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远捏住狂戳自己的手指头，叹气：“别闹，你安分点。”
杰弗里眼睛红彤彤的，满眼都是兴奋：“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呀，我好想知道啊，你问过博士没有？”
陆成远摇头：“没有，你想知道？”
杰弗里望着正在和别人说话的格林，点头：“当然想！我当时正在做试剂呢，忽然看到计算机上博士的面部指标节节升高，另一块又各种不稳定，我吓都吓死了，生怕他皮肤绷不住脱落，万一博士正好在人多的地方就更不得了了。”
陆成远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噤声：“小点声，这里人多。”
几个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朝着格林的方向过去，杰弗里立马住嘴，比了个手势：“明白！”
“格林博士，幸会。”来人约莫四十出头，戴着一顶西式帽子，手持黑色欧式手杖，俨然一副洋鬼子做派。
格林神色淡漠，客气道：“吕先生，您好。”
吕先生全名吕一阁，同是支鸣科技旗下科学家，但与格林所研究的生物这支平时并无交集，他主要研究人工智能这一领域，研究所也不在H市，两人只在支鸣集团的科学家年会上遇到过。
与只带了两个助手研究员的格林不同，吕一阁身后浩浩荡荡跟了十几个人，教授副教授，研究生实习生，还有两个搞行政和打杂的小弟。
排场一对比，高下立现，立马显得格林这边势单力薄，穷酸极了。
吕一阁那声“格林博士”一喊出来，后面的几个研究生和实习生眼睛立马蹭蹭蹭亮了起来。不仅为这个名字，还惊艳于这个名字下的本尊的容貌。
杰弗里一看自家博士一个人站在人堆里，懵懵道：“我咋觉着咱博士有点可怜兮兮。”
哪儿可怜了，明明他一个人的气势比对方十几个人还要足。陆成远心想。
但他忽然想起去年年会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脸色陡然变黑，在脑海里一琢磨，他推了推杰弗里道：“咱们站到博士后面去。”
杰弗里：“为什么呀，博士不是说让我们先去会议室等他吗。”
陆成远拍了拍他脑袋，他“哎呦”道：“你干什么！”
陆成远轻声解释：“去年年会时，吕一阁团队仗着他们拿了国际上的一个什么奖，他们里面有两三个人当着博士的面埋汰他，周围人都听见了。”
杰弗里当场就炸了：“不是，他们跟咱们生物实验室没交集啊？他们拿奖为啥要埋汰格林博士？那博士什么反应啊，他那个性子肯定没说什么吧！”
陆成远点头：“嗯，是的。”
博士当时的确没说什么。
只不过半个月后，吕一阁的智能机器人外型变革开发项目被格林硬生生给夺了过来，改成了人类仿生皮肤改造计划。现在这个项目正在三期试验阶段。
不怪杰弗里这么想，格林这事儿是有前科的。
有一次，格林带着几个研究员去外地，本来项目都已经做完了，只等项目经理过来交接一下就能结束，结果在这档口碰上了另一个团队。
对方原先和支鸣竞标同一个项目，但是支鸣家大业大资源好实力强，他们敌不过。
碰上了以后对方一阵冷嘲热讽，明里暗里说他们不过是树大好乘凉，格林博士年纪轻轻经验不足，得多听听前辈的意见，省的阴沟里翻船。
话难听的要命，把杰弗里气得不行，但他更气的是格林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么任凭别人骂自己。
陆成远轻笑：“当然有交集了，有一年集团下发了一个专项基金，专门用来表彰有突出贡献的科学家，他们和咱们竞争，吕一阁那边各种游说走关系，他本人对内还说拿到奖款后请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去海岛旅游。”
杰弗里气愤道：“然后呢？他们拿到了吗？”
陆成远说：“当然没有。博士那年研发出注射剂并成功上市，021号初代注射剂为支鸣科技当年带来近百分之四十的创收，这个奖项不给他给谁。”
杰弗里松了口气：“那就还行，就因为这个，他们酸了博士这么久哇？”
陆成远摇头：“不止，还有别的，挺多的，这个算是起因。拿到奖款后博士当场给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平分，吕一阁气得脸都青了。”
杰弗里哈哈大笑：“乐死我了，这下他们岂不是得更酸了哈哈哈……等等，平分？？你们拿了多少钱？”
陆成远微微一笑：“不多，也就五十几万。”
杰弗里：“艹？！”怪他进实验室太晚！他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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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弗里慌慌张张冲进人群，挂着耳机和人通电话，一脸焦急：“博士，出大事了！”
吕一阁友好关切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慢慢说，不要着急。”
陆成远跟在杰弗里后面，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将视线落回自己同伴身上。
杰弗里生气道：“市场部经理打电话过来，让博士你回H市后马上去市场部报道，他们要跟你算账！”
半个月前实验室完成omega体质增强药剂的最后一轮测试，正式提交到公司。
二十分钟前，这款名为“菲媞呢”的药剂刚刚发布新品预售，他方才抽空看了一眼，预售效果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格林看了眼不慌不忙的陆成远，心中了然，遂顺着杰弗里的话说：“你说。”
杰弗里指着手息一脸怒意：“他居然说我们没有阻止他们降低预售数量，现在导致消费者购买倾向太高，工厂压根供不上货，三秒啊，三秒就秒完了，一万件预售呢！”
吕一阁身后的小年轻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干巴巴问：“这不是好事儿吗？”
杰弗里啐了一口：“好个屁！脱销的锅甩到咱们博士头上来，当初咱们就提过发布的预售数量太低了，市场部非不信，现在还怪我们没阻止，要不要脸！”
陆成远在后面瘫着脸，唯有嘴角隐隐抽动。
格林拍拍他的肩膀，调笑着轻声说：“憋不住了？转过去，别被人发现了。”
陆成远手指抹平嘴角，淡定道：“我没笑，博士。”
杰弗里真是颠倒黑白一把好手。
且不说他这话有多少夸张成分，单就市场部给出的预售份额，人家最初是打算放一万五个预售的，要不是他们博士多嘴了一句太多了，人家怎么会砍到一万份。
格林被这小助手逗得不行，好在其本人装傻演戏功力一流，当下并未破功，倒是认真道：“回去是该给人赔个不是，待会我给他先回个电话。”
吕一阁：“……”
吕一阁一行人里，几个年岁较长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反而是那几个年纪轻的不知道双方里头的那点儿弯弯绕绕，闻言既羡慕又钦佩，由衷道：“你们太谦虚了，说明产品卖的好呀，看来工厂要加紧赶货了。”
面上自然得过得去，吕一阁深吸了口气，伸出手客客气气道：“恭喜格林博士，你还是那么厉害。”
格林虚虚地与他交握：“客气，还需要向前辈多学习。”
格林个子高，与吕一阁握手时礼貌地略躬身，但另一只手却依旧休闲地插在口袋里。
吕一阁微笑：“听说贵实验室的人体皮肤研究已经进展到三期试验了？名字是叫……溶胶型仿生皮肤？还顺利吗。”
杰弗里警铃大作，这就开始翻旧账了是吗！这项研究可不就是抢他们的钱做的么，难怪他们这么关心，一上来就问这个。
格林轻笑：“遇到了一点小问题，总体进展还算顺利。”
吕一阁饶有兴致道：“哦？那看来今年有望投产发布了？”
格林的眼珠极为漆黑，平素鲜少沉下脸。更多的时候，周围的人分辨不清他究竟是真的在笑还是只是习惯了这个表情。由于他看起来温温和和挺好相处，也因此，线条凌厉黑白分明的桃花似的眼睛并不会让人觉得害怕。
他眼中带着清浅的笑意：“还不清楚，如果有结果了我让人通知您。”
吕一阁皮笑肉不笑的虚伪笑容有些许裂开的痕迹，他的嘴角慢慢垮下，一双沉浸了更多风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年轻的格林：“好，届时我一定去H市道贺。”
格林和接待的经理道别，带着两助手乘电梯上楼。
在电梯里接触到吕一阁投来的探究视线，他微笑招手，杰弗里连戳好几下按键，电梯门缓缓合上，在双方之间竖起了一道墙。
门外，吕一阁沉下脸，一时间，身后的年轻人们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电梯内。
格林饶有兴致道：“你俩挺行的啊，戏不错。”
陆成远眼观鼻鼻观心，不发表任何言论以示清白。杰弗里傻乎乎地嘿嘿笑道：“那可不，我看他们可来气了，谁让他们说博士你坏话。”
格林含笑垂眸，乌木似的眼珠越过滑落下来的金丝眼镜架看着陆成远：“你告诉他的？”
陆成远扯着杰弗里往自己身前挡：“我就告诉他一些事实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这些完全是杰弗里这个戏精的自发行为，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杰弗里忽然想起在楼下时和陆成远说过的事儿，鼓起勇气询问：“博士，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格林低头摆弄手机，嘴角勾着难以察觉的微笑，随口道：“你说。”
杰弗里瞄了一眼：“哇好多未接来电！”
陆成远戳了下他，格林瞥了他一眼，他赶紧知趣道：“昨天下午您做什么了？仪器上您的指标跳成那样？面部皮肤倒还好，但各项生理指标已经濒临失控线了……”
格林给自己安了两套实时监控系统。
一套是肌肉和皮肤管理系统，另一套是他的生理指标系统。前者被实验室实时检测，方便即时掌控突发情况并作出紧急措施，后者的详细数据在他自己的电脑系统里，实验室那边只显示他的几项基础数据。
格林对监测自己数据的两名助手说过，如果他的任何一个指标达到警戒线，他们二人需要立刻动身出发，携带突发情况对应的安全包过来把他带走。
甚至可以用强制行为。
他本以为自己控制的极好，绝不会到警戒线。但事实却是他不仅越过了警戒线，甚至还狂跌到濒临失控线。
也难怪那天陆成远差点通知H大临时封锁校园以免某个失控的疯子跑丢……
好在他就算失控也失控得尚存一丝理智，躲进了废弃仓库里。陆成远和杰弗里匆忙赶到的时候，仓库里几乎所有控制针都被他混乱中一股脑打完了。
陆成远想起来仍旧心悸。
谁能经的住这种量的控制针！
格林淡淡道：“他发情期提前来了。”
“什么？！”杰弗里惊呼。
陆成远几乎是一瞬间理清了其中因果。
“你们双方都在安全期，所以您应该只喷了遮掩喷雾。那位发情期提前到来，您是来不及吗去打0号控制针吗？”陆成远问。
格林敲手机的手指一顿，随即点头：“嗯，情况紧急，来不及去拿。”一个正在发情的omega躲在公共卫生间里，他顾不得那么多，一旦被人发现，后果难以估量。
他随手把手息递给杰弗里：“拍一张我的背影照片。”
话题转变的太快，杰弗里下意识先执行任务，业务干练：“您看这张行吗，腿长。”
0号控制针是博士用冗容的信息素制作的特效控制针，专门用来抵御他的omega信息素。
但如果冗容发情期无预兆到来，而与此同时博士又没打0号控制针，再加上这两位的生物匹配度……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仪器没直接炸掉算好的。
陆成远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那些仪器价格着实昂贵，坏不起。
格林推了推眼镜，叫了声杰弗里。
杰弗里还在思考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闻言茫然抬头：“怎么啦？哦哦，到十一层了是吗。”
格林说似笑非笑道：“演技挺好，下次继续努力，有空的时候可以教教我。”
他走出电梯门，风衣衣摆被外面的风吹起，带起一道柔韧的风。
杰弗里挠头：“谢谢博士夸奖！嗨，我怎么有资格教博士呢，过奖过奖，嘿嘿。”
陆成远一脸没救了的表情：“快走吧，别墨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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