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惟辉扯了扯他姐,“你们在说什么?”他好像听到了张特派,联想到张大爷姓张,有些发愣。
时惟茜看着他,没多说,打发他把东西拿出来摆好。
张大爷今天收摊收得早,等他收摊回去的时候,张凯城也刚到家,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摆放着各种竹编,对于他爸这把年纪还捣鼓他那一推东西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根本不敢置喙。以前他倒是说过几次,一说脸色黑了好久,拿着扫帚就要打,声音传到隔壁第二天还被笑话了。
“给你带的吃的,拿着。”
张凯城接过来打开一开:“凉面?”他爸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逸致,平日一日三餐就够呛,竟然还给他带这些?
张凯城自觉地去厨房拿碗,“那你吃过了吗?要不要给你拿个碗?”
当然吃过的张大爷理直气壮地开口:“当然还没吃,这还要人说。”
张凯城不顶嘴,拿了两副碗筷捣鼓后就开始吃。
张大爷看了他一眼:“怎么样,味道好不好?”
张凯城看着他那碗,盯着他爸说:“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张大爷把筷子一搁,脸都皱一堆了,他最烦这滑头跟他打太极,直截了当不就行了,说这么多废话!他作势要打人,说:“你就说好不好吃就得了,废话什么!”
张凯城笑了出来,说:“爸,你就说你这凉面哪买的。摊子上还是别人家里?”又是给他带东西,又是追问不已,他一眼就看出有猫腻。
张大爷被噎回来气不顺,这小子官场一遭,外头是人模狗样的,回来还戏耍起他老子了!他剜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就吃,顿了顿又要去挑张凯城碗里的。
张凯城端着碗连忙躲开,“唉!好吃好吃,你别动筷子啊。”
张大爷这才罢休,看着他哼哼,还是老实交代道:“上次我叫你去帮忙的那个,就卖肥皂那小姑娘,人家感谢你的。”
张凯城边吃边抬起头,他伸着长腿,袖子随意地刷到膀子上,扣子也解开了好几颗,看着随意散漫哪还有在外头一丝不苟的气派,“嗯?那小姑娘啊,你告诉她的?”
张大爷:“小姑娘精着呢,八成一看到你就猜到了。我啥还没说就被塞了一大包。”
张凯城道:“看着是挺机灵的,胆子也大。下次可别再收人东西了,那牟主任不端正,自身问题大,那姑娘也是受了灾。”
张大爷突然笑了,“那完了,茜妞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什么大包子,凉菜,柑橘啥的,大半早进你肚子了,你现在说这些,晚了!”
茜妞?喊得倒挺亲切的,难怪急忙忙地喊他去救急。张凯城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他爸平时有分寸,拧不过他爸,也就不再说了。
时惟茜和时惟辉这次摆摊,从一开始就围过来许多人,好多人熟悉她这摊子,本以为上次那档子事儿发生后这以后怕是都摆不了摊儿,没想到这全须全尾地又来了。
大伙儿买的更放心大胆,还没到中午,这一批的货物就都卖完了。
等收拾完东西,时惟茜就找到改革委,想问问上次说好的赔偿怎么算,怎么给。
一问才知那牟主任居然被撤了,他占着这位置干了不止她这一件事儿,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他两一进去报了名,报了事儿,就有一位大叔叫他两进去。
她看了看办公室的名字,是改革委的主任,姓刘。
刘主任给她说了牟主任待处置的事情,态度很温和,并给了她清单,最后她收到了23块钱,另还有6块4是其他摊位的。
等她走时,刘主任问她:“你和张特派是什么关系?”
时惟茜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我认识他爸。”
刘主任愣了愣,笑着与二人告别。
在车上,时惟茜估计了下现在的钱财,见时惟辉在旁边打瞌睡,毫不犹豫地摇醒他,说:“小辉,你想去城里住吗?”
时惟辉昏昏沉沉被摇醒,“什么城里住,我们家?”说完脑子一下就清醒了,“你说我们家去城里?”
时惟茜点点头,“嗯,我这么计划着,今年过去,我算算钱也攒得差不多了,我们倒是可以去城里先租个小店做生意。”说完她又加了句:“我还没告诉爸妈。”
时惟辉鼓着眼睛看着她,确定她说的是真的后,咋一听下的兴奋反而平静了下来。“我觉得难,爸妈不定肯。”说完,他又反应过来,挑眉看着时惟茜:“姐,你现在是在先给我打预防针,拉拢我吗?”
时惟茜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大屁孩,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滚,我就先和你说一声,你什么想法?”
时惟辉摸了摸脑袋,耸耸肩:“我觉得当然好啊,城里好玩多了,样样都有。”
时惟茜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成算,“那行,爸妈那等找到门店再说。”都7月了,她该提早看看门店,攒钱好好计算着,还有到底是在林县还是坝溪县她还没想好。
目前来看林县政策宽松,她也有一定买卖基础在,开办起来应该轻松些,但时惟辉要读书,来回更远了。
而坝溪县更好的是目前没有做肥皂的厂,都是小商门店去外头拉的,她做起来更有利更好赚钱,小辉读书也方便,但奈何目前坝溪县抓投机分子还没松。
回到家,第二天早上,时惟茜就去三台山上去摘柑橘,摘些花儿回去。本来她打算把时惟辉叫上当劳力,但爸那里需要人手,她也就算了。
她盘算了下,打算再加把劲,以后周末两天都去,每次多带一批肥皂去卖,一周时间算下来其实时间不算宽裕。
她一边想着一边提着一大包的柑橘,又背着大包的茉莉花,桔梗等往回走,还没出果子林就瞧见边上站着个人。
山里此时清幽幽的,边上时不时还会出现一座土石垒起得坟墓,一个人心里还真有些发虚。时惟茜站着没动也没喊,心里却是狠跳了两下。定眼一看居然是徐阳平。
见人走过来,她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有些气恼,瞪了他一眼说:“你一声不吭站那看着我干嘛,吓死个人!”
徐阳平瞧见了她看见他的僵硬,暗自有些发笑,没显在脸上,走近道:“我刚从公社回来,路上看见你,还没打招呼你就看到我了。”先前还说她胆子大,如今来看胆子倒小得很。
时惟茜刚是被吓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如今思绪回笼倒无法可说,“哦。”
徐阳平说:“你下山?”
时惟茜:“嗯,摘完了,正下山。”
徐阳平:“谢谢上次你家送的凉面,很好吃。我也正回去,可以帮你拿点。”
时惟茜抬脚往前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算了吧,我们真不熟。
徐阳平也没说什么,两人一起就往山下走。
一路上,时惟茜说不出地全身都尴尬,两人没有太多生活交集,对彼此又不了解,根本没有话题要聊,两人都没说话,周围更显幽静。不由地,时惟茜加快了脚步,却没想下一刻绊倒石子,身子歪了一下。
徐阳平伸手上前,时惟茜却先一步稳住了自己,转头看他伸过来的手,扯着嘴角说:“我没事,就歪了下。”
徐阳平收回手,再一次提出:“我帮你拿些。”
时惟茜抬了抬腿,“不用,真的不重,也没几分钟马上就下去了。”说实话她跟他并不熟悉,哪怕是以前的‘时惟茜’也并不熟悉,就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能自己做的事情,她就自己做,都不熟,她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帮忙。
徐阳平看着前面走着的她,终于发现这姑娘现在明显是在避着他,并不想和他待一处。
他抿嘴,喊住了她:“时惟茜,我很抱歉。”
时惟茜觉得莫名其妙,回头:“什么?”
徐阳平踱步走上前:“我很抱歉先前说你是寄生虫的事,现在的你有能力让全家都过上好日子,我自叹不如。”
时惟茜愣了愣才想起这是去年她死缠烂打,在田坎上徐阳平说的话。她转身正面对着他,笑着说:“不用的,应该是我要道歉,先前对你有很多困扰,你当初说的也没错,那个时候我的确太不懂事了。”遇见‘时惟茜’,还被她缠上,换个角度,时惟茜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先前,徐阳平大多只是不理会罢了,要不是那时时惟茜扑上前,他也不会说这样的话,算起来他已经算是看在她爸的面子上对她十分容忍了。
徐阳平伸出手看着她:“那好,先前就此揭过,以后再也不提,你我自然相处,不用故意躲闪。”
时惟茜愣了愣,随后耸了耸肩,“好啊。”她还抱着袋子,正要空出一只手去握手,手里的袋子就被拿了过去。
“唉。”
“我帮你拿吧,下山也快些。”
时惟茜看着说完就走的徐阳平,还能这样?
她抬脚跟上,原本觉得这人长得好看但为人古板,死气沉沉,没什么趣。
她没想到他也会耍小聪明。有些出乎意料但反而觉得这人更鲜活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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