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听南分开后，肖律坐公交回了家，算上等车和走路，花了近一小时的时间，加上他耽搁了许久，比平时到家还晚一些。
周学林家在农村，两层楼的房子，屋里亮着昏黄的灯，一银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拆毛线，肖律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这时候周学林的奶奶眼睛还没全瞎，看到他回来，高兴地说：“饭在锅里，还热着。”祖孙俩相依为命，感情很好，她一直为孙子骄傲，日子虽清贫艰辛，却并不觉得很苦。
桌上摆着两道菜，炒青菜和蒸鸡蛋，简单也营养。
肖律把锅里的饭和菜都吃了，有了七成饱，坐到门口和奶奶说话。
奶奶有些惊讶：“今天不看书了？奶奶早说过，晚上看书伤眼睛，你年纪小，现在就得顾着些。到老了可别跟奶奶一样，越来越看不清楚。唉，人年纪大了就不中用了。”
“奶奶，我们明天去医院里瞧瞧吧？”肖律说。
“别花这冤枉钱，我这是老了，老病没人能治。”
白内障早期的症状不严重，主要是视力减退和视力模糊，有时眼前会出现固定性的黑点，发生在老人身上，会以为是常见的视力衰退，很容易被忽略，错过最佳的治疗机会。
白内障原因比较复杂，有遗传因素，还有营养、代谢、环境等原因。它的预防主要是增加营养，多吃水果、蔬菜，早期症状显现的时候应积极用药物治疗，如果后期严重再考虑手术，不过老人上了年纪，一般不建议动刀的。
肖律坚持去医院，他努力说服奶奶：“小毛病要是变大毛病更麻烦，还是尽早去看看吧。而且我有钱，以后周日帮同学补课，人家知道我的情况，先给了我两百。”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奶奶听说了很高兴，她这孙儿会读书又懂事，虽然平时话少，但心地善良很有孝心，也就听他的答应去了，只是怕他耽误学习，还叮嘱了几句。
“你现在的心思主要要用在学习上，别分心，家里虽然压力大，但也不是过不下去……别人体谅你提前把钱给你，是信任你，也是好意，我们要记在心里，以后回报人家……”
在老人的唠叨声中，肖律打了个哈欠。
他的成绩估计是没救了，希望老人知道了以后别太伤心。
第二天一大早，祖孙俩就去了县城最大的医院，周末人多，但他们到得早，头一个进去诊室。医生确诊是白内障，还好是早期，积极药物治疗有不错的效果。他叮嘱病人不要过分用眼，平时多补充营养，还可以考虑中医疗法。
肖律去付钱取了西药，又把奶奶带去她熟悉的中医馆那里，开了几贴中药，补益五脏为主，滋阴明目，活血化瘀，理气通络。
老大夫看肖律忙前忙后，做事也有条理，问了很多注意事项，一一记下，忍不住夸了他几句。刚好现在就他们一个病人，就主动提议教他按摩眼部穴位的手法。
“你还是学生吧？眼保健操肯定不陌生，可以给你奶奶做，像这样，按摩睛明、横竹、瞳子骨、太阳、医风等穴位，加速眼部血液循环，延缓晶体混浊。”
老大夫一边说一边演示，说完还考了考肖律：“你知道眼保健操总要领歌吗？”
肖律有些傻眼，别说眼保健操，他以前可是早操都逃的人。
老大夫笑了，正要说话，突然看到了有人进来，笑容变更大了：“小寒你来了？”
门口进来一个和肖律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嘴角天生带着弧度，向上弯起，见人三分笑。他的五官并十分精致，放在一起却很和谐，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这是肖律来到这世界以后，第二个在相貌上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同龄人。
那男生回答：“妈妈让我给您送午饭。”落落大方地和两位陌生人打招呼。
老大夫介绍，语气里充满炫耀：“这是我外孙，下星期就要转学去一中读书了。”
奶奶：“哦，我孙子也在一中啊，高一（1）班。”
“那可真有缘分！”老大夫开心地说，“小寒也是一班。”
奶奶也高兴极了，她最怕自己的孙子在陌生的城市里交不到朋友，觉得孤单。现在好啊，认识个同县的同龄人，距离近，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肖律：“……”
肖律没想到噩耗来得这么快，他本来想着奶奶在市里认不得人，自己成绩下滑的消息，他想瞒还是瞒得住的，没想到看个病世界就变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这边着急，他奶奶那边可完全想不到，把他从里到外夸了一遍，入学考试第一，还拿奖学金。
老大夫笑眯眯：“看不出来，小伙子成绩这么好……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眼保健操总要领歌，他不会，小寒你给他背一遍。”
“指甲短，手洁净。遵要求，神入静。穴位准，手法正。力适度，酸胀疼。合拍节，不乱行……”
肖律：是在下输了。
送走了看病的祖孙俩，老大夫到隔间吃饭。
他边打开食盒边说：“这孩子心地不错，值得结交。”百善孝为先，看他对奶奶这么好，肯定是个好小伙儿。
小名叫小寒的任安寒：“那你还捉弄他。”非要背什么生僻的眼保健操总要领歌，他也是昨天才跟祖父学的。
“天底下我家小寒最聪明，你到了一中，第一名就是你的。”
任安寒对外祖父做了个无语的表情。
越老越小。
回到家，肖律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奶奶早就习惯他这么用功，自己忙活去了。
其实肖律本来想睡觉的，因为认识了新“朋友”，只好临时抱佛脚，把以前的初中课本翻了出来。
微笑中透着MMP。
他本来是硬着头皮看的，以为自己十秒钟铁定睡着，没想到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大概是周学林残留的意识作祟，他基础扎实，知识还存在脑子里，只是缺一个把它们快速提取出来的方式。
肖律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原本天书一样的内容自己现在居然能看懂，不由深深感慨，换了脑子真是不一样。
看到傍晚，他刚好翻完初一课本，就收拾收拾回校了。
徐市一中是半封闭式管理，周一到周五住校，所有学生必须在周日晚上晚自习前回校报到。
肖律带的东西不多，直接回的教室，旁若无人地看他的初二英语，引得同桌频频侧目，肖律无心理会。
还好因为上周刚考完试，他们这周没作业，不然要他直接应付高一的知识，有够呛。
他和宿舍的人关系一般，通常在巡逻老师和保安来锁教室的时候才回去，下了晚自习，他没有继续待在教室，而是在校园里闲逛。
遇到几对男女。
啧，青春啊……
弦月当空，星罗棋布，远处是现代的教学楼，有的已经关灯，漆黑一片，有的依旧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学生或学习或打闹的身影。
这是肖律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他曾经作为投资人装模作样地去考察学校，但从来没有作为学生，一个高中生，体验校园生活。
背书，学习，考试。
每天烦恼的是分数，作业，还有同桌，而不是抢地盘，躲条子，进局子。
就像另一个世界。
他刚在课本上看到了一段小诗，应该是周学林随手抄上去的，叫The Road Not Taken（未选择的路）：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林子里有两条路，我——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我选择了行人稀少的那一条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它改变了我的一生。
现在，他想试试自己上辈子没有走过的这条路。
肖律刚下好决心，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那个会背眼保健操纲领总则的小家伙来了，如那个老中医大夫所说，任安寒转学到了一中，和肖律同班。
大概听说了肖律和任安寒来自同一个地方，两人认识，班主任就给任安寒安排坐在肖律旁边，肖律前同桌没什么留恋地离开了。
“以后请多多关照啦。”任安寒笑着说。
肖律对他友善地笑了笑，心里觉得如果他想融入这个班级，选择先跟自己说话作为突破点，那可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很快，从他新同桌身上，肖律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被学霸支配的恐惧。
任安寒记忆力出众，基本上听一遍就能记住，学什么都快。他基础扎实，理解力也好，能够迅速将新知识和旧知识联系在一起，融会贯通，顿时让进度缓慢的肖律感到了压力。
同样的知识，任安寒一遍理解，两遍记住，三遍会用，这样聪明的人偏偏踏马的还很用功，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短短一周，任安寒就赢得了所有老师的喜爱。再加上他性格开朗，乐于分享，很快就融入了集体之中，交到不少朋友。
有人偷偷拿他和肖律比较：“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肖律：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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