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买完了地毯, 又去买衣服。
沈谧的衣饰鞋帽多有专人打理，少有闲暇逛街。
最多陪陪舒薇, 充当一下刷卡工具人。
沈谧买衣服的方式很有效率。
只进惯穿的店，并没有要试的意思，一路走过去, 眼光扫到哪里, 也就挑到哪里。
“这个系列按我的尺码拿一整套。”
“好的, 沈理事。”
“这件、这件, 还有这件不要，其他都要。”
“好的, 沈理事。”
店长一边拉开衣架, 一边飞快地记录。
店里几乎没其他客人，其他店员全过来帮忙, 一沓一沓地收衣服, 颇有些兵荒马乱。
沈谧显然是奢侈品店最受欢迎的那种的客人。
话很少, 不纠结, 无需推荐, 出手大方，能看上的几乎全部买走。
“再加上这个”
沈谧的手刚落在一款长裙上, 就被褚沉的大掌按住, “等等。”
她抬头, “怎么了”
褚沉抿唇, “我觉得衣服不该这么买。”
沈谧笑了, “我还以为我们买衣服的方式应该差不多。”
“以前差不多, 今天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
褚沉不善地挑高了黑色的眉毛，长腿往后迈开两步，托着手肘，视线落在对面的恋人身上。
沈谧摊开手，落落大方地站着，任由对方打量。
褚沉端详足足十秒，才点了下头，“在这等我。”
“attia”
沈谧有些跟不上节奏，看向身边的店长。
店长显然也一头雾水，店员们的注意力则在其他地方，偷瞧某人的背影，交换着惊艳的眼神。
店长当然不能让v客户站着干等，很快请到了贵宾休息区。
沈谧坐下喝了口茶，不多时，褚沉走了回来。
身后还跟着个店员，推着一列衣架，挂着各式各样的衣裙，明显是他刚刚挑好的。
褚沉从中勾出一条长裙，“这件怎么样”
沈谧摇头，“颜色太艳，不适合我。”
褚沉的手往后一滑，选了另一件莫兰迪色的，“那这件”
沈谧还是摇头，“裙子太短，没有我合适穿的场合。”
褚沉俯下身，握住了她端茶的手，就着她的茶杯喝了口茶润喉。
从动作到语气都理所当然，“你可以在家穿。”
“行，那都包起来”
“不行，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褚沉长臂一伸，将沈谧从沙发椅上带起身，扶着她的肩将她推进了更衣室。
“宁缺毋滥，不合适的不用带回家。”
沈谧身量纤细修长，比例极好，穿什么都很难不好看，哪怕她自己觉得不合适。
褚沉却没有她这样先入为主的桎梏，每一件风不同的尝试，都得到了她的另一面。
就像千辛万苦找到了宝藏之后，发现宝藏里还藏着宝藏。
娇媚的，性感的，活泼的，甚至是可爱的。
褚沉在这件事上外有耐心。
亲手挑选出自己觉得最好的，亲眼看她穿上，包裹她的娇躯和纤足，点缀着脖颈与耳尖
“这是我一直都想做的事。”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这么做。”
褚沉声音很低很沉，透着隔间试衣镜看着她，眼睛很亮很亮，像是藏着一团火。
沈谧被灼得轻眨着眼，“做什么，帮我换衣服”
褚沉单膝蹲下，修长的手指轻拢她凌乱的裙摆，闻言抬起头，薄唇微微雕刻出一线笑意。
“不止。最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部都换成我的。全属于我。”
男人低哑的嗓音，在沈谧耳中极慢地淌过去，心底荡起了一圈热浪。
褚沉缓缓站起身，贴着她面颊说，“所以，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沈谧含笑看着眼前的男人，“不赌气了”
她知道，有人埋怨她不记得。
所以骄傲得不肯主动说。
沈谧踮起脚，亲了他一口，“说给我听，这一次我不会忘记。”
褚沉舔了舔唇角，“难道我还会给你机会再忘了我”
沈谧笑了，肩头微微颤抖。
褚沉握住她的腰，低低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十年前。在博洛尼亚的一座老庄园，里边到处都是粉色的玫瑰，它的主人是我舅舅的朋友，是个意大利画家”
沈谧顿了顿，“你说的是露西亚”
褚沉用嘴唇摩挲着她的脸颊，“看来你想起来了。”
沈家画廊经营数代，沈谧身为继承人，自然也在奶奶的熏陶下身边不少艺术界人士。
年少的她也曾跟随奶奶去很多地方，结识交往需要交往的人。
其中露西亚更是邀请她当模特，在玫瑰园里作过一幅油画。
“难怪你说我什么都没穿。”
沈谧转过身，一副“被我逮到了”的神情，“原来你偷看我。”
褚沉当即否认，“我没有。”
可是迎着她的目光，声音渐渐低下去，“园子太大，我迷路了，正好遇上”
总是耀武扬威的家伙，竟也有窘迫的时候。
沈谧无声地笑了。
仿佛穿越十年，看到了那个青涩又稚气少年。
褚沉却永远忘不了玫瑰园里的惊鸿一瞥。
她坐在高台上，拢着蓬松的长发，投出微笑迷人的明媚眼光。
温暖的风儿轻轻掠起少女的纱衣，露出毫无瑕疵的裸背，蝶骨轻轻扇动，几乎一丝不挂
很美。
那一刻，褚沉的世界静止了。
如蝉鸣的夏天，脑海中嗡嗡轰鸣。
“我记得在那里待了一小段时间。”
沈谧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怎么没去认识我，这可不像你。”
褚沉沉默了一下，“我去了，我每天都会跑过去，只是没去玫瑰园。”
“为什么”
“或许是胆小。”
沈谧眼中满是惊异。
那时的褚沉也同样惊异。
从小到大都胆大妄为的他，什么时候需要隐瞒自己的愿望
可就是迈不开步子，心口乱糟糟的，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是对的。
等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庄园的主人早就带着客人去了其他的城市。
褚沉帮沈谧解开了身后的拉链，“要是就这样把你搞丢了，我会想杀了那个白痴的自己。”
沈谧笑睨了他一眼，拿着他选的最后一套衣服，再次进了试衣间。
隔着窄窄的门，带着暖意的声音传来出来“后来呢”
后来，命运给了褚沉第二次机会。
那时，他刚到纽约不久，在学校里乱七八糟的转悠，结果又迷路了。
怎么也走不出去，又拉不下面子问路，越走越偏。
终于不知走到了哪里，他在一个窗缝中看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女孩。
堆满衣架服饰的杂物间里，她拥着不存在的男伴，独自旋转摇曳，练习着双人舞步。
寥寥一段旋律，褚沉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她停下来。
少女细长的十指捋进头发轻轻一梳，眉角斜睥，冷冷勾勒出一弯精致的下颌。
余光掠过，已足够撩动心房。
那时的褚沉晕晕陶陶，仿佛人已经飞进了窗子里，成了将女孩拥在怀里的舞伴。
可是当女孩真的看过来时，褚沉却像被抓包的小偷般，又一次转身就跑。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跑，那是一种本能。
褚沉的心从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也从没有这么胆小过
命运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幸好跑了一圈，最终还是跑到了她面前。抓住了她。
“可惜玫瑰园那幅画，很早就被人买走了。”
沈谧遗憾的声音忽然响起。
褚沉回过神，看着再次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人，唇角轻轻瞬动，淡淡笑意升起。
“你以为是被谁买走的”
沈谧看着镜子里那个稳操胜券的男人。
答案呼之欲出“是你”
褚沉从身后搂着她的肩，眉梢高高挑着，“我太太的画像，当然要放在我的卧室里。”
如此理直气壮，饶是舌灿莲花也说不过他。
沈谧果断结束了这个话题，点了点身上他挑的新衣，“那么，这件好看吗”
“我挑的每一件都好看，已经让他们包起来了。”
“所以我说直接包走。”
褚沉伸手将她额上的乱发捋到一边，“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
“乐趣不一样。”
褚沉回答得坦坦荡荡，还托起她的手，在那手背上亲了一下。
沈谧收回手，微微一笑“亲爱的，你知道我刚才试了多少件吗”
“多少”
“十八件。”
沈谧说完，转身去了男装区，“我觉得你也很应该体验一下。”
褚沉抬起长腿跟了上去，唇角还噙着笑意“只要是你给我挑的，一百八十件我都试。”
那边两位大客户放缓了进程，亲密的气氛不容旁人打搅。
店长也缓了口气，得以分出精力给新进来的客人。
“丁太太，好久不见。”
丁太太是这家店的常客，和她一起来的还有舒太太。
不过她们并不是主角，一个拉着自己的弟弟，另一个拉着自己的女儿，为的是撮合小辈。
两个太太走在前边，舒薇和齐磊走在后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逛着，聊着三不着两的话题。
“你小姨好像和几个前夫关系挺好的，之前不是公开说了不复婚么”
舒薇没想到他挺大个子，人这么八卦，“谁说做不成夫妻，就不能做朋友了”
齐磊撇嘴，“我看他们可不像做朋友的样子，你小姨也太好哄了，回头说不定又被骗回去。”
听到这，舒薇刚喝的奶茶都差点喷出来。
但凡不是色令智昏，翻翻履历，也不会觉得她小姨好哄。
她小姨要是好哄，前边两个老姨夫是吃素的不成
哪个不是手段百出，最后还是成了前夫。
不止齐磊，丁太太那边也对这事儿上心。
“我听说，沈会长好像有和褚家联姻的意思”
褚家和沈家有什么动静，往小了说是私事，往大了说是股价，的确很难瞒过人。
可对方这消息的灵通程度也叫舒太太吃了一惊，面上还得装没这回事，打太极混过去。
丁太太却是个精明人，见她没直接否认，就笃定这事儿不离十。
甚至连人选都猜到了七七八八。
齐磊听了这茬，脸色顿时一僵，“是谁”
“这么大声做什么”
丁太太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舒太太，见她和舒薇去了试衣间，这才松了口气。
齐磊哪顾得上别的，追问道“沈理事要和褚家的谁联姻”
丁太太啧道“你寿宴那天没带眼睛看么，褚董都那么给儿子铺路了，不是大褚总还能是谁。”
“那可不一定，我看那个褚七少比他爸还殷勤。”
“你个猪脑子。”
丁太太轻嗤了一声，“那叫孝顺，人家是寰宇继承人，难道还能入赘沈家褚七少找个门当户对又贤惠主内的才好当家，大褚总不一样，他和沈理事结婚，各取所需，对彼此发展都好”
说到一半，她瞥见弟弟满脸沮丧，一下明白过来，不禁好笑。
“怎么回事，明明带你去寿宴的时候，你还不情愿呢，说不喜欢比你大的啦。”
“她看着比我小。”
“你还说不喜欢女强人。”
“沈理事才不是女强人”
丁太太戳了戳弟弟的脑门，“她不是谁是，你以为女强人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凶巴巴的跟你讲，现实里的女强人都是笑面虎，像你这样读书读傻了的，十个都不是人家对手。”
齐磊揉着头嘟哝，“那你还把我往虎口送”
丁太太哼声，“还得老虎乐意咬呢，哪知道你是个银样镴枪头，连人家外甥女都搞不定。”
能靠婚姻跨上几个阶层，多少有两把刷子。
这火眼金睛，看上几眼，就知道自家弟弟和舒太太的女儿没戏。
与此同时，舒薇也在试衣间里和她妈抱怨，“这谁的主意啊，你女儿我有这么滞销吗”
“人家那么年轻的博士，高大帅气，还配不上你了”
“可他脑子不行啊，现在还惦记着我小姨呢。”
舒太太一听，顿时回过味儿来，“我说她怎么打听沈家和褚家的事儿，原来是觉得那边黄了。”
“可不嘛。”
舒薇理着衣襟走出了试衣间，正照着镜子，身后经过几个顾客。
压低的赞叹声，顺着暖气飘进了她的耳朵。
“那身材简直了，腿长得没边儿，肯定是外模。”
“本来还怕是背影杀手，结果转过去瞄了一眼他的脸，不要太好看”
“可惜气场太强，没敢拍照”
舒薇顿时被猫爪了似的，忍不住朝她们过来的方向走，想看看到底错过了什么绝世美男。
没走几步，就扫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男人正在柜前挑着丝巾，上身后倾，愈发显得胸肌紧绷，腰板劲瘦又平坦。
高级定制的西裤裹着一双极长的腿，完美得如同雕塑，往那儿随意一站都像是西装海报。
“咦，那不是七少吗”
舒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顺着女儿的视线就看到了熟人，“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舒薇瞬间醒神。
她忽然想起，小姨也是这家店的常客
某个不好的联想忽然升起。
不会吧，不会吧。
可是拦人已经迟了，舒薇和她妈还没走过去，丁太太姐弟二人已经先一步上前打了招呼。
“好巧啊，没想到七少也在。”
褚沉转过身，正对上迎面走来的丁太太、舒太太等人。
他身形微微一僵，面上却优雅致意，“好巧，舒太太带着薇薇来逛商场”
不等舒太太开口，丁太太便殷勤抢答“是我和舒太太约好，带着孩子们一同出来逛逛。”
说着还看了看褚沉身边，“哎呀，七少一个人”
舒太太笑了笑，“怎么可能，你看他挑的东西，肯定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
褚沉的手边已经挑好了几款丝巾和配饰，一看就是女款。
丁太太目露诧异，既可惜又好奇“原来七少有女朋友了，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舒太太轻推了她一把，半是制止半是打趣“怎么，你拉红线上瘾，还没忘了你那小姑子呢。”
丁家小千金配褚家继承人，踮起脚再跳一跳，说不定也能够得着。
毕竟抬头嫁人低头娶妻，万一要是成了呢
个中好处好处太大，所以哪怕被戳破，丁太太也厚着脸皮想推销一二。
“晴晴才刚大学毕业，别看在国外读的书，半点坏习惯没有，还没谈过恋爱呢，这多难得啊。人也是少有的贤惠文静，最乖巧没有的，如果褚董见到了，肯定喜欢这样的”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正主儿不耐地打断，“我爷爷不喜欢这样的。”
丁太太一箩筐话儿卡了壳。
舒薇乐了，故意接茬“那褚董喜欢什么样的孙媳妇”
褚沉挑了挑眉，“你小姨那样的。”
舒薇懵逼，就连舒太太都愣了愣。
丁太太更是笑出了声，“七少可真爱开玩笑。”
齐磊却直觉出情敌的气息。
本能地怼道“沈理事不是和大褚总好么，七少怎么还拿自己未来小妈说笑”
褚沉扫了他一眼，“谁和你说的”
齐磊心里一惊，冷汗立刻下来了。
看着就是个气势强点的富三代，没想到强到一个眼神，压得他话都有些说不出来。
气氛顿时有点凉。
舒薇虽然没瞧见那个眼神，不过用膝盖想也知道刚才那话杀伤力有多大。
戳人不戳痛，骂人不揭短。
居然指着和尚说秃，舒薇真怕七少一个没忍住，就着手里丝巾把齐磊那傻子给勒死。
“那个，那边的包有个限量版，我们要不要”
舒薇刚开口转移话题，几个店员就推着个移动衣架经过，随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又变成我试，我再说一遍，不要再挑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
移动衣架缓缓推开，一点点揭开了声音的主人。
穿了身红裙，款款走来的沈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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