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不会走

    他畏畏缩缩,紧张得剧本都攥皱了,声音小得和蚊子一样,“星哥,咱们有一场对手戏的,要不要……对对台词?”

    孟星舟嗤地一笑,“咱俩对手戏两周后才拍,现在对有什么用?有这功夫,去把你接下来那几场好好琢磨一下,省得到时候掉链子,浪费大家时间。”

    卢云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烟消云散,红着脸落荒而逃。

    至于后来卢云嘉有没有掉链子,孟星舟不知道,也不关心,那些戏份不是重头戏,由副导演负责,而他和江月初,被林敬拎着,死磕第一个战争场面。

    梁国侵犯周国边境,薛经挂帅出征,萧逸随行。谁知,副将是太子的人,他与梁国主帅前后夹击,薛经和萧逸腹背受敌,浴血苦战,身边近卫死伤得只剩下十几号人,在山谷里周旋逃命。

    这么躲躲藏藏,被擒住是早晚的事,萧逸为了帮薛经脱身,使了个偷梁换柱计,自己戴着薛经的兜鍪和披风,领着近卫们去诱敌。最终,薛经顺利脱困,萧逸和那些近卫却被逼到河边,山穷水尽,近卫们战死,萧逸不想死后尸身被糟践,纵身跃进奔流的大河之中。

    这个剧情,是薛经和萧逸从相互利用变为生死之交的转折点,极为重要。林敬为了拍出最佳效果,要求演员全部不准用替身,自己做好防护,一镜到底,泥堆是实打实的滚,跳河也是实打实的跳,半点水分都没有。

    萧逸跳河后,敌军还往里面射了许多箭,因此,孟星舟在初春冰冷刺骨的水里,潜了好几分钟,林敬一喊“过”,剧务急忙放绳索,把他拉上来。

    他浑身都在滴水,嘴唇也冻得发白,江月初立刻拿备好的大衣给他披上,林敬大声道:“去洗澡换衣服,搞完再过来继续拍!”

    孟星舟挥挥手,“洗什么澡,下一场!”

    下一场是薛经和接应的部曲会合,沿着河道找了一天,总算找到了被浪头卷上礁石的萧逸,他就是这副满身血水、脸色惨白的模样。

    林敬不再废话,组织摄像再次开工。

    大概是耽误的时间太久,孟星舟果然着了凉,吃晚饭时精神萎靡,也不想说话,林敬骂道:“小样儿,嘚瑟吧,是不是发烧了?”

    剧务从小药箱取温度计给他,一测体温,38摄氏度。江月初一凛,“走,明天陪你去医院。”

    “不用。”孟星舟兴奋得两眼冒光,“接下来萧逸不都病病歪歪的吗?以前我为了拍生病的戏还专门淋冷水,现在不用淋就发烧了,岂不是得天独厚?反正这么点温度也烧不死人,大可以拍完再去。”

    这小作精已经不是作了,是疯了!

    江月初知道孟星舟戏痴,却没想到严重到这地步,他又是无奈又是气愤,猛然间觉得,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呢?

    嗯,超话有篇同人文,写过类似的场景,他当初看了一半,后来手头忙就暂且放下了。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么多同人文,不都是活生生的指导手册吗?他立即打开超话,并精准地找到了那篇文章:

    【孟星舟窝在床上,拿被子紧紧裹着自己,活像个蚕宝宝。

    江月初一手端着温水,一手拿着药和巧克力,坐到床边,轻轻拍拍“蚕宝宝”,含笑道:“乖,吃药啦。”

    孟星舟裹着被子滚到床的另一边,赌气道:“不吃,苦!”

    由于病着,说话还带着鼻音,听在江月初耳朵里,只觉得万分可爱,他放下手里的水杯和药包,勾着被子把孟星舟拽过来,晃晃巧克力,柔声哄道:“乖,吃完药,就给你吃糖,好不好?”

    孟星舟仍是不依,整个人直往被窝里缩,“不吃,好苦,出出汗就好了。”

    “嗯?”江月初反问一声,清亮的音色挑起一抹动听的尾音,“这可是你说的。”

    他揭开被子,整个人欺身而上,孟星舟呼吸一窒,怒道:“江月初,你趁人之危?!”

    江月初低声哄道:“乖,帮你治病呢,出出汗就好了。”】

    啊啊啊好甜,我cp锁了,我cp是真的!!!

    江月初好一阵子才让沸腾的热血平静下来,他仔细分析文里的人设,其实不止这一篇,大部分同人文里的孟星舟,都又作又皮又傲娇,而自己收拾他的办法,连程咬金的三板斧都不如,翻来覆去就一招——

    把他摁在床上这样那样!简单粗暴,包治百病。

    他备受启发,软的不行,可以来硬的嘛!

    和孟星舟演了这么久打戏,江月初对他的身手也有了大致的判断,全盛状态下,两人基本五五开,之前孟星舟摔伤了,今天又生了病,身子弱,自己的胜率提高到八成……

    他双手一拍,亲手煮了碗姜茶送去隔壁,那家伙要敢不喝,他就用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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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星舟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玩手机。

    见是江月初,他扔开手机坐起身,暖黄灯光下,原本白皙的脸上泛着浅浅的酡红,眼睛也水濛濛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坠马受伤时那种脆弱又无力的美感又来了,连眼神都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的。

    江月初更加跃跃欲试,强行克制住了揉他一把的冲动,貌似平静地说:“喝点姜茶吧?”

    心下飞速盘算着,如果孟星舟使性子,要用什么姿势来推倒他,按住他。

    结果,孟星舟一把把碗接过去,“好啊,谢谢。”

    江月初:“……”

    顿时产生了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凄凉感。

    孟星舟吹了几吹,尝了一口。嗯,不是速溶姜粉,是生切姜片,还有干桂花,味道保留得挺好,他轻啧一声,眼睛笑弯了,“手艺不错,真贤惠。”

    由于病着的缘故,嗓子沙哑中带着沉滞,可语气里包含的调笑之意却丝丝分明,江月初看着这个见缝插针调戏他的孟星舟,想着那个撒娇撒痴依赖他的孟星舟,默默怀疑人生。

    喝完姜茶,孟星舟把茶碗放到床头柜上,过程顺利得让江月初恍惚,“居然这么乖,怎么不使使小性子,欲迎还拒一下?”

    孟星舟奇道:“喝就喝,不喝就不喝,为什么要欲迎还拒?”

    这家伙不嗑cp,24k金箍棒纯直男,这一窍还没开呢。或许,我可以试着把他往小妖精的方向培养培养?

    江月初福至心灵,循循善诱地想把他拐上贼船,“你撒个娇,卖个萌,我就会说好多好听的话来哄你啊。”

    孟星舟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勾勾手指,神神秘秘地说:“给你讲个故事,不要告诉别人。”

    他五岁那年,跟着父亲回老家探亲,那次飞机颠簸严重,他吐得很厉害,走出航站楼时脚步虚浮。孟父嫌他走得慢,牵起他的手带他走,可他太难受了,一脚深一脚浅的,被牵着也走不动,于是赖在原地让父亲抱他。

    孟父不肯,淡淡道:“你确定不走吗?”

    孟星舟赌着气,也不肯让步,“我走不动了,你不抱我我就不走。”

    然后,他的父亲,就真的把他丢在那儿,一个人离开了。

    眼见父亲的背影即将消失在人群里,他吓得放声大哭,追赶的时候连摔几跤,跌得鼻青脸肿,最后还是机场的工作人员抱起他,送到父亲身边。

    从那时候起他就明白了,别人对你好就赶紧接着,别人不想给的,你示弱也没用。他挪得离江月初近了一点儿,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问:“如果刚才我撒娇耍赖使性子,你不仅不哄我,反而转身就走,那我怎么办?”

    江月初微怔,原来,在他眼里意气风发、飞扬跋扈的孟星舟,背后是这么如履薄冰地珍视着每一丝温情。

    撕破面纱后,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孟星舟,而这个全新的孟星舟近在咫尺,不再可望而不可即。

    有一种近似于被门夹到手的钝痛,以心脏为中心蔓延开来,可同时,胸口又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暖意,他缓缓摇头,“我不会走的。”

    孟星舟半眯着眼睛,静静地凝视他,两道目光轻轻一撞,心里都有些痒痒的,江月初又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他语气很平淡,没有太多煽动性情绪,却充满莫名的抚慰力,孟星舟只觉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服服帖帖,他叹口气,无奈笑了,“圣父!”

    江月初笑道:“大家三观差异罢了,你的父亲也许是想培养一个强势独立的儿子,但我觉得,生而为人,已经很不容易了,偶尔的脆弱应该被允许。”

    这话说得真通透,感觉披个袈裟就能去西天拜佛求经了,是怎样的阅历,能让他拥有这样深海般的胸怀和豁达的价值观?

    孟星舟想问,却把这份好奇压了下来。他本人行事无忌,也不介意暴露弱点,因为不相信有人能拿捏他,可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自己的秘密,对方不打算开口,他也不愿窥私。

    “早点休息。”江月初帮他把悬在半空的被角收到床上,想了想,又说,“明天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有病不治不是个好习惯。”

    人体是有自愈机制的,孟星舟真觉得这点低烧不算什么,可他还是点了点头,正想开口答应,忽然又悬崖勒马,他双手抱膝,歪歪脑袋,不情不愿地说:“懒得动,不去!”

    哎呀,我的小妖精入戏了?江月初莞尔一笑,在他脑袋揉了一把,“乖,别闹,我陪你。”

    他言出必践,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停当,过来敲门。

    谭钟把他请进客厅,向卧室里努努嘴,悄声道:“睡着呢,不肯起。”

    江月初推门进去,厚厚的遮光窗帘拉得紧紧,室内光线比较暗,但依旧可以清楚地看见孟星舟侧身躺在床上,长手长脚缩成一团,像只大虾米,只露出个脑袋。

    他把被子拉下来,摸了把那柔软的碎发,轻声道:“喂,太阳晒屁.股啦。”

    孟星舟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迷迷糊糊地说:“盖着被子,晒不着。”

    江月初又把他脑袋从被子里弄出来,“赶紧起床,去看医生,回来再好好睡。”

    孟星舟充耳不闻,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更香,江月初挽了挽袖子,抬高音量,威胁道:“不起是吧?再不起打屁.股了啊!”

    话音未落,孟星舟一掀被子,长腿一伸,闪电般勾住他的腰,一发力把他撂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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