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寂静非常。
一道挺拔的身影自棉被中缓缓钻出来，双脚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乌木似的眼珠在黑暗中亮的摄人，他沉沉地注视了隔壁床位的小山包几秒钟，从床单下摸出一个小透明玻璃瓶。
玻璃瓶盖被旋开，瓶口直直对着隔壁床位的方向。
看不见的空气中，清浅香甜的稀薄omega信息素顺着瓶口进入，被瓶内富有粘性的物质紧紧黏住，不得逃脱。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秒钟。
时玄津盖上瓶盖，指尖在瓶底轻轻点了点，瓶身旋即浮起一片蓝色滚动小字。
24小时内的omega信息素动态变化情况数据流。
几乎只过去了三四秒钟，他便又点了点，数据消失不见。
冗容睡梦中听到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声音不大，但还是成功将他唤醒了。
他眯缝着眼，寻找声音源头。
斜对面的书桌旁坐了个人，开着电脑，屏幕泛着蓝光。大概是担心吵醒他，屏幕亮度调的很低，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是某个数据界面。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光着脚悄悄地摸到时玄津背后，虚虚抵着对方的脑袋偷看屏幕。
他注意到时玄津桌上还放着一个贴着标签的小瓶子，里面是一堆白色药丸。
“成分表？你查这个做什么？”
冗容冷不丁出声，时玄津的手差点把鼠标给甩出去，下意识关闭了网页界面。
他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声音不自觉降低：“你怎么醒了？”
冗容努努嘴：“哝，听到你声音了，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时玄津放下鼠标：“没干什么。”
他余光瞥了眼小瓶子，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冗容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一反应，迅速打开台灯，拿起小瓶子查看。
“菲媞呢，主治功能，在较短时期内有效提升omega体能，主要成分……”冗容一行一行念下来，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放在时玄津握着鼠标的手上，声线平静道：“打开。”
时玄津眼皮子轻微抖了抖。
冗容的手就在他的上面，想要知道他刚才在看什么网页几乎没有阻碍。
但冗容要他自己打开。
就好像明知小孩在碗底放了一只蟑螂捉弄人，还非要小孩自己揭开碗，承认自己在恶作剧一般。
但性质又有一些不同，时玄津他不是恶作剧，冗容也不是聪明的大人。
时玄津恢复方才浏览过的好几张网页，正是“菲媞呢”有关成分的分析说明报告。
冗容：“看这个干什么？”
时玄津没吭声。
冗容端起那药瓶，放在他面前：“哪儿来的？”
时玄津沉默了一会儿，解释：“我问我爸要的。”
冗容困惑：“你不是说你爸是支鸣的员工么？还能搞到这个？”
他从没见过支鸣有过这种产品，所以这件东西，要么不是支鸣研发的，要么就是尚未上市的。
时玄津盯着屏幕：“我爸是格林实验室的研究员。”他顿了顿，继续道，“核心成员之一。”
冗容手抖了一下，眼中滕然升起惊喜之色：“你的意思是，这个，这个是……”
时玄津点点头，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勾：“是，是格林实验室研发的产品，但还没面世。我之前听我爸提起过，不过它还未完成临床测试，我……不放心。”
他继续说：“我想明天白天去实验室提取一下它的成分分析一下，所以晚上……”
冗容忽然就明白了。
时玄津问他爸要来了试验品，又担心有安全隐患，所以没有直接拿给他用，而是选择半夜自己偷偷摸摸查成分，再自行验证一番。
哪怕是格林实验室出来的东西，他的室友还是不放心直接给他用。
他不禁在心里笑了笑，一个连微积分上到哪儿都不知道的人，居然正在努力想办法帮他逃过体测这一劫。
胸口像是有一道暖流流过，热热的，很舒服。
冗容浅浅地笑了下：“谢谢。”
冗容就着他脑袋摸了把他的头发，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轻声道：“谢谢你，专门为我弄来这个。”
有了菲媞呢，他就不用担心体测时体能跟不上正常alpha的水准，甚至还能提升到一个更高的水平，性别暴露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但他不知道时玄津究竟是怎么弄来这个东西的，按理说实验室的半成品轻易不会流出，更何况是格林团队的实验室。
他笑眯眯问：“那下次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爸爸？”
时玄津清浅的笑容瞬间挂了下来，生硬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开，面容无波：“说谎不打草稿，你想见的到底是谁。”
“好啦，我想见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已经很晚了，能睡了吗室友？”冗容抓起那瓶子，将时玄津推回床上，关了电脑和台灯，自己也滚躺回床上，打了个哈欠，“我们体测都不会有事的，放心。”
时玄津松了口气，沉沉地睡了过去。
冗容翻了个身，眸色清明，他躲进被窝里，悄悄用手息给冗伊发了条信息。
“姐，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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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漂亮的眼睛怒目圆睁，冗容沉着怒气道，“明天就测？”
班长讪讪地说：“是……是的，怎么了吗？”
冗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随即便压了下来。他淡淡道：“没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没想到体测前还要体检，体检就在明天。
体检中有一项是血常规检验，这份检验报告不仅会提到常规检验内容，还会在最上方标注每个人的第一、第二性别。
最过分的，是会对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强度做一个专门测试，以按照个人因素划定体测部分项目的得分标准。
冗容僵着脸，抿紧嘴唇，班长“明天记得空腹，不要吃早饭呀”的嘱咐从他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什么都没留下。
本以为体测会是最大的阻碍，但没想到在这之前居然还有一个体检。
……去医院把报告偷出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冗容走在路上，默默在脑海中推算这种做法成功的可能性。
隔壁就是经管教学楼。
他脚步一停，转身走了进去。
金融系教师办公室。
他叩响办公室门，推开。
离门最近的老师抬头，他礼貌问：“老师好，景策教授在吗？”
那老师抻长了脖子眯缝着眼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道：“找景教授啊？他这几天在外地，你有事儿吗？”
冗容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扶着门把手缓缓关门：“没有事了，谢谢老师。”
老师：“哎你是不是建筑学院的那个冗容啊？”
声音被关在里面，冗容舒了口气。
上次景策说过，经管学院有个络腮胡大叔讲师，明明年纪轻轻，看上去却像是有四五十岁。
这人有个特点就是鼻子很灵光，能够清晰准确地辨认出空气中稀薄的alpha或omega信息素的味道并记忆住，这样下次遇到时便能与真人匹配起来。
方才门后那位老师正是这传说中的人物。
他不想自己送上门去，往人家枪口上撞，所以还是先溜为敬，走为上策。
他给景策打了个电话，但对方没接。
午休时间百无聊赖，下午还有课，中间回寝室一趟并不值当。
他想起来时玄津似乎今天也是一整天的课，现在指不定在什么地方休息，便给他发了条信息。
冗容：“你在哪儿？”
时玄津过了快一分钟才回复：“实验室。”
冗容：“想找你吃中饭,，实验室我能进去么？”
时玄津：“可以，老师出去了。”
时玄津把实验室名称告诉他，然后便没了声响，大概是投身实验中去了。
中午实验楼果然没多少人，冗容找到时玄津所在的实验室，探头探脑探测了周围环境一番，侧着身警惕地钻了进去。
他进去以后，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站立在操作台前，竟显得前所未有的高大。
心里的怪异只过了一瞬，他的视线立马被被旁边的液晶显示屏吸引了。
这里有两块显示屏，一个是各区域的实时监控，另一个则放大了实验操作台的画面。
纯白洁净的实验室中，玻璃器皿中盛放着五颜六色的试剂，一边的玻璃罩里安置了台仿人脑电波模型，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机器运转井然有序，不远处的人体骨架森然矗立在角落里，衬的室内温度又底上了几分。
实验室内温度远比外面低的多，顶部大灯一照，过于耀眼的光线自顶端落下，从刺眼变得温和，最后洒落在操作台前，一身白色大褂身形颀长的男人身上。
防护目镜后的眼睛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睫毛忽的扑扇了一下，缓缓抬起。
他转过身来，推了一下眼镜，温和地浅浅地笑了下：“你来了？”
那一瞬间，门外的人忽然产生了一种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错觉。
他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不知是不是第一次进入生物实验室的缘故，他感到自己的肾上腺激素陡然飙的有些高。
……心跳也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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