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桑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街上的行人都穿上了大衣,围上了围巾,更有甚者,连过冬的帽子都戴了上来。江苏路街头两边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这里是布桑的中心地段,除了几家咖啡店之外,到处都是写字楼和高端酒店,因为是工作日的上午,街上几乎没什么人,更显得江苏路冷清和萧索了。
赵柔裹着一身黑色羽绒服,戴着厚厚的围巾遮住了口鼻,头上依旧戴着个绒线帽,整个人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头,即便是这样,她站在咖啡店的门口,依然是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来,她立马就要倒下。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上午十点钟了,太阳极其吝啬,总躲在一片片乌云之后。
“今天天气预报说是有雨。”咖啡店的服务员说。
傅家碧坐在街边的位置,看着赵柔一步一步走过来。她是今天早上接到赵柔的电话,对方希望在离开布桑前跟她见一面。傅家碧拒绝了,因为没什么好谈的。可是,赵柔说,她如果不来,会后悔。
不知道她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电话那头的她语气十分笃定,约上午十点钟,傅家碧有了一丝好奇,而这丝好奇也将她带到了这里。
赵柔坐下,咖啡店暖气开得足,她解开了自己的羽绒服拉链,但是没脱下,坐下后好整以暇地喝了茶。
“傅家碧,你以为你赢了吗?”赵柔笑。
她开门见山,傅家碧不置可否。
“知道霍瑜是我的未婚夫,还要跟霍瑜结婚,教唆霍瑜把我送走,你的手段倒是挺像在演电视剧。”
傅家碧摇了摇头:“赵柔,你错了。霍瑜不承认你是他的未婚妻,至始至终,都只是朋友罢了。”
“哈哈哈……”,赵柔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好半天才止住了笑意:“傅家碧,一叶障目,你未免太自信。”
“你想说什么?”
赵柔点了一杯咖啡,她因为生病,脸色已经不太正常了,这会儿脸上带了些不正常的潮红,好半天缓过来了,一字一顿地说道:“傅家碧,你想不想知道,霍瑜为什么会答应娶你?”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答应你那些要求。你想想,你们才认识多久?见过几次面?他为什么要娶你?”
对啊,为什么?傅家碧沉默了,这一个问题,从开始到现在,也是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
“你们见过几面?他想与你结婚。几面?”
傅家碧正眼看她,对面的这个女人,跟之前不太一样,之前是苦情的柔弱的,但是这会儿却好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带着点胜利的欣喜,又带着点傲慢。
“两面。”傅家碧仔细想了想,好像只有两面罢了,霍瑜就说他想与她结婚。
赵柔像是听了笑话一样:“两面,两面,”,她摇头:“你想知道原因吗?傅家碧。”
傅家碧被她的姿态无形中惹得有些不快,但是也在无形中,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难受。
“说吧,你找我来,不是就想告诉我吗。”
赵柔嘴角带笑,一字一句说道:“因为霍瑜想借着城南那块地的合作,正式融资傅氏,50亿到了傅氏,买了傅氏集团董事局的一席座位。”
傅家碧一动不动,看上去非常冷静。赵柔见她这样,心中像是憋了一股气,这会儿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她倨傲地抬着头:“他会联手周锐声干掉整个傅氏集团。而你,出现地正是时候,你的要求他求之不得。”
赵柔一口气说完,她盯着对面傅家碧的脸。
这时候阴了许久的天终于下起了雨,一开始,还是毛毛细雨,但是不一会儿过后,突然雨珠就变大了,就是一瞬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仅有的几个行人疯了一样赶紧跑起来。
“下雨了呢。”咖啡店里的店员匆匆忙忙地去关门。
傅家碧转头看向窗外,雨珠溅起来的雾气重重叠叠,终于再也看不清外头的景象了。
一阵凉意忽然袭来,傅家碧的心渐渐沉下去,沉下去,直到连她自己都找不到。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问。
赵柔喝光了杯中的最后一滴咖啡,她站起来,穿好了衣服,嘴角带着轻笑,她像个胜利者:“信不信,由你。”
她说完话,转身就离开,一辆黑色的车将她接走,傅家碧看到了副驾驶上沈南方的身影。
这是霍瑜最亲近的两个人。
傅家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心里面,忽然开始微微发疼,她心里面的那棵树上的那些刺终于戳破了表象,疯狂地探出来,每一根都带着尖利的如同刀片一样的触角,每一根都将让她鲜血淋漓。
茶水冷掉了,咖啡冷掉了,雨越下越大。
陆时的电话来了,傅家碧接起来,对面的陆时低低地问她:“家碧,你看到傅氏的公告了吗?”
“什么?”
“董事会重组完成,霍瑜是董事会的一员,参与整个城南项目的决策。今天傅氏股价大涨。”
“陆时。”
“昂,你说。”
“这是我跟霍瑜结婚的条件。他入资傅氏,而我拿回实验室。”
电话那头的陆时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轻声对她说:“说到实验室,我这次回来遇见了曲连城,实验的事情他跟你说了吗?”
“说了。”
“需要我帮忙吗?”陆时想了想:“家碧,你知道的,我认识个私家侦探。”
傅家碧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陆时以为信号不好,对方根本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她还喂喂了好几身。
“陆时,谢谢你啊。”傅家碧沉默良久,开口却是道谢。
陆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傅家碧却挂断了电话。
外面的雨一点儿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傅家碧结了账,直接推开了门,竟然跑到了雨里。
“哎!”咖啡店里的员工吓了一条,连忙拿了把伞跑出去。
“小姐!小姐!”员工拦住她,看见她满脸的雨珠,立刻给她撑伞,再定睛看,却发现她眼眶都是红的。
店员连忙说:“这伞借给你,以后还回来就好了。”
“谢谢啊。”傅家碧嘴角扯出一丝笑。
撑着伞的傅家碧一路步行到了附近的傅氏大厦,她的手机在走的过程中不小心掉了下来,顿时就黑屏了。
她就这样一身狼狈的到了傅氏大厦,她告诉前台想找傅家琪,但是前台却告诉她,傅家琪不在公司。
她能背出傅家琪的电话号码,但是让前台借她手机却被拒绝了,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叫了辆的士回到了布桑九号。
霍瑜不在,盛阿姨看到她,连忙拿毛巾给她擦身体。
“霍瑜去哪了,阿姨你知道吗?”
盛阿姨笑笑:“只说晚上回来吃饭,没说去哪里。”
把水珠擦了之后,傅家碧又去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澡出来,整个人疲惫不堪,靠在客厅的书架边上就睡着了。
盛阿姨看她累,没敢打扰她,而她这一睡,竟然睡到了傍晚。
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门外传来掷地有声的脚步声,门锁“滴滴”几声,被打开,傅家碧依然靠在书架边上,整个人有点儿蔫蔫的。
霍瑜回来就是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傅家碧有气无力地朝他笑笑。
她昨天还昏迷不醒,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毕竟人也受罪了。霍瑜想到这,一双眼柔软了几分,他走上前去,轻声问道:“还好吗?”
傅家碧却定定看着他,她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
霍瑜皱了皱眉头。
“霍瑜。”傅家碧开口,却不再看他:“明天几点?”
“嗯?”
“我们去领证。”
霍瑜目光微动,眼里有丝情绪一闪而过,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傅家碧的脸颊:“我们可以早点去,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吃完早饭就去,可以吗?”
“好。”傅家碧点点头:“霍瑜,结了婚,就是承诺,你能做到吗?”
他也坐下来,倾身上前,两人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彼此都能看见对方脸上所有的神情。
“你呢?你能吗?”霍瑜反问她。
“霍瑜,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骗我。我永远也不会骗你。”
霍瑜的手顿了顿,眼里的神色却丝毫没变,他点头:“好。”
“如果你骗我,我永远不会爱你了。”傅家碧忽然说道。
霍瑜一愣,然后下一秒,他却问道:“那么,家碧,那你现在爱我吗?”
傅家碧靠上前,她的唇落在霍瑜的唇上。
蜻蜓点水一般,可是却带着薄荷的香气和一丝丝的甜味。
霍瑜眼里的神色暗沉一片,他轻轻笑了,扯掉了自己的领带,然后一把拉住了傅家碧,把人困在了自己怀里,丝毫不让她动弹,立刻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他的气息萦绕在她身上,傅家碧紧紧地抓住他,他这样子狠和疯狂,像是要把她吞下去。
傅家碧一时受不住,只能勾住他的脖子,她闭着眼,承受着,可是心里,却慢慢的,慢慢的,变得有些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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