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这个故事的开头是美好的。

    富家小姐不爱世家公子,偏爱屠户家的独子。

    家人宠爱小姐异常,又见独子克恭克顺、恪孝守礼,便允了这门婚事。

    二人成婚后,琴瑟和鸣,恩爱异常,只于子嗣一事上有些艰难。

    小姐心怀愧疚,然屠户从未有过怨言,事事亲为,每日都逗得小姐开怀大笑。

    及至中年,二人终于得子,却被告知他们的孩子是天煞魔星,克父克母克妻子。

    如果不将此儿杀死,死的就成了他们......

    富家小姐伤心过度,当场晕了过去。

    屠户家的自外赶回来,雷霆大怒,赶走所有产婆,亲自喂养小儿。

    见丈夫心无芥蒂,富家小姐也缓了过来。

    之后五年,夫妻俩无视他人风言风语,悉心照料这个被他们称作“沈旸”的孩子。

    ......旸,旭日初升,入男子名,多为俊美之意。

    五岁时,沈旸已出落得颇为俊秀,一举一动皆斯文优雅。

    屠户夫妻从不允许他出外游玩,他也不曾有任何怨言,只偶尔询问屠户,外面有何风景。

    夫妻俩本以为只要维持这样的生活,一切自该无恙,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

    时上京有一权贵,不爱娇花,偏喜幼果,途径屠户家时,一眼相中在庭中看书的沈旸。

    权贵手段残忍,内心阴暗,命人将沈旸掳出,又一把火将屠户家烧了,指着在火里痛呼的屠户夫妻对沈旸道:“你本该在里面,是我救了你,明白吗?”

    沈旸一言不发,权贵颇觉无趣,又当着他的面,将镇上与屠户相好的人家残杀致死。

    无辜之人满腔怨恨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唾弃沈旸:“都怪你这个天煞魔星!是你带来了不幸!要是屠户听我们的,一早把你掐死,他们怎么可能无辜惨死!又怎会连累我们!”

    沈旸听了,愣了愣,依旧是什么都没说。

    权贵却是来了兴趣,命人找来笼子与猛兽,说要看看沈旸这个天煞魔星是否名副其实。

    再怎么天煞魔星,一五岁小儿,如何敌得过凶猛强悍的野兽?

    在沈旸还剩最后一口气时,权贵命人将他放了出来,交待手下要尽快让他配得上“天煞魔星”这个称号。

    自那之后,沈旸一睁眼就是无止境的厮杀。

    他的脸上没有一块好肉,连原本的长相都分辨不清。

    他的右腿因为骨折太多次,比起左腿来要长上一些。

    他的腰椎断过,那次差点要了他的命,就算后面侥幸活下,他也无法再轻松弯腰。

    ......

    十岁时,他在权贵的生日宴上徒手撕裂一虎一狮一豹,名声大噪。

    生日宴结束后,一名叫鸢歌的少年找上沈旸,说要与他合谋除掉权贵。

    据鸢歌说,他现在是权贵最信任的幼果,只要他与权贵说,今晚多玩点花样,权贵必然会屏退护卫,只留下他二人,到时候他再将权贵灌醉,沈旸就可以得手了。

    沈旸思虑良久,答应了。

    但当他按照鸢歌的计划,准时抵达权贵的房间时,遭遇的却是铺天盖地的弓箭。

    他被捕之时,鸢歌揽着权贵的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他徒有天煞魔星的“表”,没有天煞魔星的“里”。

    权贵哈哈大笑,夸赞鸢歌聪明细心,让鸢歌负责培养沈旸的“里”。

    又是五年厮杀,沈旸已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谁在骗他,谁又没骗他。

    他唯一知道的是,对于他的“培养”还在继续,但鸢歌已因年岁渐长,失了权贵的恩宠,被当作垃圾处理掉了。

    ......他亲手处理的。

    “出师”那天,又逢权贵举办生日宴。

    按照权贵的吩咐,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斩于剑下。

    满室震惊。

    权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假诏书,披龙袍,登龙座。

    正当他意气风发之时,一场大火吞噬了整座庭院。

    这场火来得快,烧得却慢,权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被一点一点分离,呼救声到了嘴边,却又被自己的血肉压回肚里。

    最后,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

    他愤怒,他痛骂,他后悔,后悔自己亲手培养出了一个没有心的魔。

    然而,魔却连眼皮都不曾动过,专注的将最后一块皮肉喂进他嘴里。

    大火吞噬了一切罪恶,沈旸拎着那副骷髅架子来到当年的屠户家。

    那座小镇已化为一片废墟,他在废墟上立了一块碑,上书当年惨死那些人的姓名,然后,一块一块敲断骷髅架子的骨头,以人参吊命,让哀嚎声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过后,他赤脚爬上雪山,躺在坑里,仰望星空。

    死之前,他只想仔细看一看,那颗天煞魔星,到底是什么样的。

    意识模糊之际,他看到天边有流星划过,一白衣仙子,翩翩落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淡漠:“我养的白虎跑了,你要当吗?”

    他下意识问:“当什么?”

    “白虎。”

    “......好。”

    白光一闪,所有的画面瞬间破碎。

    绿云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像瀑布一样簌簌流下,打湿了她的后背。

    连时间到了才能解除的袋鼠状态,也在这样的冲击下失去效用。

    鲜血,自她眼角滚落,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明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是别人的幻境,但看着看着还是不小心入了迷,仿佛自己成了其中的一部分,连心情都随着那名叫沈旸的少年而起伏。

    还好,还好在看到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她心神一凛,终于意识到不对,狠心咬破舌尖,在剧痛下恢复清醒。

    要不然,后果如何,简直不堪想象.......

    她盘坐调息了片刻,抬手擦掉眼角的血泪,看向深不见底的去路。

    此白虎与剑宗白虎是什么关系?

    为何桥上的碑文是“葬吾身处”?

    与她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是白露吗?

    血魔的身影突然自半空中浮现,他盯着她看了一会,眉头紧蹙:“你的实力为何落至如此地步?”

    不等绿云回答,他又问:“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绿云:“......”

    送命题来了。

    她沉默半晌,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那边的血魔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眉毛倒竖,勃然大怒:“你骗我!”

    绿云刚想解释,一阵带着腥气的大风刮过,她就像那海上扁舟一般,一会儿被送上天,一会儿又落下地,飘摇无助。

    当她终于踏实地面,整个血潭秘境像是被人加热了一般,所有的血水,都变成了炙热的岩浆。

    远处响起动物的嘶吼声,混杂着人类的呼救声,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

    血魔站在空中,表情沉静,无悲无喜,但绿云却从他身上看出了要与血潭秘境同归于尽的意思。

    绿云:“!”

    她还不想死!

    举目四望,唯一可走之路就是那条交织着他人幻境的路,她咬了咬牙,埋头猛冲过去。

    脑海中迅速闪过破碎的画面。

    那名叫白虎的少年对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峻峰练剑,白衣女子提着一个鸟笼,慢悠悠的从他身边经过。

    少年于百米高的瀑布下打坐,白衣女子侧躺在树干上,一手拈葡萄,一手慢悠悠的翻阅古籍。

    少年一遍遍的自雪山爬上爬下,白衣女子坐在雪山顶上,肩披狐裘,温一壶小酒,痛快畅饮。

    ......

    绿云冲到路的尽头时,平静的画面蓦地一转,锋利如刀。

    面容模糊的男人一剑砍烂鸟笼,回头看白衣女子:“难过吗?”

    大树轰然倒下,百米高的瀑布被拦腰斩断,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白衣女子:“悲伤吗?”

    大雪纷飞,雪山顶上,男人用剑指着身着单衣面色苍白的白衣女子,问:“绝望吗?”

    ......

    滴答滴答,鲜血不断的落下,但这对比心脏被攥住的那种疼痛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然而就连这疼痛,绿云都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男人的。

    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连思考能力都停滞。

    她咬着下唇,于昏迷之前用力抬起手,一把抓住画面中的男人!

    轰——

    所有的画面瞬间消失,连沸腾的秘境也定格在了这一刻。

    纷乱的记忆灌入绿云脑海中。

    周围的灵气绞成了一股龙卷风,疯狂钻入她的身体里。

    筑基四层,突破!

    筑基五层,突破!

    筑基六层、筑基七层、筑基八层......

    咔嚓——

    一颗拇指大小的金色圆球出现在她的丹田内,静静的与鸡蛋大小的红莲秘境交相辉映。

    金丹期,突破!

    丹成之时,她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悬于空中的血魔,淡漠的吐出二字:“归去。”

    ......

    万年前,有血魔于此地作祟,浮尸万里,血流成河。

    后有仙人经过此处,怜悯众生,开辟一方小世界,将血魔封印。

    沉睡前,血魔问仙人:“何时允我归去?”

    仙人答:“万年后,待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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