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南退了两步，回到车里，他毕竟是特管局的副局长，警员就算对他有所怀疑，也暂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
“哥哥，是出事了吗？”虞音没看到出租车里的情形，但弥漫的血腥味和警员惨白的脸，都昭示着出租车里的情形一定很惨烈。
陆正南点点头，“司机死了。”他顿了一下，又道：“不是人做的。”
无论是司机的伤口，还是现场残留的淡淡妖气，都说明司机是被妖所杀。奇怪的是，除了那道毫无遮掩的妖气，还有一种别的气息，也不属于人类。
他能年纪轻轻坐上特管局副局长的位子，一是因为特管局刚刚成立，人手紧缺，目前也只凑了他一个副局长。二是因为他出身陆家。燕城有三大玄门世家，以降妖除魔为己任，陆家就是其中之一，而他恰好是陆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孙辈，辨识妖魔作案的现场还是轻而易举。
“在咱们走后，有大妖来过这里。”陆正南十分肯定。
大妖？虞音眉头皱了起来，纤细白嫩的手指无意识地握住了项链上的玲珑金球，那金球指甲盖大小，镂空雕刻，精美异常，里面包裹着一颗碧绿的珠子，是爷爷留给她的遗物。
陆正南扫了一眼那颗玲珑金球，目光黯了一瞬，随即安慰道：“音音别怕，有哥哥在。”
“哥哥……”虞音刚才已经看到了警员阻止陆正南靠近的手势，这会儿听说司机出了事，她已经反应过来警员的意图，“他们是不是怀疑咱们了？”
毕竟在警员看来，这里荒僻无人经过，在司机死前与其有过接触的就是陆正南和她两个人。
陆正南摸出手机，“没事。我先给局长打个电话。”这件事涉及到妖魔作案，超过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还是得交给特管局处理。只是现在他成了嫌疑人，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怀疑别有用心，恐怕还得让局长出面才行。
魏康平很快就接了电话，听起来似乎还在路上，隐约有汽车喇叭声传来。
陆正南简短明晰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魏康平很是重视，特管局才刚刚成立没多久，副局长就成了犯罪嫌疑人，不管是凑巧还是有人针对特管局，他都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陆正南是他的得力手下，是他好不容易从三大玄门世家招拢来的人才。魏康平叮嘱道：“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来。”
虞音等陆正南放下手机，问道：“要不要告诉三叔三婶和律师？”陆家有自己常用的律师，不过虞音模糊记得那律师主打的是民事经济类。
“律师暂时不用，我给爸妈说一声。”陆正南下了车，特意走远了一些，这才拨通电话。
虞音低着头，手指轻轻地转着项链上的玲珑金球，静静地思考着今晚的事。
出租车司机显然是冲着她来的，那杀了司机的大妖又是为了什么呢？
自从千年前的归原日之后，灵气匮乏，修炼成妖日益艰难，大多妖都是二代、三代，比如她自己。普通的人类已经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妖魔，而妖魔也渐渐学会了蛰伏隐匿，不会无缘无故地跳出来为祸人间，以至于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玄门世家都无事可做，大都转入官场商场。
而特管局在这个时候成立，倒有接替玄门世家的意思。
虞音偏过头，正对上陆正南深沉的目光，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车里来的，似乎一直在看着她。
陆正南眸光一闪，瞬间恢复成了温和稳重的样子，修长的手指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别怕。”
“哥哥，你们特管局……”虞音试探着问道：“是不是跟陆家、林家、云家一样，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
陆正南笑了一下，“不是，特管局全称特殊事件管理局，成立的目的是为了处理人类修士、妖、魔引起的超自然事件。”
“那要是有的妖没做过坏事，她也是父母生出来的，来到这个世界上遵纪守法，那……”虞音看着陆正南的眼睛，“特管局还会打杀她吗？”
陆正南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声音温和而坚定，“不会。特管局跟陆家不一样，不管是妖还是魔，抑或是人类修士，只要不危害人类，特管局是不会去打杀的。”这也是当初他加入特管局的原因。
“在特管局那里，人、妖是平等的吗？”虞音歪着头，车顶小灯暖黄色的光笼在她的脸上，朦胧了惊人殊色，眼神倒更加明亮了几分。
陆正南喉结轻轻滚了两下，目光错开，划过小巧精致的下巴，落在她的项链吊坠上。透过玲珑金球的镂空花纹，能看到里面珠子的沁人绿色。他知道那碧绿的珠子上是刻着符文的，只不过被外面的玲珑金球遮挡，从来没有人发现而已。
“算不得完全平等，特管局会阻止妖伤害人类，却不会保护被人类伤害的妖。”陆正南的声音低沉。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虞音垂下眼眸，“那果然还是……不公平。”
她慢慢低下头，一缕发丝滑落，遮住了巴掌大的小脸，也遮住了脸上的神色。
最后三个字只是细微的呢喃，一出口就消散于空中，几不可闻。
陆正南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抬手勾住那发丝，抿到她的耳后，露出洁白的小耳朵。他的手没有任何停顿，抿好发丝就收回到自己身侧，只有那柔顺的触感还留在指尖。
“音音，特管局虽然不能做到完全公平，但至少没有把妖做为敌人，而且，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事在人为，总有一天，不止是特管局这里，在整个天地间，人妖都是公平的。”他俯身过来，低声问道：“音音，你相信哥哥吗？”
虞音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也压低了声音，“哥哥，你这话要是让陆家的老祖宗们听着，非得被打死不可。”
陆正南笑出声来，他放松地往后面一靠，眉目舒展，年轻的面容俊朗飞扬。
车后窗闪过红蓝交错的光，越来越近，有四五辆警车开了过来。
来的都是刑警，车子一停众人就迅速下车行动，拉开警戒线、勘察现场、查验尸体，也有人过来问话。
虞音下了车，站在陆正南身边，她是第一当事人，把从校门口遇到出租车、后来跟着陆正南离开，再到他们吃过饭回来的情形详细地说了一遍。
等她说完，陆正南补充道：“我过来的时候，车里有异常气息残留，这件事要交给特管局处理。”
几个刑警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以前也遇到过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自然也跟特管局打过交道，看那尸体的伤口，确实非普通人类所为，要是往常，他们自然就把这案子转给特管局了。
但偏偏陆正南身上有了嫌疑。
做为玄门世家的优秀后人，同时又是特管局的副局长，刑警怀疑，以陆正南的手段，要想造成那样的伤口也是有可能的。万一陆正南就是凶手，去了特管局自己的地盘，被包庇了怎么办？
正犹豫间，特管局的魏康平局长到了。
都是熟人，彼此打了招呼之后，却没人说话了，气氛有些凝滞。
魏康平一张圆脸，慈祥得好像弥勒佛，“这案子只能特管局来处理，你们虽然都是精英，无论是技术还是能力都是一流，但你们也知道，有些事情吧……超出了你们的范畴。”
刑警很是为难，“以陆副局的手段，恐怕也能弄出那样的伤口……”
魏康平：“动手的如果是使用特异手段的人类修士，那也是归特管局处理的。”
刑警：“也未必是使用了特异手段，也许借住了什么工具呢？”
陆正南有嫌疑，大家都心知肚明，魏康平要带走，刑警不想放人，但彼此又都是熟人，以后打交道的次数也少不了，谁也不想闹僵。
陆正南说道：“就先去刑警支队吧，等确认是非普通人类作案，再转到特管局。”这本来也是正常的流程。
刑警：“那陆副局今晚就在我们支队委屈一下吧。”嫌疑人肯定不能立刻放走，就算在证据充足之前不能正式批捕，至少也得仔细审过。
陆正南：“虞音就不用去了，我顺路送她回花都小区。”
虽然花都小区和回刑警支队并不顺路，但他已经很配合主动了，刑警自然也不会为难，再说刚才虞音已经把事情交待得很清楚了，确实没必要带回支队，更不可能把这样貌美柔弱的小姑娘扔在这荒僻之处，总是要送回家的。
陆正南和虞音上了车，一个刑警钻到了后座，笑道：“我们那车上没位子了，陆副局不介意带我一程吧？”
他分明是来监视，陆正南笑笑，也没拒绝，更没在意跟在后面的两辆警车。他开车把虞音送到了小区大门处，叮嘱道：“音音，这两天自己小心些。”这样的案子，估计刑警支队会将他扣押四十八个小时。
虞音点点头，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陆正南的车子掉头，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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