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们的事

    秦顾缓缓转过身, 扬手将戒指朝保镖方向一扔,保镖接过戒指, 正欲说点什么,周围的低气压让他讪讪闭了嘴。

    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 厂房周围是一片荒野,不远处废弃的铁架子被风吹得“铛铛”作响, 厂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秦顾站在原地, 静默的与方琰对视。

    许久, 他嘴唇翕动。

    “也……不算钓错。”

    几片枯黄残叶被风卷进玻璃完全碎了的窗子, 从窗台被吹落在水泥地板上,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停止了一样。

    方琰此刻怔怔的站在原地, 出来匆忙,翰城天气晴朗, 所以他只穿了一件衬衣, 白色衬衣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胸膛在剧烈起伏, 似乎在努力的压抑什么,他袖口下的手握成拳, 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眼睛死死盯着秦顾,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浅色眼眸中此刻涌动着许许多多矛盾的情绪, 有见面的惊诧和激动, 有看到恋人平安无事后的欣喜和安心,还有一丝丝的担忧。

    可是他后面的行为可一点也不像是看到恋人时的欣喜。

    两人对视片刻,方琰径直朝秦顾走过去。

    秦顾微微一愣,然后唇角露出微笑, 他展开双臂准备将爱人拥进怀里,方琰的拳头就朝他脸上抡了过来。

    “为什么不接电话!”

    所有激动欣喜的情绪过去,这几天联系不到人的担忧,害怕,恐惧,被隐瞒的愤怒让方琰红了眼眶。

    他这一拳没有收力,方向又准,力度又狠,然而挥过去的拳头被对方轻而易举卸了力道,紧接着手腕被扣住,然后整个人被拽进一个宽阔温暖而让人安心的胸膛。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你电话一直在通话中?你家出事了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方琰越挣扎,秦顾抱得越紧,任由方琰在他胸口捶了好多下,但也只有前面几下用了力气,后面就相当于挠痒痒了。

    秦顾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边用手轻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毛,一边不停说着:“对不起方琰哥哥,让你担心了,我的错……”

    方琰的手很冰,身上很凉,秦顾刚才就发现了。待方琰情绪稍微稳定一些,秦顾手臂微微松开,然后拉开身上的风衣,将方琰整个人完完全全裹了进去。

    秦顾手臂环住方琰后腰,将他紧紧锢在怀里,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语气略带责备:“怎么穿个衬衣就跑出来了?米国天气阴晴不定,来之前也不会查查天气。”

    方琰跟踪监控地点来到这里本来是找宁白的,结果却是秦顾在这里,巨大的刺激和见到秦顾平时无事的喜悦让他情绪一时有些崩,但是现在他已经缓过来了,大脑也逐渐清晰,他还没有忘记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推开秦顾,心中虽欣喜,面上却冷冷的质问道:“秦顾,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翰城发生了多少事,你家里集团里又发生了多少事?”

    秦顾垂眸看着面前的人,方琰哥哥瘦了,脸瘦了,下巴尖了,锁骨处凹陷得更深,原本贴身的衬衣穿在他身上显得宽大。

    秦顾脱下风衣,他的外衣轻而易举就将方琰整个人罩住,方琰却有些不耐烦的推开。

    “我问你话呢!”

    秦顾没回答,直接用风衣将他一裹,然后连风衣带人一起揽进怀里,紧紧的抱住。

    大概是下飞机那会儿着了凉,又被秦顾用力一拽,这下方琰头有些昏,力气也使不上来,只能由着秦顾抱着。

    他靠在秦顾怀里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一些。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出事了,他摔下楼梯昏迷,脑溢血,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你那什么表姑父,见你父亲病倒了,你又不在,他现在已经成集团代理董事长了你知不知道?现在人人都说秦家要完了,翰城要变天了,你怎么还……”

    “我父亲没事。”

    方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呼吸变得急促,情绪又有些激动。秦顾这个当事人反倒没什么反应,甚至唇角还微微含笑看着他,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重复了一遍。

    “我父亲没事,这是我与父亲商量后设计的,只是演了一出戏,他没有摔下楼梯,他现在好好的。”

    “什么?”方琰从秦顾怀里出来,整个人是懵的,“你说什么?”

    “我和父亲演了一场戏,演给宁白,金总,还有公司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看。让他们以为,时机到了,好让他们露出马脚。”

    “你跟你父亲商量,为什么不跟我说?”方琰问。

    “这段时间涉及到的几个项目同时出了问题,问题的根源还在调查,但情况非常严重,有可能会坐牢。”秦顾望着他,神色突然变得严肃,“方琰哥哥,你还记得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说,我手机可能被监控了。不是可能,是确定。”

    “宁白联合了那些股东,他们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这段时间里跟我有过通话的人都可能都会被牵扯进来,所以,我让你不要给我打电话。”

    “而且现在集团里到处都是宁白的耳线,为了保证这场戏能骗过宁白,这件事除了我父亲,只有几个亲信知道,连我母亲都不知道。”

    “宁白从不被人待见的私生子成为宁家的家主,他的能力和手段不能小觑,他心思缜密,没有完整的计划骗不到他。”

    “秦氏集团董事长出事,继承人不在,股东内讧,我要让外界所有人都以为,秦家要完了。只有这样,宁白才会相信。”

    “至于我那个表姑父,他想当代理董事长,就让他当几天过过瘾吧,毕竟,他以后的日子可能都没那么自由了。”

    方琰用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但依然心有余悸,他问道:“你就这么有把握?万一失败呢?”

    万一失败,前世发生的重演,你会不会又跟我说分手?

    这句话方琰没有说出来。

    “人为了名利就会变得浮躁,而人一浮躁起来,就会露出破绽。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是他们占优势,但是我在暗处,他们在明处。”秦顾语速很慢,他声音很好听,如溪水流过岩石,如微风掠过湖面,“谁是鱼,谁是钓鱼人,你清楚了?”

    “这么说来……鱼饵是你?”

    秦顾:“……”

    想了想方琰又道:“对了,还有秦夫人……你母亲,管家说你母亲被宁家的人带走了,这个你知不知道?”

    “我母亲也没事。”秦顾说着抬手将裹着方琰的风衣解开,然后给他穿上,帮他整理了下衣领。

    “我母亲确实被宁白请去喝茶,但是后面我的人就跟了过去,已经接到母亲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回翰城的飞机上了。”秦顾低头看了看腕表,“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就下飞机了。”

    “还有,什么秦夫人?”秦顾朝方琰靠近,微微低头,湿热的气息吹到方琰侧颈,“记得改口,要喊‘妈’。”

    方琰耳朵红了,他羞愤的推开秦顾,后退好几步,干巴巴道:“我知道。”

    秦老爷是演戏,秦夫人没事,方琰悬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还想问问秦顾,你母亲和宁老爷是怎么回事?但是又想到那是上一辈人的事,也许秦顾也并不知道。

    方琰想起偷偷摸摸进来的时候,保镖说什么“鱼上钩了”,“钓错了”,他问秦顾:“你今天在这里,就是在钓鱼?”

    “是啊。”秦顾望着他,慢慢弯起了唇角,“本来要钓一条鲨鱼,结果鲨鱼没上钩,反而来了一条锦鲤。”

    方琰:“……”

    “既然别的事情都谈清楚了,那么……”秦顾慢慢靠近他,垂眸与他对视,长长的睫毛在漆黑的瞳孔中透下一片阴影,显得眼眸特别幽深,“方琰哥哥,现在谈谈我们的事情。”

    方琰躲开秦顾的注视,看着地上的灰尘,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我们的……什么事情?”

    “你为什么会来这?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怎么找到这的?”

    方琰心里“咯吱”一声,手握得更紧。

    秦顾手臂撑在他身侧的墙壁上,眼睛盯着他,姿态慵懒,语气随性,但问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微型追踪器对不对?”

    方琰眼睫颤了一下,他没说话,但呼吸频率明显变慢了。

    “我放在保险柜最里面的一个铜盒子,里面原本放着三枚微型追踪芯片,但是现在只剩下两枚了。”

    “丢失的那一枚,是被你拿走了,对不对?”秦顾伸手,保镖立马将戒指递过来,他扬了扬手里戒指,红宝石散发着艳丽的色泽,“你拿走了芯片,然后安装在这个赝品里面对吗?”

    “这个赝品你故意给了宁白,好监控宁白的行踪,你今天来这里就是来找宁白的。你用戒指追踪宁白,却没有想到,现在戒指在我手里。”

    “方琰哥哥你知道吗?这个追踪芯片跟别的不太一样,它需要我的指纹来激活,十个指纹,要根据录入顺序输入,才可以激活,错一个顺序都不行。”

    “而录入顺序,除了我本人,我只告诉过一个人。”秦顾微微倾身,唇贴着方琰耳畔,用说情话的温柔语调开口,“方琰哥哥,你也重生了,对吗?”

    后面的十几分钟里,空气像是死了一般,只有枯叶不停的被风卷进窗口,在空中飘了几圈后落在脚边。

    回过神的方琰弯腰从秦顾臂弯里退出来,短暂的松了口气,他看着秦顾,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琰哥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算算账?”秦顾站在原地抱臂看着他,漆黑的眼中意味不明。

    “可是……你不也瞒我了。”方琰干巴巴道,“我们彼此彼此,算是抵消了。”

    “但是我已经用别的方式告诉了你我重生了这个事情,你知道了,却对自己也重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秦顾重新朝他走过来,方琰心底发虚,脚步不受控制一步步往后退,秦顾则步步紧逼,直到将他逼到墙角,无路可退,逃无可逃,“如果我没有发现,你甚至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是吗?”

    秦顾说的没错,这件事他确实准备瞒秦顾一辈子,是他理亏。

    方琰低着头,耳朵更红了。

    秦顾深深吸了口气,用手肘抵着他的身体,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逼他对视,“如此恶劣的态度,你跟我说抵消?”

    方琰像蜗牛一样缩着脑袋,脸红透脖子根,双手紧紧的握成拳。他闭上眼睛,眉头紧蹙,似乎是经历了一番内心的剧烈挣扎,才睁开眼睛。

    他抬眸静静看了秦顾一会儿,突然仰起头,手臂勾着秦顾脖子,将唇凑了上去。

    秦顾略微闪过一丝错愕,然后眼底有了笑意,他不动,既不主动拥抱,也不回应,态度恶劣的看着眼前的人笨拙的吻他。

    十分享受。

    方琰不是一个愿意主动的人,只有偶尔情到深处,会红着眼眶回过头来向他索吻,而理智的状态下,方琰哥哥就算是在家里他都绝对不会主动,更别说是在外面。

    鉴于有外人在场,没有持续太久,方琰就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秦顾意犹未尽的舔了一下嘴唇,挑眉,“就这?”

    方琰狠狠瞪了他一眼,余光看了看右后方,面色铁青。

    秦顾顺着方琰目光看过去,道:“阿凯,你站那干嘛呢,面壁?”

    保镖委屈巴巴看着石灰墙上的裂纹:“少爷,我……我看蜘蛛。”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墙里。

    作者有话要说:月底了,营养液要过期了!宝贝们该浇的浇,不浇浪费啊(疯狂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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