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楠走的时候，没敢攀着林白术的肩膀，只小声问：“术哥，你今儿真不高兴啊？”
“怎么会？”林白术宛然一笑，“你安心。”
“成吧，那我先走了。”谢楠说。
陆轻山没说话，只是看了林白术一眼。
林白术假装没发现，笑着跟陆轻山说：“我家里没招待过客人，没东西可用。我们回超市去给你买点吧。”
陆轻山点了点头，“好。”
在等待陆轻山挑选拖鞋、牙刷、水杯等生活用品的时候，林白术靠在一旁，做着情绪的管理工作。
陆轻山选好之后，他也差不多调整过来了。
陆轻山本来还想自己掏钱，被林白术笑着拒绝了：“你知道我刚刚跟谢楠说你是我什么人吗？”
“什么？”陆轻山抬眼看他。
林白术眨了眨眼，“我说你是我儿子……儿子为了跟爸爸住一晚，原来还得自掏腰包。”
陆轻山瞬间脸黑，瞪了林白术一眼，“你有病吧。”
林白术笑着没说话，他付了钱，顺带买了两把伞。
两人撑着伞慢悠悠地回到林白术家。
开完玩笑后，陆轻山状态明显正常了很多。
“进来吧。”林白术招呼陆轻山。
这是上下两层楼打通的屋子。
给人第一感觉是空，随之而来的是质疑这到底是不是一间样板房。
房间的整体色调偏暖，米色系沙发、象牙白的毛绒地毯以及黛色的墙纸。几乎没有什么装饰物，整个房间由黑白色交织组成。
……老实说，以青少年的眼光来看，还挺酷的。
就是没什么人气儿。
“除了二楼最里面那间，别的都可以挑。”林白术说，他率先踩着青灰色兔子拖鞋走进客厅，然后把手里的菜分门别类地放进了那间一看就没动过的厨房里。
放好之后，他往外探出头，问：“你有什么忌口吗？”
陆轻山摇了摇头：“没有。”
然后他拘谨地走了进来，站在客厅中央。
“行。”林白术说，“你想吃火锅、香锅、还是面条？”
他拿着一叠外卖传单走出来，拉着陆轻山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传单大方地放在陆轻山面前，“随便选，看中哪个打上面的电话就行。”
陆轻山愣了愣，似乎想起了林白术并不会做饭。
“我来吧。”陆轻山说。
林白术没听懂：“你来什么？”
陆轻山啧了一声说：“我来做饭。”
“我不是提了点菜过来吗？将就炒了吃吧，就别叫外卖了。”陆轻山补充道。
林白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他，问：“你确定吗？”
“为什么不确定？”陆轻山用一种更疑问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是都吃过我做的饭吗？”
“不是。”林白术说，“我家里连米都没有。”
陆轻山：“……”
陆轻山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白术。
“你在开玩笑？”陆轻山问。
“没有。”林白术笑着说，“真没骗你，不信你进厨房自己找。”
陆轻山狐疑地看着他，当真吧嗒吧嗒走进厨房，从储物柜翻到冰箱，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找到。
陆轻山最后一脸无语地走出来了。
在陆轻山说话前，林白术抢先把传单放到他面前，笑靥如花，“给，挑一家。”
陆轻山看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最后和他一起低头看传单。
两人对着传单研究半天，最后决定吃麻辣香锅。可他们一连打了三家店的电话，都因为下大雨而拒绝外送。
第三家店的老板抄着一口东北腔，大咧咧地说：“不是我说大兄弟，这大雨谁愿意送啊？菜送过去估计都冷了，淋了雨也不能吃。你们还是在家里随便凑活吃点啥吧。”
两人对视一眼。
陆轻山嘴唇动了动。
“去超市买吧。”林白术又抢在陆轻山开口前说。
最后陆轻山认栽地跟着穿上雨衣，拿着伞，两人又回到了超市里。
营业员看见面前两个来而复返的帅哥，明明短时间内已经见了三次，仍然面带微笑道：“欢迎光临。”
两个人推着小车，称了点米、肉。因为林白术记不清楚家里有没有了，他们还买了些调味料和油。
挑选的时候，林白术推着车跟在陆轻山后面。
陆轻山随口问林白术：“你有什么忌口？”
林白术刚想说没有，心念一转。
“有。”林白术一本正经地说，“不吃羊肉猪肉牛肉鸭肉鸡肉鱼肉……”
陆轻山放下拿着肉的手，回头看他，皱着眉：“真的？”
他眼神实在太好笑，林白术勾了勾嘴角：“骗你的。”
“……”陆轻山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幼不幼稚？”
林白术没说话，冲他笑了笑。
等到两人回了家，陆轻山随便炒了几道菜，然后把剩下的菜放在冰箱里，叮嘱林白术一周内全都做完。
林白术笑着答应了，不过没放在心上。
吃完饭后，林白术说自己洗碗，然后把陆轻山赶去挑房间。
一楼除了洗手间厨房等基础房间外，一间是书房，另一间被改造成了杂物间。二楼构造和一楼别无二致，除了浴室外还有四个房间。
洗完碗后，林白术想起一件事。
他擦干了手，边往楼梯上走边扬声道：“陆轻山，我忘记说了，最外面那间房不是客房。”
他一抬头，刚好就看见陆轻山站在那扇门前。
陆轻山愣了愣，哦了一声。
林白术在心中叹了口气，问：“选好了吗？”
“倒数第二间行吗？”陆轻山说，他往后看了一眼那间房，没忍住问，“这间屋子里是什么？”
“没什么。”林白术轻描淡写地说，“一点个人小爱好……你想看？”
陆轻山诚实地点了点头。
林白术走上前来，陆轻山立刻往旁挪了好几步。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林白术说这话时长而密的眼睫掩去了眼中神色。
他用大拇指按在门把下，过了一会后响起“滴”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陆轻山绷着脸看向这边，林白术都不用细想，就知道陆轻山一定是觉得连这年头很少见的指纹锁都用上了，一定不是什么普通房间。
门打开后，陆轻山先是问了句“我能看吗”，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挪过来，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这个房间很大，约莫是两间房打通合并成了一间。
迎着门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没有拉窗帘，此时只有外界零星的灯光散进来，不过想也知道白天的时候日光照下来时，外面景色该有多壮阔。靠左的墙上零零星星贴了些照片，地面上随意地摆了些单人沙发和幕布等道具，靠右的地方陈列着一排镜头，最中央是好几台单反相机。
——差不多是个小型摄影棚了。
陆轻山才看几眼，林白术就把门合上了。
“我说了没什么好看的。”林白术耸了耸肩说。
陆轻山盯着他，“你还有摄影的爱好？”
他明显有些激动，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年纪的男生有几个不爱模型、单反和PSP？
“曾经有。”林白术却不愿多谈，推他去洗漱，“小朋友晚上早点睡觉，快去洗澡刷牙。”
陆轻山往后躲了一下，没让林白术的手碰到，闷声说：“我不是小朋友。”
他顿了顿，又说：“有不要的衣服吗，借我穿穿。”
“有新的，我没穿过。”林白术说。
林白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刚刚是不是忘记买内裤了？”
陆轻山：“……”
少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林白术忍着笑说：“没事，我也有新的。你来我房间拿吧。”
陆轻山神情变了又变，挣扎片刻后垂下眼小声说：“……谢谢。”
林白术的房间除了大一点、采光会更好一点，几乎看不出来是主卧。
事实上，另外两间客房跟这间主卧仿佛复制粘贴一样，装潢一模一样。
“随便拿吧。”林白术伸手打开了灯说，“内裤在底下的抽屉里，新的是都没拆封的。”
“好。”陆轻山低低地应了一声，但站着没动。
林白术主动走过去拉开衣柜。
陆轻山还没过来，林白术已经径直伸手拿了宽松的睡衣和换洗内裤，说：“我先去二楼洗澡了。你要用浴缸的话就等我洗完，不用的话在一楼洗就行。”
“好。”陆轻山松了口气，点点头。
林白术说完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一洗就是大半个小时。等到他终于从浴缸里站起来，准备换上衣服时，视线却忽然凝固在了衣物筐里。
——他拿了睡衣没错，但是只拿了上衣。
林白术叹了口气，扬声喊道：“陆轻山。”
一连喊了两声，才有应答。
外面穿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最终停在浴室门前，少年声音很小：“……林白术？”
“是我。”林白术说，“能不能帮我个忙？”
陆轻山的声音瞬间警惕：“你不会没拿衣服吧？”
林白术：“……是的。”
“你刚刚不是拿了吗？”陆轻山又问，语气有些生硬。
“拿漏了。”林白术说，“能帮我拿条睡裤吗？就在衣柜左边。”
陆轻山不情不愿地说：“你就穿内裤出来吧，我又不看你。”
林白术失笑：“……不是你看不看的问题。”
他套上了带进浴室的衣服，因为没有擦去身体残留水珠的习惯，睡衣湿了一半。好在衣料质量过硬，只是贴在他身上显出肌肉的轮廓，并没有透出肉色。
门外传来了一声叹息声，几分钟后，陆轻山敲了敲门。
林白术刚打开一条小缝，陆轻山就把睡裤塞了过来。刚塞进门，陆轻山就火烧屁股似的立刻松开了手。
要不是林白术眼疾手快接住，恐怕陆轻山就得重新再拿一条。
林白术觉得有些好笑：“你这么怕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陆轻山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林白术没计较陆轻山的不礼貌，只以为是少年脸皮薄。他低头穿好了裤子，洗漱完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他再醒来时，陆轻山已经走了。他把昨晚借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烘干后折好放在阳台晾物台上。
林白术收回来时，又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薄荷味。
他皱了皱眉，放到了另一个空衣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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