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又是一个TMI

    清晨7:00,天还是灰蒙蒙的。

    温热的被窝有股松木香,金南俊半睡半醒,手胡乱摸了摸,床的另一边只剩下空落落的余温,人去哪儿了?

    手指揉了揉眼睛,他坐了起来,目光在屋子内张望了一圈,看到了落地窗前那个高挑的身影。

    只穿了贴身衣物,上身是件轻薄的吊带小背心,她手撑着玻璃不知道往外张望着什么,撸了撸睡乱了的头发,金南俊拖拉着步子走到她身后,手懒洋洋的揽着细腰,头耷拉在她肩上。

    “看什么呢?”

    刚苏醒的声带哑的不行,林一抬手抓了抓他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耳朵,是软乎乎的呀。

    “在看…老天爷会不会掉吃的,我可不想把你饿死…”

    工作室里没安厨灶,她起床后准备趁着金南俊没醒去买些早餐,走到窗前想看看什么天气,站定还没两分钟呢,就像现在这样被捉住了。

    “这里没吃的吗?”

    “…唔,好像只有……”

    五分钟后—

    金南俊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是个由工作台改造的餐桌,林一站在桌子另一边,左右手举着,问他。

    “苹果还是香蕉?”

    还真是…离饿死差不多了。

    他笑了笑,接过了香蕉开始剥皮,林一则捏着苹果,手肘支在桌面上直接一大口咬了下去。

    附身的姿势塌着腰,金南俊瞄了眼,似笑非笑的说了句。

    “想吃水蜜桃。”

    “水蜜桃?这季节有吃吗?”

    看着她单纯的眼睛笑笑不说话。

    有啊,他昨天晚上刚吃的。

    心思实在是太坏,金南俊不好意思的想回避开和她的对视,转了转高脚凳,他又对上了那副巨型的画布。

    自然光透过玻璃照在上面,看上去和昨天晚上用白炽灯照射的感觉又不一样,红黄色显得更加重了几分。

    “颜料是会变色的吗?”

    扭过头他向林一提问。

    “基本不会,你现在看到颜色不一样是因为光源的问题。”

    作画材料比想象中敏感,林一基本上都只在自然光的条件下创作,像昨晚那样一时兴起的举动还真是带了些风险,一不小心就可能将整幅画毁掉,不过好在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而且,也算是顺了她随性记录的主题。

    “这幅画会和你之前的作品很不一样吧?”

    “嗯…无论是主题还是形式,都算新尝试吧。”

    他们两个还真是无论聊什么话题氛围都很自然,就算是像现在这样,一个捏着香蕉,一个握着苹果,散漫的看着同一个方向,眼神都没有交汇,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向来是这样吗?只画自己?”

    “基本上吧。”

    措辞有些含糊,林一想了想又补充到。

    “可是创作不都是主观意识的表达嘛?即使主角是他人,也是我眼中的他,并不一定就是具象上准确地真实的他。”

    金南俊摸了摸下巴,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看过的林一的画作,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她的那副《母亲》,一个身形高大的女子,张开的双臂像是要突破了天际,但却被蒙上一层灰影,轮廓也感觉在慢慢消失。

    “所以你早期画的《母亲》,也只是当时你眼里的母亲。”

    见他马上就举了这个恰当的例子,林一挑了挑眉,表示了默认。

    他比想象中更懂她,这种懂,不仅是有过了解之后的推断,也是同属于思想成熟的创作者之间的共鸣,所以只用只言片语就能将对方读懂,不得不说,这样的交流,即使是交友都很难得。

    而当那个对象还是有着肌肤之亲的恋人的话,则是让人心底滑过一丝窃喜,林一看着金南俊,情难自已的弯起了自己的嘴角。

    这样的心情,倒是和第一次吃葡萄味软糖时有些相似。

    转而,她又想起,自己内心深处的一隅之地好像在他面前已经一展无遗,关于母亲,甚至关于不曾提过的童年,他都已经知晓,就连人生唯一一次崩溃大哭,他都是意外的见证人。

    而反观自己,对他却是只知晓一点皮毛。

    这感觉,就像是两人面对面相望,一个穿戴整齐,另一个则是遮羞布都没留一片,还真有点不公平。

    手撑着脑袋,她看着金南俊说。

    “我真的有点想把你灭口了…”

    眼神很直率,所以语气都听上去像是认真的,但听者却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这个香蕉也是什么不得了的外星作物吗?”

    手捏着软趴趴的香蕉皮晃了晃,金南俊还露出了酒窝,逗得林一是一秒就破了功。

    “嗯…吃了…就会变成一个只会打呼噜的大笨熊。”

    金南俊愣了两秒,随后扑哧一声大笑了出来。

    这姑娘连开玩笑都是嘴上不饶人,可奇怪的是这回她说完只是浅浅笑了笑,一点也没有平时得逞后那副狡黠的劲儿,还顺带把刚刚那认真的姿态给收了回去。

    这细小的情绪变化没逃过金南俊的眼睛。

    昨晚林一有些畏手畏脚的样子可还在脑子里存档,当时那种难受的感觉他是不想再有第二次,所以现在他不会再打着哈哈蒙混过关。

    “我觉得我已经变成大笨熊了…不然怎么会连你的话都没听懂。”

    “嗯?”

    林一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就见金南俊凑近身子,把她的手抓住,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

    “刚刚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好在这回是稳稳的戳中了她的心思,林一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截了当的问出来,不过她本就不是较真的性格,刚刚那不公平的感觉也不过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已,没想着把它放大,索性她就不想深聊。

    “没什么呀…”

    以为她又是在装傻充愣,金南俊笑了笑。

    深知情感都是双向的道理,不能永远只让对方做温柔体贴的那一个吧。

    抓着的手更加用力,他再次开口,语气则是少了些真挚,试着让氛围更柔和一些。

    “听说,女朋友嘴里的没什么,往往就是有什么…所以如果我现在把你的手放开的话,是不是会完蛋?”

    世间直男都像他这样的话,还怕女朋友生气吗?只会被逗得笑盈盈的。

    “真的没什么…只是刚刚有些好奇而已…”

    林一瞟了瞟,发现金南俊的眼神还是直勾勾的盯着,看样子是躲都躲不开了。

    “um…就是,关于我的事…”

    她顿了顿,被握在掌心的手不安分的挠了挠。

    “我的经历,回忆,还有哭的眼泪鼻涕流一脸的样子,你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但关于你…我好像知道的太少了…”

    说话的音量是越来越低,生怕让人觉得她这是在小心眼。

    但金南俊却意外的在心底煮开了一锅粉红色的泡泡水,不为别的,这是第一次,从这姑娘嘴里冒出来的不再是带着机灵的玩笑,也不是轻轻柔柔的安慰话,而是终于,想着在他身上要点什么了。

    “就这样?”

    林一点了点头,可不知道那男人心里加了那么多戏。

    “嗯…比如…”

    她眼睛转了转。

    “比如…19岁的金南俊,是什么样子?”

    还自顾自的笑起来。

    “也像现在一样,这么会哄女朋友开心吗?”

    本来准备毫无保留的,但现在她这一句调侃还真是戳到了点子上,金南俊挠了挠脑袋,语塞了一会儿,毕竟当时的他——

    “19岁的金南俊…”

    好像比现在还悲伤寒酸。

    “刚出道吧…如果说现在像是在过独木桥的话,当时可能就是刚把脚迈上去,每天特别害怕来着,因为踩在上面之前,我以为我要走的可是一条光明大道,所以…摇摇晃晃都算不上,几乎是爬着过来的……”

    自嘲般的一笑,觉得倒也不算什么了,能爬着至少证明有劲不是吗?

    “女朋友的话…”

    经过了昨晚那场对话,好像在她面前说这些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时刚分手?我和她,太不一样了…”

    不过还是有点不敢看对方的眼睛,金南俊只是低着头把玩着她的手指,上面沾着一些苹果的汁水,略微黏黏的,但是闻起来却是又香又甜。

    “性格也好,经历也好,她手里拿着的是大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想的是以后即将到来的亿万韩元的年薪和每天下午三点都会有的红茶糕点…像我那种一天十八个小时只是练习的生活,对她来说实在是没有吸引力吧?就算是面对面聊着天的时候她也是不耐烦只看着手机,可能连kakao的提示音都比我的声音大…”

    初恋的回忆都是这般模样吗?语气是挺轻松的,但是听着却有些难受。

    “也是,大马路那么宽,又怎么会想并排一起走独木桥呢? ”

    终于抬了抬眼,发现认真听着的姑娘嘴巴都抿成了一条线,金南俊却笑的释然,还伸手捏了捏她那比平时紧绷一些的下巴。

    “可是…这就是金南俊啊…”

    “无论是19岁或者16岁,甚至现在25岁,好像是从狎鸥亭高中飞到了格莱美和公告牌,但生活其实…没怎么变过,依旧是个每天练习十八个小时的毛头小子而已…所以,在你面前的我,早就同样被看的一清二楚了。”

    一字一句间,像是对遮羞布根本不在乎,林一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

    想了想,她开口,冒了句傻气冲天的话。

    “我唱歌跳舞都不怎么样…所以…练习什么的,听着也会觉得很有意思……”

    断断续续的显得不知所措,金南俊脸上的酒窝是越陷越深,直接捧住了她的脸。

    “又是一个TMI吗?”

    被他逗弄了一句,林一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傻,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无奈的笑了笑,打掉了他的手。

    “就说想把你灭口吧…“

    空气里是洋洋的笑声,她拾起吃完的水果废料,丢进垃圾桶里,想想觉得他刚刚说的话有些耳熟。

    “狎鸥亭高中…我好像听谁说过这个地方…”

    每天多线展开的工作太多,有些无心之谈常常在她脑子里留不住脚,隐约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但是却记不清对象。

    “是不是在公司听谁说过…我们公司一开始就在那附近。”

    “可能吧。”

    歪了歪头,她也没细想,转而又像自言自语般感叹道。

    “真奇怪,为什么我们两个的19岁都那么不好受呢。”

    “…唔,是啊…”金南俊闷了一声,“可是和你比起来,我好像显得幼稚了一点…”

    然后噗嗤自己笑了出来。

    “难熬的时候,PDnim要我把自己的心情写成歌词…现在看起来,那首歌完全就是一封给对方的控诉信啊…”

    他抓了抓头发。

    “啊,感觉有点抱歉…她如果走在街上听到了那首歌得是什么心情啊…”

    疑虑的语气是他对自己的懊恼,林一见他那样,像是被点醒了一样。

    “噢?原来是真的啊…”

    “嗯?什么?”

    藏着后半句她没说出口,记得有人跟她说,和音乐人分手的话可能会被写进歌里,没想到还真的是这样。

    那个人是——

    空旷的美术馆内冷气逼人,吴幼琳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穿着一步短裙的腿在办公桌底下轻轻的跺了两下,心里把中央制冷给骂了一遍。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内部系统传来馆长的消息,她给了个答复后便拿起记录本起身,尖锐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上踩得清脆,途径的走廊透过玻璃能看到展馆内的情况。

    即使是周六,这里也略显寂寥。

    “明年下半年的展览,你来负责这个。”

    接过馆长递过来的文件夹,她眉头拧了起来。

    策展人在美术馆多少还有些实权,像这样直接分配式的工作实在是反常,压了压脾气,她还是选择先把文件审阅一遍。

    “馆长nim”

    不过粗略的翻了翻她便扣上。

    “冒昧问一句,这位艺术家是谁交涉的?我们是多媒体艺术馆,这位的作品并不适合在我们这里展出。”

    五十多岁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听到她这强硬的语气也没恼火,反而是软着性子含糊的说道。

    “是越过我之外的人亲自交涉的…我们场馆的性质你也懂,有些话不要问太多,做好就行了…而且这位话题度一直有,展出他的作品对我们并无坏处。”

    “可是…”

    “你先拿去看,别一开始就找问题。”

    想起刚刚看到的场馆情形,吴幼琳只好选择了闭嘴,拿起文件,颔首致意了一下便起身准备离开,还没走到门口,又被馆长叫住。

    “哦对了,这些资料你需要多久时间?”

    “我?半天就行了。”

    “那你准备一下,今天下午直接去这个艺术家的住所和他交流吧,我给你安排好,这是住址”

    接过手上的便签纸,吴幼琳回复了个假笑。

    心里又痛骂,万恶的资本。

    错开晚高峰,她选择在下班前的时间驱车前往,比预想的时间还早了一些,留给了她整理仪容的时间。

    对着后视镜补了补妆,身上的一步裙也在出发前就换成了阔腿的西裤,脱掉开车时穿的帆布鞋,她又踩上高跟,拿着资料上了楼。

    没想到住在这种高档小区,门禁都过了三道。

    繁琐的过程让人更加正式,按完门铃后等待的时间里她又把衬衣整理了一番。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一个露出八颗洁白大牙的笑容出现在面前,吴幼琳专业素养到位,率先伸出了右手。

    “您好,我是吴幼琳。”

    “Hi…我是James Young…”

    看似绅士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遍。

    “叫我James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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