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段月仙自报门户, 易沉澜眼眸微垂,沉默的打量了她几眼,却没说什么。
段月仙抚着胸口, 似乎不太好受,她暗自压制毒性, 上前一步道“我没骗你,我的确是落仙山庄的庄主。三天十年前,我为了阻止江玄风对战易衡, 来终山派找他, 他却不肯听我的劝阻,还是去了。我气的与他大吵一架, 本想回山庄再不与他往来, 却不曾想着了舒戚那小人的道竟竟”
她“竟”了半天,显然是气的狠了说不出话。段月仙闭眼平复了一下,再度开口“若不是我懂得闭息之术, 也不会活到现在了。可这功法伤身不能再用,我从两日前醒来便找寻出口, 却始终没有头绪可恨我都不知那贼人为何要这般害我”
她不知道,易沉澜心中却清楚的很能一见面就将他错认成江扬,想必她是见过江玄风的夫人的。
重活一世,他知道自己与她长得像。
见易沉澜始终沉吟不语, 段月仙皱眉道“我与你父亲是朋友,不会害你, 你快解了我身上的毒,”她一指舒晚, “这是舒戚那狗贼的女儿吧把她交给我。”
她话刚落, 易沉澜的目光就扫了过去, 漫不经心却带着令人畏惧的压迫感。
段月仙怔了一下,竟不由得退了半步。
易沉澜低头看了一眼舒晚,舒晚在他怀里睡的很安静,白净的小脸十分乖巧无害,就是身上脏兮兮的,看着有种可怜巴巴的狼狈。
他的面孔终于流露出一丝柔和来。
段月仙张了张嘴,“江扬”
“我叫易沉澜。”
易沉澜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段月仙立刻否认,失声叫道,“你怎么可能不是江扬你和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易沉澜易沉澜我知道了是舒戚骗了你他骗了你”
她喃喃地摇头,“我就知道,他嫉恨江玄风,只会打这种龌龊的主意,怪不得他要害我,是怕我活着会认出你他告诉你你是易衡的儿子你不是”
“你快给我解毒我们出去说个清楚让舒戚的恶行大白于天下”
她越说越激动,而易沉澜始终神情自若,他微微抱紧了些怀中的舒晚,淡淡拒绝了段月仙,“我不能给你解毒。你恢复了内力便要伤她性命,我武功不如你,那时我如何能拦得住”
段月仙不可置信的瞪着易沉澜“你疯了你要护着她她可是舒戚的女儿”
易沉澜漠然道“是又如何。”
“你是江玄风的儿子,这么多年你和世人都被蒙蔽了我可以做你的证人,你”段月仙上下扫了几眼易沉澜,恨道,“看你这一身鞭伤,你这些年想必不曾好过吧舒戚那伪君子必定换着花样折磨你,你难道不想复仇么”
“我可以帮你,撕了舒戚那令人作呕的面具,把他踩在脚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你要为了护着这小贱人杀了我”
易沉澜脸色陡然阴沉下去,“段庄主,看在你和江玄风是故交的份上,我可以让你死的轻松些。你若再出言不逊,我必定叫你生不如死。”
“我会撕了他的面具,”他又道,“但不需要别人帮忙。”
段月仙撑了这许久,已然有些支持不住,微微弯腰呕出一口血,虚弱的怒道“我帮你你居然不肯,若错过这机会,你这一生都要背负着魔头之子的名字,被世间的人尽情践踏没有人会同情你更没有人会善待你”
易沉澜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睡得沉静的舒晚,握着她的小手摩挲了两下,而后轻笑道“你不必再说。你若恢复武功,她就危险了。区区江玄风之子的身份,我不稀罕。”
段月仙咬咬牙,深吸一口气“你给我解毒,我向你保证,不杀她。”
易沉澜微微一笑,仍不松口“我从不把赌注压在别人的承诺上面。”
段月仙猛烈地咳嗽起来,不断的喷出几口鲜血,她慢慢的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看向易沉澜的眼神中居然带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天意弄人一代大侠的江玄风应该想不到,他会有你这么个一身都是毒的好儿子。你很好很好,总比你那窝囊软弱的爹强上百倍千倍。”
“不过还是可惜了,你虽然比他果敢,比他心狠,但是你的下场必定比他要惨烈你信不信”
“舒戚那贼子能教出什么好东西你真是天真终有一日,你这一身傲骨折损在温柔乡,会像烂泥一样爬不起来。我就在天上看着你看你日后为今日追悔莫及的那一天”
段月仙死死捂住胸口缩成一团,口中鲜血喷涌,拼力喊出这最后一句,她用力地大睁着一双眼睛,却渐渐没了呼吸。
易沉澜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两世为人,他手上早就命债无数,根本不在意多这一笔。况且,她刚刚还打伤了舒晚,更是该死。
他将舒晚打横抱起,放在在高台一旁的台阶上,自己也坐在她的身边,犹豫了片刻,还是贪婪的拥住了她,将她娇小的身子完全圈进怀里。
段月仙仿佛诅咒一般的话语在脑中纷乱的回响
“没有人会同情你更没有人会善待你”
“舒戚那贼子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我就在天上看着你,看你日后追悔莫及的那一天”
没有人善待他么易沉澜低头温柔的看着舒晚奶乖的小脸,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抬手轻轻蹭了下她的脸颊。
把他的心骗走了却不自知,也不负责,以为做出这样天真乖巧的模样,他就会放过她么
舒戚教出的自然和他都是一丘之貉,他知道。可是他怀里的晚晚,这个又暖又温柔的小姑娘,分明不是舒戚教出来的。
易沉澜得目光落在舒晚脸上,好似看不够一般,直到舒晚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眉心轻蹙似要醒来,易沉澜才恍然清醒,略有慌乱地放开了手,暗道自己这行为也实在太不守礼,是鬼迷心窍了么
他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绯红,恋恋不舍的搓了搓手指,仿佛还能感觉到上面残余的温暖温度。
易沉澜轻轻将舒晚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眼睛都不敢往那边看,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仿佛刚刚忍不住亲近人家的人不是他。
“阿澜师兄,”没过一会,舒晚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我怎么了唔感觉好累”
她有点茫然的慢慢坐直身体,“我怎么会睡着了”
还不等易沉澜回答她,她自己脑子爆炸一样的问题层出不穷,没顾上这个答案,又问了一个问题“阿澜师兄,你怎么找过来的受伤了吗刚才她把我拉走了,我还以为是你,她突然开口说话的时候我真的快吓死了”
“咦她人呢”舒晚委屈的控诉了一半,忽然发现那妇人不见了,紧张的东张西望。
易沉澜又好气又好笑,“嗓子还哑着,少说两句。”
嗓子固然很疼,但这个时候舒晚哪肯少说,急迫的看着易沉澜,“阿澜师兄,你快回答我啊。”
易沉澜沉吟了一下,当时那石壁落下,他身上没有利刃,随身带的只有毒。但幸好有一味毒药正是那日毒杀史天磊时用的,腐蚀性极强,加上他急迫,破开石壁没花多长时间。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地蜷缩手指,却不曾想还是被一直仔细打量他的舒晚注意到了。
“阿澜师兄你的手怎么了”舒晚小心翼翼地想碰却不敢,那么好看的手,怎么十指伤成了这个样子
易沉澜自然地将手移开,“没什么,之前流的血沾上了。”
“你又骗我让我看看,”舒晚急道,“进入禁地的时候你的手指还好好的”
易沉澜拗不过舒晚,又怕她哭,只好低声安慰道“就是破了点皮,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出去以后要好好上药,我每日都会检查。”舒晚捧着易沉澜的手低声说。
易沉澜微笑着点点头“好。”
“阿澜师兄,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怎么不见了呢”舒晚又想起这事来,“她很危险,武功很高”
这里是早晚都要向她解释清楚的,易沉澜心中轻轻叹息,低声道“那时情况混乱,我知道你被那人带走,就悄悄跟在你们身后,伺机出手。”
舒晚紧张地反问“伺机出手”
“嗯,”易沉澜点了点头,迟疑一下,从怀中拿出一个极小的木筒,慢慢说道,“其实刚才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我躲在那木门后,拔了这塞子,散出了发散性很强的毒,杀了她。”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舒晚的神色。
舒晚“啊”了一声“她死了刚才那个人她武功那么高,打你了吗你有没有伤到”
她的神色先是茫然和惧怕,而后忽然变成了关心,易沉澜观察了许久,也没发现任何戒备与厌恶的情绪。
他微微笑了一下,眉心不再蹙着,神色忽然间舒缓了许多,“我没有事,她中了毒内力消散,没有力气打我。”
舒晚恍然大悟一拍手“我知道了,刚才你喂我吃的药丸,其实是给解毒的,对不对”
阿澜师兄的毒药发散性强,她自然也免不了中毒,怪不得他一过来就急匆匆地喂自己吃那药丸。
“是”易沉澜有些艰难地承认,“晚晚,我知道用毒这手段有些”
“阿澜师兄,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舒晚揪着易沉澜的衣袖摇了摇,“保命的法子罢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易沉澜神色柔和下来,凤眸又像平常那样温柔“毒术是三教九流,你不会瞧不起我么”
舒晚无奈极了,忍不住轻轻敲了一下易沉澜的额头,“若不是你,我刚才就死定了。你救了我,我怎么会瞧不起你我又不是白眼狼。”
虽然被敲了,易沉澜却反而露出一丝浅笑来。
此刻不比之前的黑暗,对方的样貌都看的清楚了,舒晚见易沉澜精神虽然尚可,但唇色还是发白,身上的伤口都在渗血。
她猛然拍了一下脑门,想起这禁地里最重要的东西,忙不迭爬起来往高台上跑,“阿澜师兄,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她风风火火的,看的易沉澜忍不住失笑,随着她慢慢拾阶而上。
舒晚一到高台上就愣了,她摸了摸后脑勺,狐疑地看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奇怪啊”
“怎么了”易沉澜走上前来,看着舒晚又呆又萌傻乎乎的样子,含笑问道。
舒晚抿了抿嘴,她没法告诉易沉澜,这高台上本应该有一具无名白骨的。
毕竟是书里的设定,她没法解释。
舒晚对着易沉澜失落的摇摇头“没什么”她有些沮丧,怎么剧情跑偏的这么多白骨不见了,白骨前的宝贝也没有了,倒霉的是,还多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大活人。
咦等等
按时间跨度来推算,易沉澜血洗终山派、江扬带人退入禁地这事,应该是比此时晚了两年才发生。只是她来了之后改变了情节,导致进入禁地这个事提前了。
两年后,江扬进来看到的是一具枯骨;而此刻,他们进来看到的是一个活人。
这好像对的上。
“阿澜师兄,刚才那个人的在哪里”舒晚一把抓住易沉澜的手,清澈的双眼满是期待。
她要把所有最好的东西全部送到阿澜师兄面前。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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