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开灯”燕旻走进屋, 贺雨孤零零一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闷不啃声。
他临走前拉上了窗帘, 连月亮都只剩下一道狭窄的光线将客厅划分成两块区域,燕旻打开灯, 贺雨依旧像个望夫石一样坐着发呆。
“小雨”
贺雨迟钝地抬起头来, 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含糊道“嗯我没事,就是在想些事情。”
面对贺雨的时候,燕旻总是会多些耐心, 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洗干净手, 翻了两杯水端出来, “说说吧,你想到了什么”
“燕旻。”贺雨弯下腰,双手托腮,毫无目的地看向前方, 喃喃“你知道标记完的第二天,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让我不要在意, 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让我走。”
燕旻静静地听着。
贺雨继续说道“他让我走, 我竟然真的走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那天我要是没有离开就好了, 至少至少也应该照顾好他, 不要让他生病。如果我留下的话, 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小雨。”燕旻将小孩儿轻轻往后推了一把,让他靠在沙发上,随后伸手在他的额前轻轻按动,“你现在分得清楚感情和责任吗你想对他负责任,但责任感并不能成为一对ao在一起的理由,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我”贺雨嘴唇颤了颤,轻声说“我不知道。燕旻,我真的不知道。我,我虽然活了十七年,马上就是成年人了,可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喜欢才叫喜欢,我喜欢你,可是我也没有想过要标记你,我也喜欢小夏哥哥,他也不一样。”
“你说的对,我和他不过是见过几次的陌生人,如果不是我标记了他,恐怕我们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是”贺雨缓缓闭上眼睛,他记得那天的所有事情,夏衍锦的脆弱,夏衍锦的眼泪和痛楚。
太奇怪了,明明标记对aha来说是一件被征服欲和快感代替思维的事情,现在的他回忆起来,心里却总忍不住泛起阵阵酸涩,难过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想好好照顾他。”贺雨说“不想再看到他哭了。”
小孩子说不出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誓言,连一句喜不喜欢都得不到准确的答案,燕旻却忽然觉得感动,他站起来喝了口水,笑道“这件事情我不会帮你的,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你,你得靠自己找到答案。记得你今天说的话,然后嘛”
燕旻将水杯放下,转身往屋内走“说到做到。”
他身后,贺雨睁开双眼,慢慢抬起右手伸向半空中,虚虚地握着什么。
良久,燕旻听见一道略显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从客厅出来“我会说到做到,一定会。”
次日,燕旻起迟了。
他醒来时,夏衍舟和贺雨已经坐在客厅里吃水果,两人之间像楚河汉界一样划分界限,夏衍舟啃着苹果,贺雨面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水杯。
见他走出来,夏衍舟先一步开口“醒了晕车还难受吗”
贺雨一噎,默默把要出口的话吞进了肚子。
燕旻看的好笑,知道夏衍舟现在看见贺雨很不爽,也没有刻意去当说客,他打了个哈欠,道“好多了,等我换身衣服就走吧,顺路去买点儿新鲜的蔬菜。”
不是第一次听见他叫夏衍锦哥哥,夏衍舟微微眯起眼,莫名感觉心情有点愉悦,“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燕旻快速换完衣服出来,脑袋上一小撮发丝倔强地翘着,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颤,“小雨已经毕业不用上学,衍舟你不去公司没事么,哥哥已经请假好几天了吧”
“夏敬瑜在公司盯着,还有阿云,有事的话会打电话叫我。”夏衍舟从他出来的时候视线就黏在那搓呆毛上了,燕旻走进他身边时终于还是没忍住。
“别动。”
燕旻茫然眨眨眼“”
夏衍舟伸出右手食指,将那搓呆毛按了下去,“好了。”
燕旻“”
“咳。”夏衍舟收回手,别开视线“走吧。”
“哦,”燕旻点点头,僵硬地低头换鞋子,“好。”
两人身后,一直处于被无视状态的贺雨满脸疑惑地打量着二人。
他就觉得有点奇怪按理说之前燕旻和夏衍舟关系好是因为两人都是oga,惺惺相惜成为朋友也不是不可能。
可看作天的情况,夏衍舟分明就是aha,而且燕旻还知道。
ao不是应该授受不亲么,怎么这俩人关系反而更加亲密了
难道有情况
贺雨皱了皱眉,随即又想到他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更惆怅了。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三人一起坐上车,贺雨在夏衍舟的怒瞪中安静缩进了后座里,燕旻坐在副驾驶,回过头,用别扭的姿势伸出手,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决定了”贺雨突然大喊,精神奕奕地看着燕旻“我要追他”
夏衍舟一个急刹车,轮胎摩擦产生刺耳的声音。
他送来方向盘,一边活动着手腕儿一边回头,露出凶狠的表情,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两天来贺雨头一次在夏衍舟面前挺直了腰板,他后背还紧紧靠在座椅上,头却仰起勇敢直视着夏衍舟,“我说我要开始追求夏衍锦”
燕旻眼疾手快拉住了夏衍舟的胳膊,倍感头疼,更多的却是对贺雨的回应感到欣慰,“好了好了,好好开车,再耽搁下去哥哥就吃不到早餐了。”
夏衍舟死死地盯着贺雨,磨牙“臭小子。”
臭小子输人不输阵,大胆对视“我认真的昨天我想了好久,越想越觉得我不能听他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总是想起他,在意他,不想让他难过,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家里,我想照顾他,陪着他,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喜欢他”
夏衍舟有一瞬间的恍神。
多年前也曾有人对他说,“因为我也想让小锦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嘛。”
贺雨一口气说完,闭上眼睛做好了挨揍的准备,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他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只看见夏衍舟的后脑勺和燕旻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你想追求他,我不反对。”夏衍舟淡淡道,贺雨还来不及感到惊喜,就听他继续说道“可你现在只不过是个刚刚拿到高中文凭的小子,每个月还得靠家里人给你生活费,这样的你,拿什么去照顾好他”
贺雨愣住了。
“我”他想反驳,大脑里思绪乱成一团,有无数借口理由堵在喉咙口,却说不出半个字眼,“我”
夏衍舟说的对。
他大言不惭,想保护想照顾夏衍锦,却不曾想过,离开了贺家的庇护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贺雨无力的低下头,一言不发。
后半车程三人都没再说话,燕旻有些担心贺雨,但也没当着夏衍舟的面再多说些什么,一来二去,竟然靠着车窗再度睡着了。
夏衍锦的状态比昨天稍好,多半是归功于那碗汤和白米粥,更有精神,面色也红润了些,看见跟在他们身后的贺雨时反应也平常了不少,轻轻点头示意后便移开了视线。
殊不知他这样的对待比昨天还让贺雨难受。
aha小鬼失落地低下头,跑进厨房帮燕旻打下手去了。
夏衍舟收回视线,看向夏衍锦“他,你准备怎么办”
“能怎么办”夏衍锦抿了一口弟弟倒给他的温热牛奶,轻描淡写道“放心吧,我不会想不开洗去标记的。说到底,标记对我来说还能省去不少麻烦,至少以后的发情期可以减少抑制剂的剂量了,平日出行也不再需要遮盖剂。”
被标记过的oga在非发情期时,信息素与普通beta无异,就连发情期也只会对自己的aha产生渴望。
夏衍锦并没有说谎。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夏衍舟蹙眉,他不喜欢看见夏衍锦总是这么不在乎自己的样子。
“”夏衍锦在他目光下狼狈低下头,小声说着“我不知道。”
不知道,又是不知道。
贺雨不知道,夏衍锦也不知道。
夏衍舟简直头疼到要爆炸了。
“算了。”夏衍舟仰天长叹一声,“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支持你。剩下半个月你在家好好休息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别说但是,我真的会生气。”
夏衍锦笑笑,点头“好,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夏衍舟嘀咕一句,站起身来,“我去看看燕旻。”
夏衍锦也搬过一次家,现在住的地方是夏敬文按照婚房规买给他的,厨房大的离谱,仅冰箱就有两台双开门的,可惜里面空空荡荡,只有速食和寥寥无几的罐装果汁。
燕旻正在料理台前切着什么,还要分心指挥笨手笨脚的贺雨将各种洗好的东西分开摆盘,不禁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切到手指。
幸好燕旻还在。
夏衍舟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燕旻让他冷静,帮他照顾哥哥,为他整理思绪,明明跟他没有一点关系的事情也做得心甘情愿。
要是没有燕旻,他
夏衍舟瞳孔猛地缩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纤瘦的背影。
他竟然想象不出来没有燕旻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怎么会这样
慌乱的心思让夏衍舟坐立不安,他在客厅来回踱步,试图理清缠绕在心头的复杂情绪,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始,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焦躁。
在听见燕旻说“开饭”的时候,甚至直接借口公司有急事离开了。
目睹一切都夏衍锦暗暗叹气,转头笑着对一脸茫然的燕旻说道“辛苦你了。”顿了顿,又将实现落到试图藏在燕旻身后的大男孩身上,“谢谢。”
贺雨没错过他看向自己时身躯轻微的颤动,他摇摇头,不着痕迹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小声道“我应该做的。”
贺雨说要追求夏衍锦,却并没有像风流少爷一样把追求挂在嘴边,相反,在夏衍锦面前只字不提,仿佛真的将夏衍锦的“当作于是发生”记在了心里,吃完饭就离开了,连燕旻都有些吃惊他的改变。
屋内少了两个aha,连空气都更加轻松自在,夏衍锦不想让燕旻一个人承包做饭和清理工作,便主动提出要负责洗碗。
燕旻把空盘空碗都放进水池里,让出位置给夏衍锦,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燕旻,我忽然觉得也许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夏衍锦也笑,水龙头哗哗作响,他认真地洗着盘子,说道“明明是和衍舟差不多大的年纪,却比他要成熟不少呢。”
燕旻一怔。
按照心理年龄来说,他确实是要比夏衍锦大上两岁。
“哥哥愿意这么说,我很高兴。”燕旻说道。
夏衍锦莞尔,眼中闪过一丝少见的狭促“难怪衍舟这么喜欢你。”
燕旻“”啊
夏衍锦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在燕旻心底掀起了巨大波澜。
夏哥哥看上去就很不像爱开玩笑的人,那、那他说的喜欢到底和他理解的喜欢是不是同一回事
这句话要是放在一周前,他百分百会认为是对朋友的喜欢,毕竟那时候他和夏衍舟都是讨厌贺扬的oga,可现在不一样了
夏衍舟一直在伪装oga,他的真实身份是aha
一个aha对一个oga的喜欢,还会是对朋友的喜欢吗
燕旻有点怀疑人生。
“”燕旻转移话题,视线在厨房里游移,落在了垃圾桶上,“我下楼去倒垃圾。”
夏衍锦眨眨眼,“好。”
燕旻心虚地拎着垃圾袋跑出了家门,等待电梯的时候更加心虚。
他、他为什么要心虚啊
明明和衍舟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现在却会因为夏衍锦一句“他喜欢你”而感到心虚。
不论是哪点都很奇怪好吗
但是夏衍舟是个非常有魅力的aha。
燕旻懊恼地咬住下唇,摇摇头试图把这点不该出现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抬起的手还没碰上电梯按钮,忽然被一双手从身后禁锢住,半拖半拽着带进了电梯。
口鼻被紧紧捂住,根本发不出声音,燕旻便省下力气悄悄观察现状。
他身后站了大约三、四个身强体壮的男人,都穿着黑色西装,比起绑架犯,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保镖,燕旻丝毫不怀疑自己跑不出他们的五指山。
燕旻皱了皱眉,眼前浮现出一双黝黑深邃,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
越几分钟后,他们从电梯里出来,进入了地下停车场,燕旻被驱使着钻进了一辆黑色宾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贺先生,想要见我很简单,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冷笑一声,丝毫不控制自己外放的信息素,明明怀里还依偎着一位oga,却丝毫不影响他逼近燕旻。
“旻旻。”他的呼吸打在燕旻脸上,让燕旻忍不住别开头,眼中写满了嫌恶,“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你不该纠缠他的。”
“贺先生。”燕旻不想在这个毁了他一生的男人面前露怯,即使狭窄空间中越来越浓重的aha信息素已经让他的背上出了一层汗。
藏在身后的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曾被夏衍舟咬过一口的地方隐隐又在发烫,又或许是他全身都在发烫,只是那一小块肌肤更加敏感。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夏衍舟。
同样是aha,同样的距离,他会觉得贺扬恶心,却不会反感夏衍舟的接触。
夏衍舟。
对,他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被贺扬掌控一生的悲哀oga了。
离开了贺扬和钟蔚,他还有更新、更好的人生。
“贺扬。”燕旻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他抬起头来,视线从钟蔚慌张又逞强的面孔上移开,看向贺扬,一字一句道“三年前你对我许下的那些海誓山盟,没有一句兑现过。”
“欺骗我感情的人是你,断我前程的人是你,为了白月光可以随意放弃我的人是你。”
“我们已经分手了。”
“最没资对我指手画脚的人,也是你。”
钟蔚忍不住开口,一贯绿茶语气“旻旻”话还没说完便被燕旻冰冷的眼神震慑住了。
燕旻为什么要这样看他像在看一只可怜又卑微的虫子
他一晃神,便错过了燕旻嘴角的那一丝嘲讽笑意,只听到燕旻冷冷地开口
“别这么叫我,钟蔚,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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