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任何烧烤的东西，第一口是最香的，到半饱味道变一般，最后就觉得油腻了。可权博穆居然不觉得，从头到尾都胃口大开。
也许是特色酱汁调得好，有股梅子的清香，微酸不涩，恰到好处地刺激了味蕾和食欲；也许是配菜清甜爽口，水芹菜加腌萝卜，又嫩又多汁；也或许是因为分量刚刚好，他吃到八成饱，觉得意犹未尽。
权博穆吃了顿绝妙的烤羊排，回去对自己哥哥吹嘘了一番。
“哥，这件事上我绝对支持你。”权博穆没大没小地把手搭在他哥的肩膀上，平整的西装没有褶皱和灰尘，被他哥瞪一眼，权博穆讪讪地收回爪子。
“你这么凶，别想追到人。”他嘟囔。
权博明哂笑：“就你？”夜夜新欢的家伙没资格教训我。
权博穆表示不服，但摄于其淫威，没把话说出口——你个控制狂，你初恋就是受不了这个才和你分手的！老妈早告诉我了！
权博明的行动非常快。
在他炫耀后的第二天，肖律店里就来了几个人。
“萧老板，这是刚刚从新西兰空运过来的整羊，12个小时前刚宰杀，直接入冰柜冷藏，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影响肉的质感。我们是外行人，不大懂，想请您指导指导如何烹饪。如果您比较忙，我们也请到了星级厨师，您只要交待一下就好，无需动手。”
对方彬彬有礼，但谈到拒不签收时，对方话就说得很死，意思是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我们就是一送货的，这种生鲜货物寄出以后也不能原路返回啊。
肖律想了想，不要白不要，在收货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这只羊确实好，产自“世界最后一块净土”新西兰，四周环海，远离喧嚣和污染，羊从生下来开始就放养在开阔的天然牧场，以有机青草为食，肉质健康、细嫩，没有膻味，是世界顶级食材。
“哈。”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权博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有嘲笑也有意料之中的意思。
权博穆平时没有实际工作，只是挂了个副总经理的名，这意味着他有大把空闲时间，因为想看他哥笑话，肖律做的菜又确实好吃，就常常来光顾，消费额不说，频率甚至一度超过了郁向文。
他的熟客们既欣慰又嫉妒，欣慰于老板有人赏识，收入更上一层楼，有机会把店经营得更好；嫉妒就很简单了，自己吃着简餐，虽然味道很美，但也做不到像权博穆那样实现点餐自由，想吃啥吃啥啊！这让他们心情复杂，尤其是眼镜，也不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这个食客群群主就是没拉权博穆进群，其他人也是如此，有时候DISS老板，顺便还DISS了他。
权博穆对此并不知情，估计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此时正兴致勃勃地盯着肖律看，研究他的表情和反应。
“你就没点愤怒，或者喜悦的情绪吗？”权博穆一边问肖律，一边喝羊汤，喝一口感慨一下太他么鲜了。
肖律收拾案板，给下个客人做准备。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有时候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明知道是陷阱，你还走进去？
肖律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是权博明的策略，投其所好，靠近他，追求他，最后啪啪啪。
肖律笑笑，没有回答。要啪也是我啪他。
权博穆喝了一大口汤，觉得这个厨子自己有点看不透，某些时候太沉稳了，甚至可以和他哥比肩，搞得他越来越好奇了，他们两个要是真在一起，会是什么神仙样子。
权博穆吃饱喝足，对肖律进行游说：“讲真，就你的水平，在这么一家店里窝着也太憋屈了。要不我雇你做我的私人厨子吧？”
“我对你哥说的话，原封不动送给你。”
权博穆一点也不见被拒绝打击的样子，只是有点惋惜，并没有彻底放弃。他其实是不大相信肖律的那番说辞的，太天真了。世上皆凡人，要吃饭的，他自己不吃，他的亲人儿女也要吃的。哪怕他现在坚守这份朴实，多少有点热血、理想，可遇到挫折之后呢？看到同龄人功成名就呢？是否会忘记初心，做出改变？
就像我们在嘴上说避世，看透一切，做出看开的样子。其实那不是真的看开了，只有得到过，被尘世追捧过，才适合说看透，说避世。大多数情况是成熟后的认清现实，与自己和解，与现实和解，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做不到的往往会陷入负面情绪和状态，甚至被社会淘汰、抛弃。
这听上去很残酷，也许打碎了很多人的自我陶醉，可这就是生活。
只是权博穆不知道的是，肖律的天真想法，是经历种种之后的返璞归真，他的努力终究是无用功。
权博穆头脑灵活，把主意打到其他方面。
“你和文文什么关系？”
“朋友。”肖律大大方方地回答。
“只是朋友？”权博穆已经打探过了，那个郁向文好像对肖律有点意思。
“目前是。”
权博穆诧异地看肖律一眼，短短几个字透出了很多信息。
故意加了个现在的时间限定，也就是说未来有可能发展出别的？
还有，为什么要独独告诉我？是想通过我转告给我哥，以此为由解决其追求，还是知道了郁向文喜欢自己的事，想要警告我这个潜在情敌？
权博穆摸不准他哥被拒绝是不是因为肖律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他的兴趣无疑变浓了。
“我们打个赌，看郁向文……”选择谁，权博穆的话没说完就被肖律打断了。
“不赌。”
“我话还没说完呢。”权博穆不满。
“好，你说。”
“看郁向文今天先联系谁，这总行吧？”
这还行，不侮辱人，顶多算个小玩笑。肖律点了点头：“赌注是什么？”
“就答应对方一件小事。”
“成。”
二人刚说好，郁向文的同事周乾就走进店里，和两人打招呼。
“老板，我来拿饭，谢谢给我们留着，今天有事耽搁了，文文说改天请你看电影。”周乾想的估计是送电影票啥的。
他话音未落，权博穆的手机响了一下，权博穆看了眼，笑了，然后展示给肖律看，是郁向文的消息。
文文：今天有空吗？有事想和你私底下说。
“这怎么算？”权博穆朝肖律抬抬下巴。
一个是别人带话，一个是短信联系。
时间差不多，不好评判。
这时，权博穆的手机又响了，因为屏幕正对着肖律，肖律先他一步看到了内容。
还是郁向文。
“算你赢。”肖律大方地说。
权博穆转了手机，看到屏幕，露出一个难以描绘的表情：“你也不算输。”虽然赌的是先联系谁，但多少还是看郁向文的心意。
文文：要是没空也没关系，手机上说也是一样的。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我决定和过去的感情说再见，因为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我想我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上次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如果产生了任何困扰我很抱歉，毕竟只是我单方面的感情，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希望你开心、幸福。
周乾听得摸不着头脑。
周乾拿着打包好的简餐回到公司，发现郁向文不在自己的座位上。
别人告诉他郁向文大概去洗手间了，让他先吃。
周乾也没多想，等他吃完回来，发现郁向文已经回来了。
他正埋头吃饭，听见脚步声看了周乾一眼，不小心露出了红肿的眼睛，像是大哭了一场。好在眼睛还挺有神的，精神状态不错。
周乾吃惊：“你怎么了？不至于好吃到哭吧？”
哀悼我逝去的初恋，暗恋了整整三年啊！郁向文苦着脸，问：“很明显？”
“也还好，我去楼下便利店要点冰块？”
“不用不用。”
周乾：“反正我要去买烟。”
“那就麻烦你了，”郁向文又补充，“顺便买杯黑咖啡，我要消水肿，到晚上都不吃其他东西了。”
“……”弄不懂你们GAY。
郁向文吸吸鼻子，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有点不相信刚才和萧老板的对话。
萧老板：你不是让周乾带话要请我看电影嘛，就今晚？
文文：好啊！
郁向文觉得自己答应得太早了。
不是因为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实际上敷了冰块后不到一小时就恢复正常了，丝毫无损那双又闪又亮大眼睛的魅力。
也不是因为任何外貌因素，他喝了黑咖啡消水肿，抽休息时间按摩双腿穴位，敷了面膜，换上干净的衣服，下班时候光彩照人，跟要走T台一样。
更不是因为约会对象，脱去围裙摘下口罩，随便一身体恤牛仔的萧老板帅极了，让人合不拢腿，他还带了自制爆米花。
让他后悔的罪魁祸首是电影的名字。
失恋33天。
“……”
“怎么，想到自己了？”
实不相瞒，事情发生不到6小时。
郁向文不想搭理他，快走几步到前面，生闷气。
他感到有人追上他，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像对男朋友又像对兄弟似的揽住他。
“这是我给你的时限。”
郁向文的表情变成了叹号。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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