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择木而栖”
佳人在怀中喜极而泣, 胤禛满意地轻抚安和的头发, 亲昵地道:“看来是喜欢的, 那就选这个字了,安安?”
安和不说话,只在他怀里点点头,把他抱得更紧一些。
胤禛嗅着她发间的馨香, 身心都被柔情蜜意填满, 数月来的疲惫和压力消融了大半。
苏培盛不幸要做那个煞风景的人, 踌躇许久,在窗外轻声道:“主子该起了,朝服都准备好了。”
如同美梦里突然响起闹钟铃声,将屋内你侬我侬的两人拉回现实。
安和将感动放在心底, 带着不舍与遗憾, 主动离开缪斯的怀抱。
他很好,比她两辈子见过的人都好, 只是他终究不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她也要多保留一些自我,才能不受伤害。
胤禛怅然地叹了口气。软玉温香谁不爱,他的安安又如此体贴,但他终究不是安享清福的命。如今已到了康熙四十七年初, 朝局争斗愈演愈烈,他注定要亏欠她良多。
见佳人从身边退了开去,胤禛到底舍不得,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轻声道:“安安, 这一次赈灾,你做的救生衣和装备居功至伟,我要向皇阿玛为你请封!”她的德容言功足以晋为侧福晋!
安和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无奈地想笑。后院里的名分什么的,从来就不是她的追求。
天已亮了,她已调整好心态,重新回到角色扮演里,摇头道,“贝勒爷宠爱,妾身不胜之喜。但妾身听说,外头有不少含沙射影的流言……”
胤禛皱起眉来,外头的流言蜚语都影响到内宅了,看来他不能不管了!
他最近是打算低调一些,但他堂堂一个皇……子,怎能为了几句流言,连自己的女人应得的都不敢争取!
见他的表情要反对,安和赶紧解释道:“妾身入府的时候,就有什么福运的流言,让妾身不堪其扰。若此时晋位……”
胤禛猛地明白过来,暗暗责备自己粗心。
他怎么忘了,安安不是选秀入府,而是冲喜!
当时自己病重,皇阿玛将安安指给自己。即使是皇阿玛,也不愿她的福运名头太显眼,所以同时安排了三场指婚。这既是保全自己,也是给太子留有余地,还安抚了老八。
皇阿玛用心良苦啊!胤禛知道兄弟们对皇阿玛偏爱太子颇有微词,很多矛盾都是因此而起。自己以前何尝不是这样想?
但自从得了上天示警,他慢慢琢磨明白了,皇阿玛已经尽可能一碗水端平,所有的“不公”,只是因为太子毕竟是太子!
现在的胤禛是真的能理解康熙的想法。这种理解甚至包括,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和安安的存在,皇阿玛不得不忌惮!因为皇阿玛不仅是他的阿玛,还是天子!
天子之位是怎样的孤独和冷酷,他和皇阿玛都有最深的体会!
让福运之女冲喜救自己的命,皇阿玛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如今外头的神佛流言还只是牵强附会,皇阿玛看在自己赈灾有功的份上不会计较,但若流言变成“四贝勒有福运之女,前途不可限量……”
没有一个帝王可以容忍这样的“祥瑞”存在!他若不想好对策,福运之名会成为安安的催命符!
此时为她请封侧福晋,不等于在提醒那些搅风搅雨的人?更有甚者,只怕已经有人在打这个主意了!
他非但不能为安安请封,反而要更加低调,挡住所有对安安不怀好意的视线。
胤禛看着怀中佳人恬淡静美的容颜,心头涌上强烈的内疚,“只是委屈了你……”为了自己,她一直承受着偌大的风险,这是何等的委屈!
安和见胤禛想通了关节,松了一口气,轻轻道:“浮名于我只是累赘,我只要爷给的那个字,求个安然自在,就是妾身的大造化了!”
“说得不错,这个字是我为你起的,”胤禛认真地看着她,一字字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你一世平安顺遂,安然自在。”
他左手揽着安和的腰,右手在背后握成了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已泛白!
一切因他而起,他别无选择!为了安安,他也必须得到那个位置,否则她的日子不会真正安稳!
*
朝会之上,胤禛面对康熙、太子与满朝文武,做了长达一个半时辰的赈灾工作报告。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数据详实,完全脱稿。
当然脱稿不等于无稿,胤禛从回程路上就开始写总结折子,前后写了十来份,如今都在康熙案头摆着。
康熙全程听得聚精会神,然后大力肯定了此次赈灾各部门联合行动的重要意义,各部门要总结经验,争取形成制度,在今后的赈灾工作中进一步提高效率。康熙还认可了胤禛提出的工坊联合制造构想,并作为工部下一阶段的发展方向。
表扬了钦差大臣的工作,康熙接下来又表扬了赈灾中表现突出的单位和个人,比如负责救灾新产品开发的工部,赈灾措施得力的凤翔府和江宁府,主动参与赈灾的福建闽安镇水师,福建巡抚张伯行,协助赈灾的十三阿哥胤祥和九阿哥胤禟,无偿捐助药品的“义医”吕成安等等。所有人都得到了相应的表彰和赏赐。
有赏就有罚,赈灾中表现不力的单位都受到了申斥,渎职官员各有处罚。总的来说,这次赈灾还是比较成功的。
康熙与六部官员商议之后,决定免除受灾地区今年尚未缴纳的各项税赋,明后两年的税赋减半,支持地方重建,让民众休养生息。
胤禛又奏道:福建支援灾区的土豆可当粮可做菜,活人无数,如今已全面推广种植,请朝廷将同样种植简单、产量较高的玉米、红薯也纳入推广范围。康熙准奏。
最后康熙发了明旨,将赈灾成果与后续方案、朝廷奖罚措施都写入邸报,发往各地衙门。
这一场朝会耗时比以往长久,康熙体恤众臣中有年老体弱者,发话中场休息一刻钟,让大伙儿活动一下筋骨,补充一些能量。
众臣高呼皇恩浩荡,各自活动。胤禛长时间发言,感觉口干舌燥,命内侍端来一杯清水,小小的抿了一口,润润喉咙。
太子胤礽走了过来,满面笑容道:“四弟,这次你立了大功,皇阿玛只给了你口头嘉奖和假期,说不得是在等你自己讨个恩典。你府上那个苏佳氏精擅女红,听说那救生衣就有她的功劳?不愧是钟天地之灵秀的福运之女啊!我宫中的唐佳氏是和苏佳氏同时指婚的,如今已是我的侧福晋,四弟何不也为苏佳氏请封?”
八贝勒胤禩也一派温情和煦道:“二哥说得有理,我府中的张氏有了喜信,我已决定,无论生儿生女,都为她请封侧福晋。四哥家的庶福晋既然赈灾有功,自然也可请封。”
胤禛一听,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果然是正确的。他放下杯子,淡淡的一笑。
“多谢二哥和八弟的关心。赈灾是从朝廷到地方,连同百姓在内,齐心协力之功,皇阿玛已发邸报表彰于我,又赏赐了别院和假期,这恩典还小么?至于那苏佳氏,只是出身寒微的无知妇人,那点针线难登大雅之堂。救生装备是工匠们集思广益做出来的,与她何干?二哥与八弟的女眷都是有了子嗣才请封,苏佳氏至今毫无动静,”他的心抽痛了一下,自己公务繁忙,还是冷落了她!“从来没有无子晋封的规矩,只能怪她没这个福分罢了!”
划重点,她没功劳!也没福分!别惦记她!
胤禛说得平淡又冷漠,十足像个刻薄寡恩的薄幸郎。但在他心里,因“梦境”对太子和老八产生的同情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天性被挑衅的冰冷的愤怒。
胤禛不知道,他在安和心中一路从封建帝王、古装剧男主、帅哥小鲜肉,变成了外语班同学、她的缪斯和别无选择的情人;
安和也不知道,她在胤禛心中一路从御赐福运之女、苏佳氏、心善手巧的小女人、嫣儿、安安,成了他选择保护的对象,他的逆鳞。
情丝不知所起,彼此交错缠绕,如同两条曲折的波浪线,逐渐向一起靠拢。
太子听了十分感慨,连连点头道:“老四啊,你就是太重规矩了,才这么辛苦。这样也好,总比那起子不懂规矩的强!”
希望你一直这么知情识趣,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做你的臣弟。待我登上大位,不会亏待你。若你想挡我的路,可休怪我无情!
胤禩闻言笑了笑,转头望着旁边的十四,有意无意地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这位四哥真是一心为公,只懂规矩,不懂儿女情长啊!”
最近他听到一点有趣的风声,一直没有机会验证。
出乎胤禩意料的是,老四和十四都没明白他的梗。
胤禛是真的一无所知,只当老八又在挑拨他和十四的关系,心中更加鄙视老八。
十四则是早就淡忘了那个让他惊艳的影子,他又不缺女人。
他如今只关心十三哥什么时候能带海荣回京。他去给四哥赔个不是,再求十三哥说点好话,这样过了明路,他收海荣为徒就合乎规矩了吧?
见八哥看着自己,胤祯无所谓地道:“是啊,四哥最讲规矩了,等苏佳氏为四哥开枝散叶,四哥自然就请封了。”
海荣有自己罩着,不用沾姐姐的光。但他姐姐过得好,他肯定会高兴啊,毕竟这个徒弟对胞姐感情深厚嘛。
胤禩:“……”
四哥一向深沉,看不出喜怒,十四可是七情上面,一眼能看到底的。看来消息有误,十四对苏佳氏并无觊觎之心啊。真是可惜……
*
邸报传到福建,胤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觉得十分可惜。
四哥赈灾劳苦功高,就算不封亲王,一个郡王也是绰绰有余!皇阿玛却只是口头嘉奖一番,四哥也太委屈了!只怕是那些该死的流言,让皇阿玛对四哥起了猜忌!
胤祥气得把邸报丢在桌上,在屋子里来回乱走。四哥还是人单势孤,我应该回京帮他!
但转念又一想,自己在福建还有个督办船务的差事,回了京城反而没有实职,能帮四哥什么忙?若公开站出来支持四哥,会不会让四哥背上结党的名声?
四哥可能之前就预见到会这样,才让自己不急着回京,避一避风头。看来只有先忍一忍了!
除了惦记家眷和为胤禛不平,胤祥在福建真是如鱼得水,自在舒心。
赈灾结束,胤祥与姚堂率领闽安镇水师回到福建,张伯行、蓝理、吴英等都来迎接。
接风宴上,熟识的将官们还打趣胤祥,说大伙儿以为十三爷会回京受赏,不会再回福建这个穷地方了。
张伯行则是感谢朝廷,因福建主动派遣水师赈灾并支援了粮食,朝廷嘉勉了一干官员,还减免了福建一定的税赋作为奖励,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利民之举,福建军民人等都感激天恩。
胤祥与众人相处融洽,逐渐有了自己的圈子和威望。他决定沉下心来,在福建多干一些实事,一方面造福百姓,一方面积累经验,将来好助四哥一臂之力。
福建文武官员之中,蓝理与胤祥最为亲厚。这一日蓝理又约了胤祥吃酒,席间说道:“十三爷,卑职有个不情之请……”
胤祥笑道:“老蓝,才几杯啊,这就醉糊涂了?你管教着海荣那孩子,咱们不是说好了平辈论交么!”
蓝理嘿嘿一笑,感慨道:“荣哥儿是个好孩子,天生是个练武的材料,吃得苦,又孝顺!不愧是十三爷的亲戚!就是有了他,我才敢跟十三爷开这个口……”
胤祥瞅着他道:“怎么,有为难的事儿?先说好了,你要是想给海荣说亲,我可应承不了。他阿玛虽然在跟前,但他的亲事,还得京里头的亲长说了算。”
蓝理有些惊讶,海荣一个小小孩儿,他阿玛也只是个小官,能让十三爷带着拜师就很了不起了,合着京里头还有更大的亲长啊?连十三爷都做不了主?
他赶紧解释道:“卑职可不敢高攀,家里也没有适龄的女孩儿。卑职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事儿?”
蓝理叹了口气道:“前者要不是十三爷提醒,卑职险些让小人陷害了,能够侥幸无事,都是托了您的福。卑职已经把原来的家丁、亲卫都遣散了。世道艰难,人心险恶,还是知根知底的才放心哪。前些日子,卑职回了老家一趟,想招募一批同乡子弟。没想到碰见一个熟人,他原本是建义侯林都督的手下……”
“建义侯林兴珠?”胤祥放下了筷子,“以藤牌兵大败沙俄的那位?”
“可不就是他老人家!十三爷也听说过?”
林兴珠是福建永春县人,他训练的藤牌兵以藤甲盾牌为武器,配合厚棉被、犏刀等,战斗中滚地行进,最善于潜伏和突袭。雅克萨之战中藤牌兵屡立奇功,康熙都赞叹不已,“林侯之功,史册所未有也!”
后来林兴珠功高招忌,被人排挤到关外驻扎,再没受过重用,郁郁而终。他手下那支藤牌兵也被遣散,理由是不服管理,难以调度。其实是八旗更看重骑射,又有火器大炮,自觉天下无敌,对这支怪模怪样的“特种部队”并不重视。
胤祥感慨道:“雅克萨之战时我才刚学走路,懂事后就听说藤牌兵都是神兵天降,英雄了得!可惜林侯作古后,藤牌兵也……”
蓝理一拍桌子,“可不是么!我那同乡在林侯帐下效力,砍过毛子,剿过贼寇,立下赫赫战功!结果投置闲散多年,心灰意冷,但到底不忍这桩功夫失传,教了几个徒弟!”
胤祥一听戏肉来了,意味深长地笑道:“既然如此,这几个高人徒弟做你的亲兵,不是正好么?”
蓝理呵呵笑道:“良禽择木而栖,卑职是个粗人,跟着我有什么出息?我那同乡多年来琢磨了不少白刃进击之术,教出的徒弟比当年的藤牌兵更青出于蓝!如今他们空有热血报国无门,卑职知道十三爷是识英雄重英雄的豪杰,于是厚着脸皮来求十三爷收留他们!”
胤祥一听,这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蓝理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学会了逢迎和送礼!这礼还真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既然蓝理有报恩之心,自己也的确在用人之际,这就是一个不用选择的问题。
胤祥没有矫情地假意推托,只是指着蓝理笑道:“好哇,老蓝,打今儿起,你就改姓胡罢!”
蓝理无辜地眨眨眼睛,给胤祥满了一杯酒,满是横肉的脸上依然笑得憨厚可欺。
*
天有不测风云,暴雨造成的水患绵延数月,终于在人们的努力下缓缓退去。
天公仍不作美,两任礼部尚书,两位皇子授业恩师,顾八代和张英,在一个月内先后去世。
先是月初的时候,顾八代在卧病多年之后,于睡梦中溘然长逝。
顾家家规甚严,顾八代之子顾俨只做了个三品参领,虽能力平平,但品性廉洁与乃父一般无二。这一家子都性子冷硬,又不好交际,没有个亲戚朋友走动,家境从清廉一路跌到清苦,穷得叮当响,简直是京官中的异类。
要不是四贝勒胤禛悄悄帮衬着,顾家连发丧都不能好好办。
在康熙看来,老四之所以悄悄帮衬顾家,是不愿背上邀买人心、结交党羽的名声。这孩子治理水患有功,却被流言所扰,自己只能把赏赐的念头推后,到底是委屈了他。
顾八代是老四的启蒙先生,又远离中枢十余年,老四都要避嫌,也真是小心翼翼了!
康熙原本并不喜欢顾八代的倔脾气,所以一直不曾关照过这个因病退休的官员。此时看在胤禛份上,心一软,下旨命四贝勒胤禛代表朝廷前去祭奠顾八代,并追赠顾八代为大学士,谥号“文瑞”,赐顾八代子孙银一万两。
尽管如此,顾八代出殡时也只有他的亲眷、四贝勒胤禛、寥寥无几的官员、乡邻送行,场面十分冷清。
半个月后,张英也在学士府寿终正寝,享年七十有二。
一连送走两位相处多年的老臣,康熙心里不是滋味,因为这也是他日渐衰老的一种表征。
张英又与别个不同,和康熙君臣相得数十年,一直是康熙的股肱之臣。张英曾以年老、衰病两次乞休,康熙一拖再拖才批准。
张英的六个儿子,包括早逝的长子张廷瓒在内,都是饱学之士,称得起“门族清华,世代簪缨”。次子张廷玉如今三十六岁正值壮年,已授翰林院检讨,入值南书房。近年来康熙夏季避暑热河,秋季游幸塞外,张廷玉次次伴驾出行,“久持讲握,简任机密”,是康熙跟前的大红人儿。
如今张英去了,康熙伤怀不已。他想起张英曾教太子胤礽读书,当即追赠张英为太傅,谥号“文端”,下旨让太子代表朝廷主持张英的葬礼。
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一看,无论是皇上与张英的交情,还是对张廷玉的厚待,张家的荣宠都是首屈一指、绵延不绝的。这场葬礼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到了张英出殡的日子,大学士府门前的道路被前来吊唁的人流挤得水泄不通。
首当其冲的就是太子胤礽的车驾,直郡王胤褆、诚郡王胤祉紧随其后。
除了人在福建的十三阿哥胤祥,刚满八岁体弱多病的十八阿哥胤衸,还在蹒跚学步的两岁的二十阿哥胤祎,这三位皇子不能到场以外,其余的龙子凤孙都亲自过府吊唁,连十岁的十七阿哥胤礼都没缺席。
张廷玉带着四个弟弟披麻戴孝,在灵堂上跪谢来宾。姐姐张令仪在内宅接待吊唁的女眷。
太子胤礽大手笔送上丰厚奠仪,代表康熙亲切慰问张大学士的遗属。诚郡王胤祉亲笔撰写了一篇悼文,当众情真意切地诵读。八贝勒胤禩面带哀戚,甚至要为张英执子侄礼。诸位皇子真算得上“礼贤下士”了!
四贝勒胤禛夹在人群中间,容色肃穆,替十三阿哥也上了一份奠仪,然后按规矩给张廷玉等人行了礼,简单安慰了几句,就转身离去。
张廷玉面色苍白如纸,不住叩头还礼,定时举哀哭灵。除此以外,仿佛对外界之事毫无感应。
一直撑起家族、为他们遮风挡雨的父亲走了。从今往后,桐城张家的荣辱就落在张廷玉的肩头,他怎能不瞻前顾后,如履薄冰?
父亲临终前谆谆叮嘱,朝堂之上更新换代已经开始!不只是张家,满朝文武百官,都要面临这个问题!
当今天子是一代圣主,太子殿下、直郡王、诚郡王、四贝勒、八贝勒……哪一个不是皇上悉心教导出来的,哪一个不是人中之龙?
太子胤礽本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可惜过于急切,屡屡觊觎皇权,已引起皇上不满!索额图“议论国事,结党妄行”就被囚禁至死,其实是皇上对太子的警告!
然而太子毫不知收敛,储位已有不稳迹象。与之相对的,是诸位皇子的夺嫡之心日益明显!所有这一切又都在皇上的注视之中!
说一千道一万,皇上才是最大的规矩!
张家要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上站稳,必须做纯臣!这是父亲一辈子沉浮宦海的经验总结,已经深深刻在张廷玉的脑海之中。
做纯臣,的确最为稳妥。无论哪位皇子上位,纯臣只要恪守人臣之道,尽职尽责辅佐天子即可。但有的时候,纯臣一样逃不开这样的选择题!
而且张廷玉也有自己的追求。他当然要做一个纯臣,只是他还想更进一步,做一个贤臣和能臣,“既断以六事,又以廉为本”,青史留名的秉忠之臣!
贤臣之事君也,苟有可以安国家,利民人者,不避其难,不惮其劳!这是他自读书识字之日起的理想!
以史为鉴,先有明君,才有贤臣。能臣未必贤,贤臣未必能。若没有明君,贤臣绝无立足之地,能臣或为奸佞小人!
谁为新君,是天子家事。但谁能让他张衡臣实现胸怀抱负,谁是有志济世安民的圣主明君呢?
张廷玉面对父亲的牌位跪下,默默化着纸钱。
他还要为父亲丁忧三年,不知朝堂局势会如何演变……他要好好看一看,想一想,才能选择自己最终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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