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十五)

小说:娇娇然 作者:白头不渝
    谁也没注意到宫里悄无声息的少了几个人。

    此时朝堂上的所有人都被一句“北戎来犯”召集了起来。

    皇帝暴跳如雷,扔折子,指着大臣鼻子破口大骂,怒其不争。

    这些年皇家大兴土木,仅仅今年夏天就又开动了新的避暑山庄和林林总总起码三个园林的建造,国库已然空虚。

    外强中干的王朝经不起下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更经不起它的老对手,北戎的强骑。

    南巡的太子被急招回京。

    玉京城里的人事变动动静不小。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陶太傅要去北戎和谈。

    直到临出发前,陶太傅才告诉了娇娇这消息。

    娇娇当时就乘着车马回了家。

    “你这身子骨经得起折腾么?”娇娇快步走进了陶太傅的院子,里头小厮正在收拾包裹,陶太傅坐在屋里等着她。

    “你总为着王朝鞠躬尽瘁,深思谋虑,可如今你总要顾虑自己身体也不好,就不能留点岁月安享?”

    娇娇茶也没喝上一口,就急着劝太傅。

    陶太傅对着喜儿使了个眼色,喜儿忙扶着娇娇坐下。

    太傅抿了一口茶,“爹爹做的是臣子,是守天下的臣子,总不能眼见着战事发生。”

    娇娇咬着牙,“可你自己身体也不好,北戎山高水远,这一路车马周折你受不住,年前谭叔也说了,你不能再受累了,北戎态度不明凶险得很,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泪水不自觉盈满眼眶,娇娇努力憋回去压着声音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爹爹。”

    太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娇娇越长越大,他很少再像小时候对娇娇做这么亲昵的动作了。

    娇娇眼睛一热,眼泪差点控制不住流了出去,她揪紧了帕子。

    “爹爹,娇娇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娇娇想你好好的。”

    娇娇在马车上准备了很多说辞,但是所有语言此时苍白无力,她只能笨拙重复,忍住落泪的冲动,心头哽咽难受,“我想你好好的,爹爹。”

    陶太傅对着娇娇笑了笑,故作轻松,“娇娇,你也有夫君了。”

    他轻声温和,“是爹爹愿意去的,是爹爹自己想去的。”

    娇娇忍不住哭了。

    泪水流过小痣,湿色晕染。

    在陶太傅面前,她永远是个孩子。

    “娇娇莫哭。”陶太傅新拿了棉帕子递给她,“爹爹守得不只是这一个国,这国里也有你。”

    “做文人的大概都是这样,心里头多多少少有点热血,若国家有难,愿意倾身前往。”

    “再说了,爹爹身子骨已经好了很多,不会有事的。那北戎的帝王也算我半个学生,此行没你想的那么艰难。”

    “娇娇啊,你怎么就钻牛角尖了呢?对爹爹来说,也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陶太傅摸着胡子道,“出使北戎我心里也是高兴的。”

    *

    陶娇娇拦不住劝不住。

    因为那是她爹爹想做的事情。

    于她而言,生如夏花,纵不如意,犹要绚烂,寻欢作乐,苦里舔蜜。

    于她爹爹也是一样,劳累孱弱,纵不如意,犹要燃烛,做想做的事情,烛火尽了尚不可惜。

    生爱寻欢作乐,生爱肆意随性,这是她爹爹想做的事情,便拦不了阻不了。

    生有不如意是常事,各有活法。

    她和陶太傅一样,愿意做想做的事情,如此,便是蜜糖。

    生不如意,便尽可能活得如意随心。

    陶太傅在初冬的时候坐着马车北上了。

    娇娇亲自抓着人过目了北上带的物什,又去玉京城外最著名的庙寺求了平安符。

    她从来没登过那么高的山,也从来没有那么虔诚的心思。

    神佛若保佑她爹爹,她便愿意此生长侍神佛。

    在初冬有些凛冽的寒风里,娇娇胭脂红的披风不断缩小,变成芝麻大小,而后逐渐消失再也不见。

    太傅乘坐的车辕上,平安符缀着的红色丝绦摇摇晃晃,太傅摇了摇头,轻轻笑了。

    谢然带着娇娇又去吃了火锅,然后晚上又打了一夜的叶子牌。

    这天晚上,他是在床上睡的。

    “夫人这是要出尔反尔?”

    娇娇不情愿的很了,但还是抿着笑,“没有,只是受宠若惊,夫君真的要和娇娇一起睡?”

    谢然垂头瞧着她,眼里有些促狭的笑,“这就受宠若惊了?”

    娇娇:好想杀狗哦。

    “不玩了。”娇娇把牌一扔。

    “夫君,你真的要和我一起睡?”

    谢然洗漱的时候,她又悻悻问道。

    “我睡姿不好...我还有起床气...夫君你还要早起多不方便...”

    谢然拿着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这个好办,我躺外侧。”

    他抬起眼,“夫人还有什么问题?”

    娇娇坐在床沿上,小脚踢着被子,强颜欢笑,“夫君不嫌弃我就行。”

    谢然挑眉,“放心,不嫌弃,毕竟你是我的夫人。”

    娇娇躺在床内侧的时候使劲往里贴了贴,心里别扭极了。

    不行,还是要想个办法让谢然下床去。

    可是...

    娇娇闭上眼,狠狠心,离床内侧远了点,直接滚向谢然旁边。

    她伸开手脚,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尽可能霸占整张床。

    是的,她在挤谢然。

    可怜娇娇她往日睡眠习惯好得很,从来没这样睡过,今日就难受了。

    她的手贴在了谢然背上,都能感受到谢然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

    娇娇欲哭无泪。

    怎么倒象她自己贴了上去!

    太难了叭。

    娇娇使着坏心眼儿踢了两下脚,正正好蹬在了谢然腿上。

    手边传来动静。

    谢然转过身,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静悄悄看着娇娇,他嗓音有些喑哑,“夫人?”

    娇娇连忙调匀呼吸,装出一副睡熟了毫无知觉的样子。

    谢然瞧着人颤动的眼睫毛,觉得真是有意思。

    他又唤了两句,“夫人?夫人?”

    叫魂呢?没看见她睡着了吗?

    娇娇没睁眼,呼吸绵长,又踢了谢然两脚。

    一副就是睡熟了的姿态。

    除了颤动两下的眼睫毛。

    娇娇竖着耳朵,听见谢然嗓子里低沉的笑声。

    热气恰好吹在她耳朵上,娇娇心里暗骂两句,努力装睡。

    谢狗有病!

    有什么好笑的!

    谢然一直没转过身,娇娇能感到他目光一直还在她脸上。

    娇娇在不自在之余强行装睡,最开始警惕得很,暗骂谢然有病。

    到了后来不自在感越来越弱,她有点撑不住了。

    她想爱咋咋地吧,她不奉陪了。

    床这么软,为什么要难为自己呢?

    爱看就看,又不会少块肉。

    慢慢的,她居然熬着熬着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娇娇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咕咕哝哝几句话,然后轻轻踢了两下被子。

    谢然轻轻拧了下眉很快松开,替娇娇拉了下被子。

    娇娇动也未动,谢然这下便确定,人是真睡着了。

    他夜里习惯睡得少,此时也并不乏困。

    或许,这样的宁静没有梦的夜晚才是他求之不得的。

    他恨谢舜华,也爱谢舜华。

    她的死是他过不去的劫。

    她临死前的惊恐诅咒悔恨,每一抹情绪都是他深夜里的噩梦。

    可他忘不了谢舜华,因为谢舜华还爱她的儿子,临死前也念着,尽她可能的用她这一死给她的儿子求了条生路。

    她娇娇柔柔,没有脾气,可是也护着他一路安稳长到四岁。

    若真是说她的错,那就是她太软弱了,明明有着惊人的势力,却拱手送了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美貌失去了保护,总是过错。

    谢舜华不会保护自己,她总是为了一个男人折磨自己。

    谢然闭上眼。

    娇娇绵长的呼吸声还在耳畔。

    谢然以为自己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谢舜华这样的娇娇女。

    如今倒也未必。

    谢然慢慢调匀呼吸,陷入了黑暗。

    *

    次日,娇娇睡醒的时候,谢然已经走了。

    她揉了揉眼从床上慢吞吞起来。

    怎么就睡着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

    娇娇发现自己断片了。

    不过没关系,今晚她就死皮赖脸说觉得自己睡姿不好太影响谢然,然后换个地方睡。

    不就是一张床吗?

    送谢然了。

    娇娇小姐姐有钱的很,不差这一张床。

    谢然今日并未去工部,他当初之所以看中工部的采办也是因为采办常常离京,四处活动。

    他去了京郊的客栈。

    “天字包厢。”

    他没等多久,一个戴帏帽的女子就走了进来。

    “任惜拜见殿下。”女子摘下帏帽,刘海儿全部绑起来,露出一张颇有中性美的面庞。

    谢然示意她坐下。

    “可联系上他们了?”

    任惜点点头。“幸不辱命。大将军以及那几位副将都愿意听从殿下,关键时助您一臂之力。”

    谢然抿了口茶,“北戎那边有什么消息?”

    任惜一一答了谢然的问题,把自己此行的收获尽数说出。

    谢然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让北戎的暗线关注一下陶太傅,务必护他周全。”

    任惜有些惊讶,点了点头,犹豫问道。

    “殿下,那陶家的小姐?”

    她在外游历的时间长,错过了谢然大婚,这一问也是探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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