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十四章 阴郁总裁x快刀厨神

    寒千岭在洛九江的小院里住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 洛九江迅速养成了全新的一个生活习惯,那就是每天夜里准时出现在寒千岭的房间里, 给他盖一遍被子。

    至于这个给寒千岭盖被子的时间点嘛季世杰大概对此很有发言权。

    因为洛九江每天准点去上门殴打他一遍之后,就会回家给寒千岭盖被。

    对于洛九江的这种做法, 系统评价为丧心病狂。

    今天季世杰有种感觉, 那就是洛九江打他的时候, 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因为洛九江这次胖揍他时显得有点没有创意。

    当然, 他肯定不会作死地主动向洛九江汇报这一点。

    洛九江确实有点心不在焉。

    今天老家下大暴雨, 他临走前ed灯的光晕似乎有点发颤。系统检查以后遗憾地告诉他,今天可能会停电。

    停电就意味着停网。对于洛九江这种异界人类来说, 断网并没什么可怕的。然而寒千岭每天晚上都会用手机视频和对方交流。而且半夜时也免不了发几条微信出去。

    而且这个寒千岭的心防比较重, 断网对他来说, 可能同时意味着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络。洛九江并不想让寒千岭感觉不安全。

    至于其他的事情, 比如寒千岭关节骨缝中每逢阴天下雨都会发疼的暗伤, 倒不在洛九江的考虑范围内。毕竟洛九江那一屋子胶水一样粘稠的灵气并不是白留的。

    寒千岭只要还住在洛九江为他营造的“金屋”里,无论是风湿骨痛, 乃至心率失调,这些病痛都不能打扰到他半分。

    如果寒千岭的灵魂不是个残缺的碎片,仅仅在这个屋子里呼吸一次,就已经够他延年益寿半个月。

    只可惜他是。

    洛九江刷日常任务一样, 定点打完季世杰收工。然而就在他刚刚在自己的房间里现身的那一刻, 头顶的ed电灯管摇晃了两下, 最后光芒终于泯灭下去。

    系统的通报同时到达断电了。

    仿佛故意想要洛九江心急似的, 在断电的瞬间, 从寒千岭所在的客房方向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洛九江心跳登时漏跳一拍。

    他几乎只用了千分之一眨眼,就瞬移出现在寒千岭的客房门前。尽管他的神识能感觉到对方一切都好,但仍是感觉无法克制的担忧。

    洛九江深吸一口气,克制地敲响了面前的房门“千岭”

    房门内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气息幽幽,洛九江却知道他没有睡着。

    过了一小段时间,寒千岭才低声说“请进。”

    洛九江推门而入,只见寒千岭站在窗前,双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他察觉到洛九江进门,也没有回头,只是吞吐了一口烟雾,缓缓地说“房架上有东西跌下来,惊到了你”

    “没有。”洛九江看他一切都好,不由松了口气,“我是怕你被吓到。”

    寒千岭终于向洛九江的方向微微地偏过头,透过暴雨夜窗户玻璃反射出的半缕微光,足以照亮他面容上似笑非笑的奇异神色。

    “会对我抱有这种担心的人你好像还是第一个。”

    不等洛九江露出局促的表情,寒千岭就已经补充道“我不是说这样不好”

    倘若不是洛九江目力过人,想必看不清寒千脸上一闪即逝的恍惚之意。

    寒千岭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瘦得脊骨都有些突出,最上面的那一截后背脊骨紧抵着冰冷的窗户玻璃,在他身后就是冰冷的夜和喧嚣的雨。他微扬的下巴带着点与世不容的孤傲神色,仿佛下一刻,自己就将融化于茫茫夜色。

    暴雨冲刷天地时流淌出的的白噪音,以及黑夜天然给人带来的安全感,反而让心境显得更加宁静,可以让寒千岭卸下一部分心防。

    便是在这样的雨声中,寒千岭轻轻开口,说出他在白日里绝不会说出的话。

    “我不怕黑,也不怕下雨。在我童年的时候,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一直被关在阁楼的房间里。阁楼的天窗只透开一条缝,黑暗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习惯黑暗的地方,也习惯半夜突然而至的暴雨。在太过孤独的时候,雨和雷电的声音,都是我最习惯的的朋友。”

    寒千岭大概不常对人吐露自己的过往,语调也因此微微地发紧。他现在说的这些事,甚至连他的心理咨询师都没能从他嘴里挖出来。然而今天,他竟这样轻易地说给洛九江。

    我大概是疯了。在黑夜的凉意里,寒千岭吸一口烟,在心里清醒而自嘲地想。

    本来他的面容与其说是清俊,就不如说是清艳,再抽一支薄荷味的女士烟,姿态就更是优雅矜贵。然而即使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剪影,也绝不会有人把他误认作女人。

    因为他气质神色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股孤傲、冷峻和不屈服,同女士的模样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洛九江静静地看着寒千岭,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直以来,他了解千岭如同了解他自己,无论是哪一个千岭,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珍宝。由于本源都来自同一片灵魂,所以这些千岭对洛九江来说,都是一样的熟悉。

    他自幼和千岭一起长大,他们是挚友、手足,也是从无隔阂的一对道侣。洛九江还没有自己第一把刀高的时候,就已经坚决地向寒千岭伸出手。

    他觉得,他对寒千岭的事无所不知。

    错了,不是这样的。

    还有一件事是洛九江的盲点他不知道寒千岭受伤时的模样。

    由于寒千岭从出生起就背负着灵魂中无休止的恶意,所以他的承受力原本常人好得多。

    无论是旁人讥讽的言语,明里暗里的敌对,或者是当面的几句粗鄙之言,对他而言全都不算什么,甚至不能在心中留下一点痕迹。

    而身体上的伤害翻卷的皮肉、脱落的鳞甲和血肉模糊的伤痕,那些都不能算是受伤,只能被叫做疼痛而已。

    在曾经的那个世界里,唯一能让寒千岭感到触动的事情,就是洛九江的安危。

    洛九江替寒千岭挡下劈面而来的问心雷时,寒千岭的表情是一生中前所未有过的悔恨和暴怒。

    洛九江从未真正地见到过,寒千岭自己感到受伤害时的模样。

    直到现在,直到此刻。

    寒千岭指间夹着一根细烟,过往的痕迹如汹涌的浪潮般在他双眼中聚集,而他脸上却自然流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

    他或许还不能和洛九江记忆中的那个寒千岭一样,做到对过往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可他至少已经在千锤百炼中套上了一层钢铁般的硬壳。

    至坚强,至高傲,至脆弱。

    哪怕只有一个陌生人在此,也能从他的神色中窥得一丝半缕的旧痕,看清那些厚重而复杂的过往。

    寒千岭悠悠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空中散开,化成无法控制的形状。隔着迷蒙的烟气和深沉的夜色,寒千岭依稀感觉自己始终都被关在那间漏水的冰冷阁楼,从未有一刻离开。

    在极静的夜里,他耳边偶尔还会想起亲戚们关于遗产继承的争执。

    他们大声的吵闹、撂下狠话来表明态度,甚至离大打出手只差最后一步。而寒千岭孤零零地趴在阁楼的地板上,从缝隙间静静地听着扭曲后的人声。

    他的父母死去的时候,好像也是在这样一个倾盆的雨夜。

    寒千岭不言不语,感觉冷意从紧紧贴着窗户的那一截脊骨开始扩散,逐渐流经自己的四肢百骸。他轻微地打了个颤。

    然后寒千岭整个人就被突然地从窗户玻璃上拉起来。

    对方手劲儿不重,甚至可以算得上轻柔,但骤然被带离冰冷的源头,还是让寒千岭有点发愣。

    洛九江伸手替他在脖颈和脊椎的交接处捂了一下,寒千岭颈后的皮肉已经快被冻到麻木,因此慢了半拍才感觉到对方手上的暖意。

    他听到洛九江有点心疼地说“很冷的。”

    寒千岭闭了闭眼。

    他的助理都知道,寒总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对于身体接触就更是敬谢不敏。除了礼节性的握手之外,他几乎不和任何人做身体上的接触。

    然而此时此刻,寒千岭竟然就任由洛九江用掌心的温度给他暖着。

    在黑暗里,两人保持着一个稍微别扭的姿势,寒千岭默认洛九江把掌心贴上自己的命门。

    他开口,肌肉就把声带的震动同步传递到洛九江抵在他颈后的掌心,震得皮肤微微地发痒。

    “白天的时候,我曾和你谈过珠宝和玉。”寒千岭轻声说。

    “我记得。你还和我讲了一遍钻石从被发现,到彻底作为婚姻附属品被推广向全世界的过程。”

    “是的。”寒千岭字斟句酌地说,“钻石和爱情的绑定只是一个概念。实际上,在人类的历史中,无论是宗教的形成,还是国家的建立,为某种坚持出生入死,也只是人们愿意遵守,决定共同信奉的概念而已。”

    洛九江耐心地听着。

    “我曾经以为,那些感情被特意用钻石来烘托的、被万人歌颂的爱情,也是这样的一个概念。”寒千岭低声说。

    寒千岭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喉咙痒一样,不太自然地清咳了一声。

    “九江,我曾经那么想。”他重复道。

    他连讳莫如深的过往,都只能在不见五指的夜里吐露,于是承认自己动心的一瞬,也唯独采用最委婉的表达。

    寒千岭不提洛九江的掌心温度,那一刻是怎样灼烫到他一样,熊熊如火般烧进自己的心窝。他只说自己曾经有过一种偏激的想法,那想法是错的。

    他从前一直没有相信过爱情,自然就更不肯承认世上会有一见钟情。

    直到在最漆黑的夜里,洛九江如星火般点亮他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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