他找！鱼胶？那是什么？阿胶不行吗？”

    胤禛进宫给康熙请安，当老子的都忍不住好奇了，“老四啊，你找鱼胶干什么？”

    胤禛一脸正色道：“听说十三弟出海了，儿子打听了一下，这个季节东南海域往年有旋风出没。儿子有些担心，看看能不能召集能工巧匠，做个海上防护的物件出来，给十三弟送去。”

    康熙动容道：“你有心了。即日起你兼领工部吧，有得用的人手，就先招去用。”

    胤禛面露喜色，跪下叩头：“儿臣遵旨！”

    十三弟那里也用得着工部的人，有了皇命在身，他们联系起来更光明正大了！

    胤禛又到毓庆宫给太子请安。胤礽急冲冲道：“我听说你去了工部？嗐，那种清水衙门有什么好呆的？你这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胤禛笑道：“二哥，如今十三弟出门在外，咱们兄弟理应为他着想，让十三没有后顾之忧，也让皇阿玛放心才是。”

    “这……”胤礽眼珠一转，品出了个中滋味，“老四，真有你的！你说得对，我这做哥哥的要多关心弟弟。来人呀，给十三阿哥府上备一份厚礼。让太子妃过去问问十三弟妹，可有什么要帮衬的。”

    一时之间，太子友爱弟弟的善举传遍了紫禁城。

    诸皇子得了信儿，不能没有表示啊。十三阿哥府门前一夜之间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各府的福晋轮流前来慰问。

    知道的是十三阿哥奉旨出京办差，兄弟妯娌们照顾他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十三阿哥家遭了灾呢。

    对十三福晋兆佳氏来说，这真是无妄之灾。清净日子再也没有了，她每天招待各路宾朋，笑得脸都僵了。

    胤祥的侧福晋瓜尔佳氏身怀有孕，成了稀有动物，被围观两次后，吓得躲回自己院子里称病不出。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按照胤禛的吩咐，随大流去了两趟，坐坐就走，不显山不露水的。十三福晋巴不得所有人都跟四嫂一样知情识趣。

    八福晋和九福晋一直没露面。倒不是两位福晋端架子拿大，而是她们这会儿都抽不出身来。

    九阿哥胤禟的侍妾刘氏刚刚生下了庶长子弘政，九福晋董鄂氏忍住心酸，正在张罗着洗三。

    胤禟前面已经有了五个千金，这回终于来了个小子。他乐得都找不着北了，梦里都在划拉算盘珠子，他的儿子一定是商业天才，将来继承他的衣钵，把赚钱大业进行到底！

    八贝勒胤禩家里可不是喜事。庶福晋张氏突然小月了。

    老八至今膝下荒凉，又出了这种事，众兄弟都自觉地不提这茬儿。

    胤禩心里那个懊恼就别提了。张若婷一直没有喜信儿，有信儿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太医诊了脉，开了药，小心地道：“庶福晋身子较虚，营养不足，故而滑胎。”

    八福晋郭络罗氏忍不住了，“这可怪不了旁人，张妹妹自打进了府，跟仙女儿似的，十天有倒有八天茹素，劝了多少次也不听，这身子能结实得了吗？”

    张氏滑了胎，最尴尬的就是郭络罗氏。

    之前全府女眷都没信儿，郭络罗氏还能自我安慰，不是自己的问题。可张氏有喜了，就说明八爷毫无问题；张氏滑胎了，人人又都会怀疑是她捣的鬼。

    郭络罗氏看着胤禩面沉似水，心里冤枉死了，自己除了抱怨几句，哪儿动过张氏一指头？

    听了太医的诊断，胤禩的脸色更难看了。他都不知道张若婷一直在吃素！她这是什么意思，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不愿孕育他的孩子？

    可是看到张若婷脸色惨白地躺在榻上，胤禩训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康熙四十五年的选秀，成年皇子里头，只有三、五、七、十后院进了新人。

    直郡王和王妃感情甚好，表示儿女都大了，自己无需添人。

    太子胤礽见老大如此，自己又有一名侍妾有喜，故而也婉拒了康熙的指婚。

    四贝勒胤禛说身子刚刚养好，就不折腾了。

    八贝勒胤禩表示要一心扑在户部的工作上。

    九阿哥喜得麟儿，嘚瑟得康熙都看不下去，直接把他漏掉，胤禟也不在意。

    太子胤礽在胤禛帮衬下做了两件让康熙满意的差事，得了老爷子的夸奖。他得意洋洋，更加不肯放过老八，三天两头，话里话外讥讽胤禩。

    胤禩忍气吞声，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让几个门生故吏联名举荐了一个暗中投靠的官员，巡查整饬广州水师的船务和防务。

    说白了，胤禩之前举荐十三去福建，只是一次邀买人心的预演。从始至终，他真正的目标都是繁华富饶的广州。

    作者有话要说：注：“南枭”鸽子种类，系作者杜撰，灵感源自一种赛鸽名为“中国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