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斛珠

小说:冥府托儿所 作者:十三夜拾音
    华光大厦是梅城唯一座超过五十层的高楼,因为周边大多都是传统的骑楼,或是居民楼。所以,华光大厦不可避免的成为了这里的地标。

    但听说这里风水不好,凡是开在这里的公司都会变得很倒霉,虽不知传闻真假,但这座楼只有1到25层有人,再往上的都被封了。

    作为不封建迷信,只相信科学的五好青年,杜一荇是从来不信的,这世界上要是真有什么妖魔鬼怪,早就乱套了,还轮得到人类当道?

    但是,当有一天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你眼前,而你还是那个倒霉鬼的时候,杜一荇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此刻,他整个人都漂浮在空中,身上似是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使他无法动弹。

    而他眼前的少年约摸十六七岁,穿着一身复杂花纹的长袍,长发整整齐齐用一根簪子固定在头顶,活像刚从哪个古装剧片场跑出来的演员。

    但是,经历过刚刚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以及周围还一动不动的同事,他表示欲哭无泪。

    少年伸出一只手,五指聚拢间,陆一荇便感觉身上的束缚越发紧迫,仿佛勒着他的是钢绳,浑身都疼。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道:

    “告诉本尊,陆压在那里。”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杜一荇疼得快要窒息,脸涨的通红,可他仍旧不得不分出一丝精力来回答他。

    少年不满地皱眉: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你一定见过他。”

    “我都说了好多遍了,我是真的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个人,求求你放了我吧。”杜一荇欲哭无泪,他真的不记得他遇见过谁。

    听到他的回答,少年眉头微戚,身上的冷气越发浓郁,看着他的眼神都危险了几分,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人类真是麻烦,干脆吃掉好了。

    就在这一瞬间,陆一荇仿佛看见他的手掌变幻成一只锋利的巨爪,他睁大了眼睛,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再看看少年冷漠的眼睛,他仿佛从中看见了一丝嗜血之意。

    他想杀了自己!

    他想尖叫,想求饶,可是想到方才少年瞬间就能把所有人都定住的法术,根本就不是他这种弱小人类所能抗衡的,所以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绝望地放弃挣扎。

    但他没看到,在他闭眼的同时,  少年的爪子瞬间消失,眼睛亮了亮,然后身子瞬间移动至门口。

    同时杜一荇只觉得身上的束缚一松,整个人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睁开眼,看向即将来个亲密接触的地板,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声,就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然后发出一声哀嚎。

    而少年一个猛扎扎进了一个怀抱,刚刚板着的脸早就没了,转而的是满脸欣喜,他跟只小狗似的在那人怀里满足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一副沉醉的模样。

    但还没等他有下一步行动,那人就跟拎猫猫狗狗一样,一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

    然后有些头疼地道: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少年笃定地看着那人道:

    “本尊在街上闻到了你的气息,所以你一定在这儿!”

    来人正是陆压。

    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发型也变短,薄毛衣+休闲裤,外搭一件黑色外套,显然就是个现代人。

    但对于这些个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妖怪来说,简直是丑到不行。

    所以少年皱起眉,一脸嫌弃地道:

    “你为什么穿着那么丑的衣服,本尊不喜,快把它换掉。”

    此时,杜一荇搂着被摔疼了的胳膊从地上站起来,因为他是正面朝地,摔下来的时候手脚都下意识的挡了一下,所以现在左手手肘都被撞麻了。

    听到说话声,他连忙抬头看去,只见少年的身旁又站了个男人,不过此人倒没有穿着什么袍子,就是普通的衣服。

    再看看少年笑得微弯的嘴角,刚刚的冷漠无情早就不翼而飞。

    再联想起刚刚他说的话,说要找人,即可就和眼前人对应上了。

    他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想着,他要不要趁现在偷偷溜走?

    只是没等他走下一步,陆压就看向了他,他瞬间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陆压微微眯了眯眼睛,认出了他是昨晚那个人,怪不得会找到他。

    陆压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散地问道:

    “你对他做了什么?我警告你,这片是我的地方,出了什么事,阎王那老东西可是会找我问罪的。”

    虽说他是引渡人,但也不是管全梅城的鬼魂,他只管黑白无常收不了的魂,或是恶鬼,其他的都不归他管。但同样的,如果有人不是按照生死簿上既定的年龄和死法死的,他也会受到处罚。

    少年回头,皱了皱眉,然后道:

    “本尊可以把魂魄一起吞掉。”

    话音落下的同时,杜一荇浑身一颤,欲哭无泪。

    大哥,能不能不要当着他的面讨论怎么吃他啊?

    陆压瞥了他一眼,道:

    “不可以。”

    少年听到答案,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解决完少年,陆压抬了抬下巴,看着不远处的青年,扬声道:

    “你,过来。”

    虽然很害怕,但杜一荇还是不得不听话地挪了过去。

    挪到距离两人只剩下三步的时候,他眼一闭,脖子一横,咬咬牙,大声道:

    “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永远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尽量让自己不颤抖,不露出害怕的表情,但手心的湿濡却骗不了人。

    陆压愣了一下,不知想起什么,一手摸上下巴,而后似笑非笑地道:

    “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利吗?”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随意,实则危险的男人,杜一荇只觉得整颗心瞬间都跌到了谷底,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失去挣扎。

    他哭丧着一张脸,声音带着哭腔道:

    “要杀要剐你随意,下手快一点,我怕疼。”

    少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不求饶,反而求死的。

    一时间竟对他多了几分兴趣,不由自主地便向他靠前,朝他伸出手。

    杜一荇立即闭上眼睛。

    只是,还没等少年碰到他,一把剑就从陆压身后飞快地朝他过去,剑尖直指少年的后脑勺。

    陆压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低下动手,他伸出手的那一刹那,剑身却把他弹开。

    他便只来得及喊一句:

    “小心!”

    话音落下的同时,剑尖离少年只剩一厘米,根本避无可避。

    可就在那一瞬间,杜一荇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在眼前的少年忽然消失不见,那把剑直直地朝他而去。

    就在杜一荇以为自己要死在一把剑下的时候,那把剑却像有意识般,突然停下。

    因为是陡然停下,杜一荇甚至能感受到气压带起的风从他脑门吹过,掀起了他的刘海,使他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几步,然后再一次跌坐在地上。

    少年嗅觉敏锐,很快救闻到了空气中有一丝除妖师的气味,他脸色一变,道:

    “他们来了!”

    虽然他不惧怕这群除妖师,但多少还是会有些麻烦,他一向不愿意和他们沾染上关系。

    陆压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他们引渡人向来都不能与现世的除妖师有所关联,虽知道梅城也有一脉除妖师的后代,但他们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他也没见过现任掌门人。

    陆压看向少年,沉声道:

    “你快走,我来拖着他。”

    “嗯。”

    因为知道陆压不会有事,少年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一挥手,瞬间消失在原地。

    而下一秒,陆压身后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陆压回头,刚好与来人对视,当看清对方的模样的时候,陆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你!”

    陆压惊讶,是因为这人居然是昨晚那个把伞给他的人,而且他就是除妖师。

    而来人只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情绪没有一丝起伏。

    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一抬手,那把剑就顺从的回到他手里的剑鞘,铮的一声,寒光尽没。

    杜一荇两只手撑在后方,看着这一幕,这一整天都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忍不住啪嗒就断了,两眼一翻,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陆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一跳,有些麻烦地想,他现在应该以什么身份来对外,毕竟正常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害怕。

    他和这些除妖世家完全没有兴趣,自然也不想暴露身份。如果是人类,可是现在害怕又来不及了。

    就在陆压有些废脑筋的时候,只见那人快速地在周围扫了一圈,没发现自己要找的目标后,便即刻要往外走。

    这下,反倒陆压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问:

    “你都不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那人脚步一顿,微微侧脸,声音依旧清冷:

    “法术半个小时以后就会解开。”

    牛头不对马嘴,他没有问他身份,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这里,更没有问他和那个妖怪之间有什么联系,他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说完,他就继续往前走。

    只是还没等他走出门,陆压只觉浑身一震,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灵魂深处跑出来,使他强烈地想向那个人靠近。

    这种感觉很熟悉,每每遇到了他的灵魂碎片的时候,他就会忍不住靠近。

    可是,他的灵魂怎么会在生人身上!?

    所以,见他要走,陆压下意识追了上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抓着人家手腕。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那人的反应。

    那人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瞳孔闪过一丝惊恐,然后像是沾染了什么东西一样,立即甩开了他的手,然后连连退后了几步。

    原本清冷俊秀的五官也有了一丝裂缝,就像是毫无波澜的水面终于有了一丝涟漪。

    也是因为这一看,陆压也有些恍然,反应过来之后,连忙举起手,然后赔笑道:

    “不好意思啊,小哥。”

    那人可能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很快的就又恢复了原状,只是被陆压抓过的那只手,却不自觉地往后放。

    然后他薄唇微启,声音一如昨夜的般清冷悦耳,他道:

    “你还有什么事?”

    陆压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想看看他身上是否有自己的灵魂碎片,而且刚刚那个波动太快了,也不能确定就是在他身上,一切答案都还需待定。

    想起昨天那场雨,陆压心神定了定,然后勾了勾唇,笑道:

    “你的伞还在我那儿,留个地址,下次我给你送回去。”

    经他那么一提醒,男人才恍然想起,不过他却摇了摇头,仍旧是淡然地道:

    “不用还。”

    不过一把伞罢了。

    “那哪行,我可不是那种贪便宜的人,你要是不想留地址,那你可以把联系方式给我。”陆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向他晃了晃。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他才道:

    “明天晚上九点,清越茶馆。”

    得到回答,陆压心情极好地勾了勾唇,道:

    “好。”

    说完,那人便转身就要走。

    陆压忽然想起还没有问他的名字,便又叫住了他:

    “我叫陆压,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顿了一下脚步,微微侧了侧脸,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出那个名字:

    “重瑜。”

    此时的陆压并不知道,这个名字,将会成为他永生都无法抹去的,镌刻在灵魂深处的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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