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小花园里, 几只暖壶在地面上放着, 远远地就闻见茶水的味道，陆老爷子正手执白棋跟对面老友下地正欢, 周围围了一圈看客, 非常有纪律地观战, 鸦雀无声。

    何铭刚一靠近，就被一位老人拦住：“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 怎么又来了, 作业写完了没，天天来外面转悠, 麻不麻烦呐？”

    “这位爷爷, 您先把拐杖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何铭后退了两步, 指尖戳开拐杖，好声好气道：“我这次来不是催你们回家吃饭的, 我找陆爷爷有事。”

    由于何铭一到饭点就来催他们回家，比闹钟还准时, 老人家怕了他，并且把他当成了敌对方, 非常负责地守在棋盘外围, 苟着腰瞪眼看他。

    “老陆正下着棋呢, 有什么事等他回去再说，你又不是他孙子，管这么多干嘛呢！赶快回去写作业, 考个好大学给咱们区争口气，我给你送条幅。”

    何铭觉得这群老小孩可真难管，宛若班里的吊车尾一样，再度体会到了当老师的无奈。

    他索性耍起赖皮，冲着中心圈吼：“陆爷爷，我是何铭，季叔叔让我来告诉您一声，他想要小学妹在您家住几天，可以的话，把家门钥匙借我一会儿吧，我去给她开个门，祁哥现在还没回来呢。”

    老爷子棋技吊打对方，马上就要大获全胜时听到这么一句话，立刻跟着吼了一句：“谁？”

    “温谧。”

    他哼哼两声，放下棋子就走人，“这局算我输了，回家做饭去。”

    老友拦了两下：“还有赌约呢！你别想赖。”

    陆老爷子停住步子，想了想这是为谁做饭后，决定让他孙子偿债。

    身后有人慢半拍地问：“老陆这是干嘛去呀？”

    “回家给女娃娃做饭去了。”

    “哪家的女娃娃？”

    “季家那个小学霸的妹妹。”

    -

    陆祁回家后看到的第一副场景，是温谧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机里播放着一部动漫，小姑娘心思显然没再屏幕上，时不时地低头看两下手机，再往门外望一望。

    看到陆祁后，她站起身来，“陆祁哥，你回来了？”

    “嗯。”

    温谧视线下移，看见他手里提着两个箱子，“这些是什么？”

    “日常用品。”陆祁拎起东西往楼上走，回头看了一眼，“带你去看房间。”

    把人带到房间后，他推开门，“先住这间吧，进来看看。”

    “这……不是你的房间吗？”温谧碰了碰门框上熟悉的漫画贴，往旁边房间看了看：“我住客房就好了。”

    “家里没客房。”

    “嗯？”

    温谧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季家跟陆家的户型都是一样的，空房间应该有很多才对。

    陆祁放下手中的东西，拉开拉链，把外套扔到旁边椅子上，背着身边整理东西边回应她的困惑，“客房没有床，只能委屈你睡这里了，我买了新的被子和枕头，晚饭后帮你换上。”

    不知道是不是陆祁哥的扯谎能力下降了的缘故，最近找的借口都特别地不让人信服。

    但他说话的表情又格外地认真。

    看起来挺真诚的。

    温谧问道：“那，你晚上睡哪里？”

    “睡沙发。”

    -

    餐桌上，陆老爷子边吃饭边指了指门窗，冲着陆祁说：“你晚上在客厅睡觉的时候，记得把门窗关严实点，别明天早上起来感冒了。”

    听到这句话，温谧才确信陆祁的解释，陆家的空房间真的只是空房间。

    但让陆祁去睡沙发，她心里多少有点愧疚。

    温谧跟在陆祁身后，看着他从盒子里掏出牙刷，刷牙杯、梳子、洗面奶、毛巾、水杯……

    盒子跟百宝箱似的，什么都有，最后，陆祁弯腰，摸了摸底部，从里面摸出两枚发夹，放在了桌角处。

    她视线扫过去，发现跟上次陆祁送她的那两枚是同一系列的。

    陆祁放好之后，拆第二个箱子，里面不仅有棉被，还多了两个抱枕，可可爱爱的，被少年揪着随意丢到了床尾，滚了两圈，滚到温谧旁边。

    “陆祁哥，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买的吗？”温谧摆弄着软绵绵的抱枕，无法想象陆祁亲自挑选它们的情形。

    “不喜欢么？”陆祁开始拆第三个箱子，“明天带你再去买新的。”

    “没有，很喜欢。”她隔着窗户看了眼对面自己的屋，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东西，“我只在这里住几天而已，你其实不用买这些的。”

    “买都买了，就先用着。”

    温谧看着这么多东西，一共多少件也没数清楚，只是经过这一番改造，房间有点像她的了。

    她觉得自己挺霸道的：“陆祁哥，你一共花了多少钱，我发给你吧？”

    陆祁：“没花多少钱。”

    温谧视线又回到桌边的一字夹上面，光是这套少女兔的发夹，应该就花了好多钱。

    虽然陆祁可能真的不缺钱。

    但她不想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收下。

    温谧顺着何铭帮他打造的那个人设，第一次扯皮：“你不是说，你很穷吗？我觉得这些花费会让你更穷，所以还是把钱还给你比较好。”

    陆祁低着头，弯着唇笑了一下，“是挺穷的，不过，最近不是赚着你的补课费么？”

    “补课费我也还没给你呢。”

    “不急。”陆祁看起来非常有担当且负责任：“等什么时候补课起效果了，我再收钱。”

    一提成绩，温谧就有点蔫了，不太自信地问道：“万一补课起反效果的话呢。”

    “我赔钱给你。”

    “那你，也太亏了。”

    陆祁：“所以为了让我赚点钱，下次多考几分。”

    多考几分？

    几分就行。

    温谧觉得他对自己的期望太低了点。

    这一定是侧面反应了陆祁觉得自己智商不太行。

    她有点羞愧。

    整理好一切后，陆祁没有走，坐在椅子上玩起了游戏，通关之后满意地关掉手机，敲了敲桌子，“开始上课了。”

    温谧：“……我来的时候忘了带书本。”

    她在一瞬间察觉出了自己和学霸之间的差距，比如季明萧，离家出走都会冒着被找到的风险，托人给他送书本。去他妈妈家的时候，四分之一的箱子都是学习资料。

    而自己，明明家就在旁边，一本书没拿。

    温谧更羞愧了。

    陆祁没说什么，从书架上抽出了崭新的高二课本，擦掉上面的灰尘，翻了翻，里面都是空白。

    她心里稍稍有点安慰。

    看来学霸也是分人的。

    -

    第二天一早，温谧下了楼，发现陆祁还在睡觉。

    他身上盖了一层棉被，整个人占据着大片的地方，把沙发衬托地有些狭小。

    越走近，陆祁的睡颜就越清晰，温谧见惯了他在课桌上趴着睡觉的模样，这时候，看他躺着，还有些不习惯。

    他睡觉的时候非常沉静，收敛了平日里冷漠、无所顾忌的气焰，眉目间带着点懒洋洋的倦怠，看起来睡地很还不错。

    “陆祁哥，今天要上课的。”温谧轻轻碰了碰他枕在头下的手臂。

    陆祁眉毛动了动。

    “嗯。”他这次听话许多，一叫就醒。

    陆祁里面穿了件白色半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从躺着的姿势变成了坐着，头微微仰起，靠在背枕上，半阖着眼，“看看餐桌上有饭没，没的话我出去买。”

    “有，陆爷爷买了豆浆。桌上还留了字条，说他去外面遛弯了。”

    “好，豆浆趁热喝。”

    -

    两人打车到补习班的时候，陆祁把她送到门口，从肩上取下背包，“我今天有点事，没办法陪你上课，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啊。”

    在温谧的印象里，陆祁一直很闲。

    虽然心里有点好奇他要去干什么，但基于自己对他一直存着点不太纯洁的感情，就忍住了问出口的冲动。

    她一个人走进教室后，玩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温谧对附近的人礼貌着笑了笑，几天不见，大家脸上都带着迎新春的喜意。

    “你同桌儿呢，今天怎么没陪你没来？”前桌扭头，有些生疏地问。

    “他今天有事，就没来。”

    “哦。”前桌转过头，在造糖工厂打下一串字。

    【镶钻石的糖葫芦】：陪读生今天有事，没来给小姐姐陪读，今天的糖分减半/［难过］［伤心］

    【后桌的同桌—斜后桌】：白期待这么多天上课了，结果第一天就遇到这事，又得等一天，糖瘾犯了，希望陪读生明天能来。

    临江府邸的大门口，何铭写完一套卷子，提起旁边的猫粮就往角落里走，边喂猫边翻手机。

    翻到这条后笑了两声，此时，他凭着优越的地理位置、深厚的友谊关系，以及丰富的磕糖经验，俨然已经占据了造糖工厂的中心位置。

    非常对得起他在群内车间主任的称号。

    他顺手往群里发消息，隔着网线教育这群小学鸡——祁哥亲自送小姐姐来上课的，我亲眼所见，你们消停点，重点放到课堂上，努力涉取知识，争取考试进步……

    这是匿名群，都是一堆小号组成的，群里谁也不认识谁。

    何铭入群时还是个小透明，一步一步上位尤其不容易，为了使他的人物形象更加饱满生动，也为了装逼，更为了做老大引领整个群的风貌，硬生生给自己立了个学霸的人设。

    虽然学霸容易翻车了。

    他又是个学渣。

    但身边有两个学霸，想翻车也没那么容易，他没在怕的。

    何铭心安理得地开始吹牛——有不会的题问我，任何题，我都可以帮你们解决。

    群里哇哇乱叫，各种吹捧。

    不一会儿，真的有人发来了一道题。

    何铭不慌不忙地、非常有总裁范地回了个等着，而后迅速截图，给季明萧发了过去——季哥，求解。

    【季明萧】：……你穿越了？这不是高二的题型？

    何铭心想这你都能看出来，不过还是低声下气地道——季哥，我好不容易起了点学习的热情，请您让火柴烧地更旺些吧。

    季明萧觉得给学渣讲题比跟司女士吵架还要困难，这段位，司女士是青铜的话，何学渣就是王者本王，无论是王者还是青铜，都从各种意义上冲着他挑衅——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季明萧心累极了。

    费了半天劲，何铭终于弄明白了。

    【何铭】：季哥，您就是我的指路星，照亮了我前进的方向，您比老师讲得还要清楚一百倍……

    他吹了一通彩虹屁，算是傍上一只金大腿，转头在群里认真讲述着步骤。

    -

    温谧摸摸耳垂，纠结不已，黑板上的这道题怎么也想不明白。

    后桌的男生忍不住惊叹：“哇塞，大佬不愧是大佬，他在群里解出来了，原来步骤应该这样写……你看看群里，那里有详细步骤。”

    温谧听到他们的对话后，打开了手机里的【爱学习高二上午一班】，上面冷冷清清，什么东西也没有。

    她只好放下手机。

    听说楼里的饮水机坏了，下课后，温谧带上帽子裹好围巾，去楼外的便利店买水喝，过程中听见了旁边两个二班女生的对话。

    “那道题呀，群里不是有么？大佬发了，待会你看看。”

    温谧又看了一遍群，还是没有。

    那位女生不小心看到了她的手机界面，温谧抬头时刚好跟她对上视线，两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女生看她裹这么严实，没认出来是谁：“你是一班的吗？”

    “是啊。”

    “一班的话，怎么可能会没加群？这群一开始是一班创立的啊。”女生很热情，“那我念一下群号，你加进去吧，记住啊，一定一定一定要用小号加进去，否则，就很……很尴尬。”

    温谧对这个神秘的群聊充满了兴趣，点了点头，“我会申请小号的。”

    回到教室后，温谧申请了一个小号，输入群号时看到的名称是造糖工厂1314520号生产车间。

    她皱了皱眉，重输第二遍，还是这个。

    温谧试着点击了申请进群。

    管理员很快给她返回消息——你这个名称只有个句号，不符合我们群聊的气氛，进群后记得换个甜一点的称呼。

    甜一点的？

    温谧在群友栏里翻了一圈，给自己随便改名为【造糖工厂甜经理】

    另一边的何铭看到这个名称有点沉默，篡位啊这是要，直觉告诉他，这人不是个善茬。

    【六十八块一斤糖】：欢迎新人，工厂规矩，先亮称呼，兄弟or姐妹。

    【造糖工厂甜经理】：姐妹。

    【镶钻石的糖葫芦】：姐妹，补课要伐。

    温谧犹豫两秒，输入了要。

    而后得到几张名言的图片和一堆物料。

    她认真地看下来，第一次觉得世界可以这么荒唐。

    反应完以后，想了想，认为有必要为自己和陆祁哥澄清一下。

    【造糖工厂甜经理】：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他们两人之间就是很正常的关系。

    【奶茶全糖腻死人】：？？？

    【樱桃味草莓味青柠味跳跳糖】：喵？喵？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谧又打下一行字——你们记下来的名言，只是日常对话而已。陆祁没有对温谧有多余的情感，温谧也……也一样。

    【奶茶全糖腻死人】：你是故意的？姐妹，我劝你善良。

    【镶钻石的糖葫芦】：姐妹，上一个这么说的，已经被踢出了群聊。

    何铭目睹了一切，没想到自己直觉挺准的，这小姐姐果然不是个善茬，他眯着眼，打下三个字——挑事的？

    又打下五个字——还是引战的？

    温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群，套了糖皮儿的妖魔鬼怪们终于遇上一个反派。

    -

    温谧：澄清的。

    群：成亲的？好，今晚就发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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