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川乱步咀嚼泡泡糖,漫不经心地扫视侦探社的文员,野泽兰的痕迹已经消失。她昨日辞职,因为和男友成婚。
江户川乱步还能回忆起野泽兰离开时陷入爱情的幸福神情,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与大岛美江最近的一次见面,她也是那副模样。
“真糟糕。”
有文员侧目,为沾满江户川乱步大半张脸的乳白色泡泡,他正在不满地嘟囔。
没有多少联系人的手机响了,江户川乱步一边把脸上的东西弄下来,一边瞧瞧是谁。
于是——
江户川乱步难得地挑了一下眉——
是个非常意想不到的人。
“好久不见,兰堂君。”黄昏下,森鸥外注视坐在诊所的男人。
距离上次见面有段时间了,自从在此上演闹剧后,两人见面寥寥无几。
长发男人咳嗽几声,不由轻摸一下放在身旁桌子上的袋子,他点头,就算是回应,随后便没说话,而是侧脸望着窗外的夕阳景色。
兰堂在此是等待大岛美江回来,今日下午尾崎红叶临时约大岛美江出去,聚会地点隐蔽,尾崎红叶不想让他人知道。因此大岛美江告诉兰堂,要不到诊所等她,要不在家等她。
“袋子里面是什么?”森鸥外转动手术刀,以保持手感——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这段时间他可谓春风得意——地位日益稳固,计划如数进行,唯一美中不足是大岛美江又像开始那样,自北海道回来后刻意躲避。
“礼物。”
“言简意赅的回答。”森鸥外点了一下头,又说:“你在私下和美江也这样吗?”
兰堂终于转头,迅速瞟了一眼森鸥外瞳孔颜色,仿佛看见和朋友去酒吧,那些人醉酒后的呕吐物,他匆匆别过眼睛,沉声道:“您说笑了。”
回答并没有让森鸥外满意,或者说,除了兰堂的武力,他对兰堂的其它都不满意。
森鸥外准备开口,然而——
“您觉得美江搬到我家如何?”兰堂直直盯着森鸥外,眼里平静无波。
“这应该和她商量。”森鸥外悠然回应。
“她很尊重您。”
“那你认为我该如何回答?”
他们两语速很快。
“我认为?”兰堂停顿两秒,继续说:“她已经成年了。”
“在我眼里,她和十六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森鸥外话说得很稳,手术刀转得很快。
“十六岁在日本都能成婚生子了。”
的确如此,森鸥外的脑海中泛起最初交往的记忆。那时候,他们两的相处模式和以往没有多大改变,如果排除大岛美江一到森鸥外的住所,就黏在他身上,就算因为某些原因下来,没过多久就和猫咪一样,再次钻进他的怀里。不过,在他怀里的时候,她倒是很安静,两个人一起看书。大岛美江和江户川乱步谈论的一些晦涩的东西,都是在这段时间了解的。
下雨天,往往是常暗岛最安宁的时候,各个国家默契停战,也是这对恋人最闲暇的时刻。大岛美江眼圈是红的——在床上被森鸥外弄的乱七八糟的时候忍不住流泪了,她全身上下都是他的痕迹。
事毕,紧紧贴着森鸥外,大岛美江依旧忍不住颤抖,她依赖地注视他,完全看不出最后那会儿哭泣着让他停下来的可怜模样,然后瞧见男人右手食指和中指摩擦的时候闷闷地笑出声。
“你可真是。”森鸥外无奈摇头,结果被大岛美江抓着右手轻轻咬了两下。最开始的时候,他喜欢这种时刻吸烟,结果被女孩抱怨。虽然戒掉这个毛病,但是习惯仍留有痕迹,比如刚刚。
大岛美江借此念叨着吸烟的危害,譬如吸烟杀精之类的,结果话说到一半,瞅着森鸥外的脸色笑个不停,没有继续说下去。
“越来越大胆了。”森鸥外捏了捏她的鼻子。
“还有更大胆的,”大岛美江坐在森鸥外的身上,靠在他的胸前,用细细的白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说:“我给老师生个孩子怎么样?”
森鸥外现在还能清楚记起大岛美江说完之后又趴在他身上笑个不停,然后过了一会儿又说是开玩笑。他知道这不是句玩笑,她不爱拿这做笑料。想了想当时的脸色,他已经记不清了,或许那时候他在满足的时刻情绪过于外露,让小恋人从中看见了惊讶和不解。
“成婚生子?”森鸥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手术刀已然变成一道残影,“那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兰堂皱了皱眉头,他知道男人的意思。无外乎是大岛美江嫁给他以后,两人在外界眼里便是一体,万一他有什么事就会连累到她,尤其是他还是武斗派的一员的情况下,虽然现在升职,但他还是避免不了那些血腥事。
这话别人提出无关痛痒,但是一想到对面的男人是大岛美江还爱着的前男友,森鸥外对大岛美江的占有欲,他就十分愤怒。兰堂眼中暗沉,道:“看来您是不同意她搬出去了。”
森鸥外笑着嗯哼一声。
“我能体谅您的心情,”兰堂突然露出笑容:“……既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如果看见学生因为恋情搬出去,想必心中会很寂寞。而立之年的岁数,看见比自己小十岁的学生都有了幸福,感伤是多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过,就算在您眼里美江还是个女孩,但是女孩终将成为女人,不是吗?”
“兰堂君,你知道成功养育一朵花需要什么吗?”
“看样子你没有涉猎这方面的东西,”见兰堂有一瞬间的错愕,森鸥外摇了摇头,说:“无论什么因素都要注意,不论白天、夜晚,要把它当成孩子一样照顾,才能顺顺当当地成长。可是这样是远远不够的,再乖的花朵,总有闹脾气的时候,所以,时不时修剪枝叶是必要的,与此同时,还需要小心,不能把它弄伤了。
人需要付出很多,才能得到最开始想要的花朵。”
天黑了,诊所像被黑暗包裹住,猛烈的风和古老的树进行激烈的斗争,发出呼呼的角斗声。两人没有说话,犹如两尊静默的石像。
兰堂听见手术刀旋转时发出的细微响声,他突然站起来,打开灯。
明亮的灯线晃得两人同时眯眼。
“正因为如此,如果那人最后会让花朵枯败,就应该让其他人照料,这才对得起他付出的代价。”
兰堂站着,俯视森鸥外。
“这世界上,就是有愿意和花朵一起枯萎,也不愿意放手的人。”森鸥外幽幽道,手术刀唰的一声停止,被放在桌子上。
“那——”
“我回来了,”大岛美江推开门,见两人的气氛不太对劲,于是一边走进两人中间,一边轻声道:“我打扰你们了吗?”
兰堂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百合花味道,他说:“没有,老师在和我讲解怎么养花。”
“养花?”大岛美江笑了出来:“老师可不会这些东西。”
“那可说不定。”森鸥外也站起来伸懒腰。
“不过,”大岛美江在兰堂的示意下打开礼物,是漂亮精致的手链,她一边打量上面花型镂空设计,心不在焉地说:“对于花朵来说,谁培育了它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最后谁得到了它。”
“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呢?”大岛美江笑了起来,却发现两个男人都没有回答,她默默地放下手,准备看向森鸥外,结果还没扭头,就被兰堂握住手腕。
“现在不就在你手里吗,美江?”森鸥外重新坐下来,“手链很好看,兰堂君。”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兰堂礼貌回答。
“看看合适不合适,美江。”兰堂在森鸥外的注视下解开大岛美江的十六岁生日礼物,然后为她戴上手链,花朵就像是在大岛美江的手腕上盛开了一般。
“喜欢吗?”
“真漂亮。”大岛美江迎着光线仔细地看每一个细节。
“看来最后的赢家是你,美江。”森鸥外笑着拿起手术刀,光线在上面冰冷折射出一条线。
“那就承您吉言了。”大岛美江笑着把手表和手链都放近包里。
“这种事情,我可不会答应。”
江户川乱步合上手机,把联系人拉黑,在阳光下站了起来。
从我这里分割她的感情,谁都别想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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