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伤心总是难免的

    荣耀职业联赛第十一赛季常规赛第二轮结束，积分榜开始出现变动。

    首轮比赛，嘉世战队10：0完胜昭华。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充满质疑的围观群众们心中终于稍微有了底。

    这才像话嘛。

    嘉世曾流失了一大批粉丝。还有大量粉转黑，总说什么背信弃义的嘉世怎么还没倒闭之类。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嘉世毕竟是十年的老牌战队。十年，绝对不算短。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好多嘉世死忠粉对于陪伴了自己整个青春年华的嘉世战队仍旧抱有期待。

    唯一让人不安的是，战队名字虽然熟悉，选手却很陌生。挑战赛表现出色并不值得拿出来说道，首轮比赛又没有亮点。所以粉丝对嘉世其实依旧没底气，官网论坛上连光明正大拿大号祝福嘉世的都少，都怕被喷。

    直到看这群小将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10：0，粉丝们才敢冒头欣喜。

    甭管怎么说，保级总该没问题吧。比不上曾经的辉煌，好歹不算太糟。

    看，粉丝对嘉世的期望都低成这样了。

    外界声音如何，嘉世选手们表面上保持高冷不予关注，实际上连经理都每天猫被窝刷微博到凌晨，心里明镜似的。

    队长邱非习惯用行动证明一切，不喜欢过多言语。便造就了闷声不响搞大事的团队风格。

    每个人，包括刘芒芒，心里其实都憋着股劲，想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证明自己，证明嘉世。

    但有些时候，实力不是你想证明就能证明得了的。

    第三场比赛，嘉世对微草。毫无疑问，这是一块十分难啃的骨头。

    B市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一回生二回熟。夏总忙得脚不沾地，没来。只经理一人带着这帮不老实的小年轻，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下了飞机，胡不可回家看望奶奶。他家离比赛场馆比较近。比赛当天通常没什么高强度练习，更多时间留给选手自行调整状态。下午再简单做一盘模拟练习，团队赛为重点。

    晚上吃过饭，一行人整装，提前出发到场馆。

    微草是联盟里少数有自己比赛场地的战队之一，据说夏休期间还翻修过，配置设施不用多说。为选手们准备的备战室，装潢十分得体。沙发很软，配色也很护眼。

    嘉世来得略早，几个少年人在沙发上望天半个多小时，才听见走廊里传来另一支战队的声音，对面门一开一合。

    刘芒芒有点不自在。

    还记得当初微草特别看好邱非，想招邱非入队。身为邱非最好的朋友，刘芒芒自然有所耳闻。据说连微草队长王杰希都对邱非赞不绝口。微草战队那边，更是开出了高价合同。

    本来，只差签字，邱非就会成为微草一员。

    门被打开，是微草的工作人员。刚才有来过，很热情的招呼大家有需要尽管找他。

    “准备上场。”

    刘芒芒忍不住猜想，邱非会不会也曾有过动摇？

    如今站在微草的场地上，他有没有后悔过？

    全员列队，经理挨个嘱咐他们放轻松，道句加油。临走拍了拍邱非肩膀，提前下去嘉世选手席位。

    宽敞的选手通道里，另一侧便是微草队员。对于嘉世的大家来说，基本都是前辈级别。啊，也有与他们同期的预备队员排在队末，偶尔投来探寻的目光。

    刘芒芒恍惚意识到，对啊，像他们这样训练营刚出来的，在微草应该从预备队员做起。

    她站在邱非身侧。场馆内关了灯，爆满的观众席上，繁星点点。那是晃动的手机和荧光棒。

    “……让我们……掌声……王不留行……王杰希！”

    帷幕前方，大屏幕上放映着精心制作的选手介绍。开场报幕声震耳发聩，传到耳朵里，竟然都听不清字数。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刘芒芒看见微草那位被称为魔术师的队长，与邱非握了下手。

    “加油。”

    王杰希队长礼貌微笑，然后迎着瞬间打过来的聚光灯，走上了舞台，走进观众粉丝们的疯狂呐喊。

    她注视着帷幕掀开再落下，目光扫过站在微草副队身侧的年轻男生。

    男生礼貌笑笑，看起来和她们一般大，身量还很单薄。但刘芒芒知道，这位年轻的选手——高英杰，已经是全明星级别的大神，正在逐渐接过微草的重任。

    在圈内也有着天才之称的高英杰，在她们同期选手私下交流中，一直是很受羡慕的存在。

    邱非他……会向往吗？

    主场选手登场完毕，嘉世选手们也接连上阵。掌声嘛，稀疏了点，骂声倒是有些。

    理智的人占多数，不理智的人，也不是没有。

    聚光灯打在脸上，晃得小姑娘一阵迷糊。眯了眯眼。

    邱非感受到她的目光，回过头，面无表情，很平静的样子。他凑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没发现异样。有点纳闷，抬手安抚似的扒拉两下妹子刘海。

    于是小姑娘噗嗤一声，咧嘴笑了。

    没有。

    邱非绝不会后悔。

    也一定没有动摇。

    比赛顺序之前提交过。事实上关于战术安排方面，嘉世一直在积极摸索。可惜包括邱非在内，这帮孩子没人在战术上有天赋。

    特么一个比一个耿直。

    个人赛地图是普通的郊外场景，有些草木石头，总体来说比较开阔平坦。

    首场，白胜先的刺客白无影对微草那边的一个战斗法师。自家队长就是战斗法师常年受到非人战斗摧残的他，刚和敌人打个照面就感觉出了差距。

    不是他自己和敌人，而是敌方战斗法师和己方战斗法师。

    然后他悲伤地发现，自己和敌人打得难舍难分。

    最终小白同志丝血落败。

    第二场，是刘芒芒和对面的一位女神枪手。那姑娘私下里和刘芒芒在群里还聊过几次，相处比较融洽。但赛场上狭路相逢，妹子打起来也相当凶猛。尤其刘芒芒一个狂战士，对方是远程神枪手职业。

    给人感觉就像是刘芒芒紧追人家砍。

    超凶。

    获得胜利从比赛席爬出来时，她搁台上瞅见观众席里有一堆粉丝，正举着嘉世的荧光板卖力摇晃。

    小姑娘顿时高兴翻倍。

    不止因为胜利，还因粉丝能够有底气欢呼出声。

    个人赛最后一场，张雨晨终究不敌微草战队的刘小别。从台上下来时满脸无奈。表示已经尽力。

    短暂休息过后，擂台赛开始。

    微草首发副队长许斌，而嘉世这边，邱非默默站起。

    双方都不是那么太嘴多舌的类型。简单碰面，点点头算打招呼，走进比赛席。而后在游戏中相遇，战斗。

    关于邱非，许斌并不陌生。

    就像当初孙翔，高英杰，卢瀚文这类天才，一出现就会引起广泛关注。邱非也一直被前辈们给予极高评价。

    最早在第九赛季，嘉世挑战赛。微草队员们就听自家队长提起过这位少年人。

    得知对方最终选择留在嘉世，王杰希还说过一句，可惜了。

    确实很可惜啊。

    百分之二十四，在战斗格式还有百分之二十四血量的时候，骑士潮汐堪堪倒下。

    回到场下，长舒一口气的微草副队长接过队员递上来的水，与第二顺位上场的高英杰碰了碰拳，回头看向屏幕上给出的精彩回放。

    这少年，无论在哪里，都是主力的实力。

    常规赛第三轮结束，从比赛场馆出来，当天便飞回H市。晚上比赛注意力高度集中，一路劳顿，再加上输了比赛的遗憾。回到俱乐部，大家表情都不是很好。

    “好累啊……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一进门，小白最先瘫平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提议。出乎意料的是，平日最欢脱的胡不可竟然没出来附和，蔫嗒嗒地蹭回屋，咔嚓锁门。

    “你们吃吧，我先睡了。”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还能说什么，连胡不可都毫不掩饰失落，此时再强打精神似乎已经没啥必要。

    刚刚结束的第三轮擂台赛，第二顺位是张雨晨，邱非以百分之二十四的血量留给他一个百分之七十血的高英杰。可惜还是被高英杰打出了个一挑二。守擂的胡不可连打两名魔道学者，最终在微草守擂的王杰希面前，几乎被打崩。

    游戏体验极差。

    他们从挑战赛一路过来，怀揣着兴奋紧张与期待。然而在经历这三场比赛后，所有人都不由升起了些怀疑。

    难道他们，真的就只能打打小战队，面对强队，面对厉害的前辈们……

    被压制得死死的。

    “诶，不对啊。”张雨晨突然反应过来，赶紧冲过去拍卧室门。

    他和胡不可是室友。

    “胡不可！卧槽你怎么还反锁了！”

    张雨晨目瞪口呆，趴在门板上，望向队友们。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回房间。

    “不是……”张雨晨哭笑不得，“胡不可！开门呐！开门开门开门呐！”

    房门关上，薄薄的门板完全不能阻挡外界声音。

    刘芒芒转身，靠在上面。听着开门呐开门呐的背景音，忍不住笑了笑。

    笑意没持续多久。便渐渐消散。

    刘芒芒很沮丧。

    她垂头，慢慢锁好门，没开灯。往前几步，直接扑腾到床上。

    她将脑袋埋在印花被子里蹭了蹭，长出一口气。

    说实话，现在的情况，和想象中不一样。

    大家有幻想过赢，也幻想过输。不管是怎样的白日梦，最期待的始终还是成为冠军那一刻。

    只是没想到会打成这样。

    面对赛前研究了很久的微草，他们依旧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实力。尤其是团队赛，根本没组织出有效的合作攻击。

    手机屏幕亮起微光，她打开来看，有群里聊天，有服务号推送，还有队友陈羽的安慰。

    陈羽虽然年纪最小，长得最瘦弱，在伙伴当中存在感也最低。但他玩的可是十分重要的牧师职业。

    少年心思细腻，说叶修前辈提醒过他，不可能那样看顾住所有人。果然是自己能力不够。

    还发了个嗷呜的猫头表情包。

    刘芒芒心里一软。

    既暖心，又忧愁。

    常规赛首轮结束后，前辈曾经来找他们竞技场打过几局。

    仅是点到为止地稍稍指出些他们在心态和战斗方法上的误区。连指导赛也算不上。前辈还拉来了一位不认识的牧师，打的是2v2，和陈羽都比跟她说的话多。

    这样才是正确的吧。

    现在不像训练营时期。个人的努力比被别人教导更重要，也更有意义。

    但刘芒芒隐约觉得，能使得叶修前辈都忍不住过来提点，那嘉世一定存在着很多问题。尤其今天和微草一战，看起来这些问题还不仅仅是他们以为的新人技术不足那么简单。

    今晚的比赛，牧师瞬加技能都给了她。

    最该努力的是她才对。

    小姑娘顿了顿。咬咬唇，一咕噜坐起身，搬出笔记本电脑。

    挂QQ，开比赛视频，上游戏。

    正刷卡登录时，屏幕下角突然跳出了个视频通话邀请。

    来自流云。

    嗯？怎么突然……

    刘芒芒愣了下。

    她也没多想，鼠标移动点了同意。视频界面啪地跳出来，让她看清那上面正抱头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少年。

    “……怎么办怎么办……啊芒果姐姐！”

    少年面对突然接通的视频明显措手不及，眼睛瞪溜圆，瞬间放下手挺直身板。

    拘谨又乖巧。

    二人就这么开始面面相觑。

    “头发，乱了。”

    刘芒芒好心提醒。

    “哦……”卢瀚文反应过来，眨眨眼。狗狗一样甩了甩头。凌乱发梢翘起了相当调皮的弧度。

    小姑娘疑惑，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卢瀚文再次紧张起来，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胡乱比划着解释道：“我是，不小心啊，不小心点错。我不想点开视频的……啊也不对！”

    他猛地捂住嘴巴，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黑白分明，特别活泼机灵。

    半晌，他泄了气一般垂下肩膀。

    说，“好吧，反正我就是很想和你说说话。”

    少年低头，想借着刘海掩饰脸上的羞赧。

    逗得小姑娘一乐。

    想说话还不简单，随时都能说啊。

    两个人先胡乱闲聊了些有的没的，又一起上游戏，随便转转。接着一起去竞技场，想要互相做陪练，打几局。

    说起竞技场，卢瀚文有些躁动。抓耳挠腮一番后，终于忍不住问她。

    大上个礼拜约你竞技场，为什么没有理我？

    卢瀚文还以为惹人家妹子不高兴了，要不是今天踌躇时不小心点到视频通话，他可能还在琢磨怎么回事。

    如果让他来解决，一定是直接电话打过去锲而不舍追问。但宋晓说女孩子不能总这么黏着，人家会烦的。

    刘芒芒倒是愣了愣。说不知道为什么，没看见他的消息。

    游戏界面开着，遮挡了视频界面。二人来到竞技场，开好房间。正倒数计时呢，少年那边突然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

    只是一小会，他好像在和谁交流。声音很快戛然而止，应该是那边闭了麦。

    刘芒芒也没在意。

    3，2，1。对局开始。扛着焰火重剑的小剑客一如以往，抢先冲了上来。

    5、6分钟后，嘉世唯一女选手那隔音不是太好的房间，突然传出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嚎。

    惊起隔壁还未睡的邱非连忙出来敲妹子门。

    “芒芒？做噩梦了？”

    另一边，G市，蓝雨战队某选手宿舍。

    电脑桌前刚刚还喋喋不休的蓝雨副队长，我们的剑圣大大黄少天，在代表胜利的荣耀字样跳出来的瞬间，突然虎躯一震，。

    七手八脚摘了耳机猛地往桌面一拍。

    “嘶——我去！”

    “怎么了黄少？”站在他身后的少年扶着椅背，脸上还有些忧虑。“我和芒果姐姐说好是陪练随便打打啊，黄少会不会太认真把她吓到。”

    黄少天惊恐地望着电脑屏幕，抱着爪子，手足无措。

    “哭……哭了？”

    “啊？”

    “这妹子，不错了已经，很猛啊很敢上。”黄少天如梦初醒，从椅子上跳起来，拍了拍可爱后辈的肩膀。

    “小卢，加油，我看好你。”

    前辈这样说着，目光诚恳，坦坦荡荡。

    然后转身落荒而逃。

    留下卢瀚文一头雾水，默默坐下捡起耳机戴上。

    “诶？！”

    他先是慌乱，再悄然沉默，抿紧唇瓣。

    少年低头扣了扣键盘，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感到有点难为情。

    如果会觉得一个人，连哭声都很可爱的话。

    那你大概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