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小小一只扒在卧室门边，谨慎的只露出一只眼睛，只要黎渺有一点动静她立马就能躲到墙后。
黑亮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了往日无辜的神色，即愧疚又心疼。
这两日总有人给妈妈打电话，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一一知道在说拍戏的事。妈妈每次都拒绝了，然后愁云惨淡的坐在沙发上，半天不起来。
等她过去，妈妈就会露出惯有的温柔笑靥，粉饰太平。
虽然她才四岁，但她听得懂，也看得清。妈妈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知晓她的烦心事。
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一一产生了浓烈的“我是妈妈的累赘”的想法。
自责感一波接一波压上心头，这个素来不爱哭的小姑娘贴在墙边眼泪一滴接一滴的流。
虽说难过不靠声音区分，但这一刻一一真的感觉自己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见过剧组里换上戏服进入状态的黎渺，就能发现，她的热情与灵气正在被时光一点一点磋磨。
中午吃过午饭，黎渺抱着一一到卧室睡觉。
一一有午睡的习惯，强忍着不睡，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不知道在脑海里不知道蹦了多久的迪，身边才传来黎渺熟睡的声音。
眼睛先睁开一条缝，确认妈妈睡着了后，一一蹑手蹑脚的爬起，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悄悄返回自己房间。
今天上午只有一则通话记录，目标十分明确。
害怕吵到妈妈，一一小胖手缓慢无声的掩上门，整个身体藏进被子里。
电话拨通后，声音极小的问：“喂？请问是楠楠阿姨吗？”
一一周岁生日宴上还有在《姝月传》剧组拍戏时都有见过楠楠，妈妈还曾说过楠楠阿姨是她最好的朋友。
听出来一一的声音，楠楠喜出望外的应了一声：“诶~~是一一啊？”
“一一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你妈妈呢？”
蒙在被窝里又热又闷，一一扒开一条缝隙，呼吸到新鲜空气后才说：“妈妈在睡觉。一一偷拿了妈妈手机，楠楠阿姨不要告诉妈妈。”
神秘兮兮的，楠楠被逗笑：“为什么要偷拿妈妈手机啊？”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楠楠耐着性子哄：“一一？一一你还在吗？是不方便跟阿姨说吗？”
“不是。”小小年纪充满失落，“我想让妈妈去拍戏。”
“可是妈妈去拍戏就照顾不到一一了啊。”
一一恨恨然：“一一自己能照顾自己！”
电话那边的楠楠又笑了：“一一想让妈妈去拍戏的心情楠楠阿姨懂，可是妈妈担心一一这也是人之常情呀。要不然这样，楠楠阿姨给一一支个招？”
一一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招啊？”
听得正仔细，身上的被子忽然被掀开，一一第一反应就是先把电话挂了藏身子底下。
“不睡觉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干什么呢？”
黎渺生气了，眼睛亮晶晶的。
一一头次见她生气，大脑有点懵，唇瓣嗫嚅不知道说些什么。
“叫你也不知道应一声！”
“我、我没听到......”
“蒙在被子里能听到吗？”
“午睡的时候不睡觉，好好的就自己蒙在被子里干什么？你要是不困就说。我醒来找不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豆大的眼泪沿着脸颊滚落，黎渺又气又急又后怕。
孙强事件给她造成的阴影太大了，一一出生时常被偷的梦近些日子又冒头，夜晚睡不好觉，经常惊醒，一晚上不知道要跑一一房内多少次。
她越来越后悔，当初答应带一一拍戏。
“妈妈......”
一一手足无措，从床上爬起慌乱的给黎渺擦眼泪。
黎渺负气偏头，挥掉一一小手自己胡乱擦了两下。
“你在房间里自己玩吧。”
一一满脸委屈的看着黎渺的背影，低头揉了揉泛红的手背。
一下午黎渺都没有搭理一一，一一趁着她上厕所的空档将手机原封不动的还回去，随后抱着幼儿园发的涂画书乖巧的坐在沙发上。
黎渺每在客厅走动一次，她的目光就一派天真的跟随黎渺转一次。
上武术教习课那一个小时是家里最热闹的时间段。
课上满十五分钟会有两分钟的休息时间，第一次休息时，看出问题的唐唤不放心的问她：“黎渺阿姨是不是生气了？开门的时候脸绷得紧紧的。”
一一沮丧的点点头：“我中午没睡觉。”
“啊？”唐唤吃鲸，“不睡觉也没什么啊？我三岁就不午睡了。”
“你少让你妈妈跟我妈妈玩，都跟我妈妈学坏了。”
“我妈妈才不坏！”一一顿时变成张牙舞爪的小龙虾，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沮丧的垂下头来，“是我不听话。”
唐唤有样学样：“那我妈妈也不会坏。”
一一tui他：“就你最坏！”
唐唤不干：“我也不坏！”
“那你说谁坏！”
“教练坏！”
教练：莫名躺枪.jpg
门边的黎渺默了默，一言不发走开。
无数课上完，保姆已经做好了饭菜。
量比往日少了很多。
保姆适时解疑：“夫人说她不吃了。”
“！！”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啊？
一一亲手盛饭夹菜，捧着碗到书房找黎渺。
黎渺正在看书。
一一沿门边伸出哪吒头，双眼笑眯眯：“妈妈，吃饭啦。”
黎渺头也没抬：“不饿，你吃吧。”
“是一一亲手盛的饭，亲手夹得菜哦。”
“......”
“王阿姨今天做的饭比之前的都好吃，特别好吃呦。”
怎么诱惑都没用，一一大起胆子走进去，刚迈出一步，黎渺厉声喝止，一一冷不丁被吓了一条，手一抖差点没端稳饭碗。
黎渺：“别把饭菜带到书房。”
“哦。”一一垂着小脑袋，像只犯错误被教训的猫。她挪小步退到门外，“那我把碗碗放在门口啦？”
黎渺没回答。
“地上凉，碗碗凉得快，妈妈看完书早点吃饭哦。”
黎渺还是不肯理她。
空气中划过一丝尴尬的气味，一一似乎感觉不到：“那一一走啦？”
黎渺没有半点反应。
一一挪动小碎步，一步三回头，书房里静悄悄的，没一点声响。
唉。
一一无奈叹气。
大人什么的太难哄了！
房间里，黎渺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书上，她虽然坐着没动，但视线却胶着在地上那个不大不小的瓷碗上。
不久后，寂静的书房内现实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随后由重到轻的脚步声响起，一声关门声后，书房重归宁静。
一一吃完饭在沙发上看综艺，听到厨房有流水声，她探头看了眼。
其实以一一的距离和角度厨房里是谁、在干什么完全看不清，可她就是笃定，厨房里一定是妈妈。
还是吃了晚饭的妈妈！
不过还是有点不确定，一一表面上看综艺，实际里眼睛都快成斜眼了。
终于等到妈妈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一一在心里狂欢。
吃了她送的饭，就代表原谅她了！
一一美滋滋的接着看综艺。
黎渺冷不丁冒出一句：“看什么呢？”
一一吓得秒成小结巴：“综、综艺。”
“什么综艺？”
“......《妈妈真棒》。”
？这不就是楠楠前两天说那个综艺吗？
“好看？”
“还、还行。”
黎渺坐下，坐姿端端正正，仿佛看得不是综艺，而是记录片。
心里怀揣小九九，一一面对黎渺时还是有些心虚，小奶袋瓜僵僵的端着，小眼睛却在滴溜溜转，小心思更是千回百转。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当一一以为自己的脖子快断了的时候，黎渺中肯的说了句：“这综艺还不错。”
一一眼睛“噌”地亮了。
“嗯......”一一甜甜哒，“一一也想和妈妈玩电视里的游戏。”
黎渺斜了她一眼。
一一顿时神经绷紧，眼神中带着小心翼翼：“......行吗？”
“妈妈想想。”
“耶！”沙发太软，一一踩在上面像只刚学会飞翔的扑棱蛾子，东斜西歪的来到黎渺面前，“啪叽”一个湿濡濡的吻落在黎渺脸颊上。
一一的身上天生有种渲染力，眯起眼睛笑的时候，快乐像是长了翅膀，飞到每一位看见笑容的人心中。
“妈妈最好啦！”
黎渺生了一下午的气，就这么轻飘飘的被一一的笑容化解了。
想想也是，何必跟小孩子生气呢。她什么都不懂，一点小事就能开心一整天。何况一一长这么大，从来没让她操心过。
再说，大人的失职，不能怪到孩子身上。
“一一。”黎渺张开怀抱，“妈妈抱。”
一一屁颠屁颠爬过去，给了黎渺一个奶香扑鼻的熊抱。
揽住女儿娇小柔软的身体，黎渺深吸了口奶香。
“妈妈错了。”
一一想低头看看妈妈，却被紧紧抱住。
肩膀处的衣服有点湿，一一愣了愣，学着大人模样又是摸摸黎渺后脑勺，又是抚抚黎渺的后背。
“一一没生妈妈气呀。”
黎渺埋在一一肩头摇头，像是为中午的事道歉，又像是有一层更深的含义：“妈妈对不起一一。”
一一手拄在黎渺肩膀上，微微使力想看看妈妈，都说母女连心，黎渺感觉到一一的担心，这次没紧抱住她不撒手。
一一脱离出黎渺的怀抱。
黎渺果然在哭。
“妈妈没有对不起一一，妈妈最爱一一了！”
一一有些笨拙的为黎渺擦眼泪，妈妈难过她心里也不好受。
去年她被抢了后，妈妈就开始患得患失。总是害怕事情的再次发生，或者她遇见更严重的事情。
今天上午听到妈妈和楠楠阿姨打电话，她有些懂妈妈为什么让她学武术，又为什么她超过半个小时不在妈妈视线中出现妈妈就会找她。
楠楠阿姨说，她是妈妈的命。
但拍戏不是。
为了她别说拍戏了，连命妈妈都可以不要。
但一一不想妈妈为她放弃这么多，妈妈的生活中不应该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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