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歆打着哈切从睡梦中醒来。
入目便是宽阔的胸膛，鼻尖裹着淡淡的烟草味，抬眼上看，满是胡渣的下巴也掩不住凌冽的脸部轮廓。
戚钊不说话时总有种分分钟要奔赴战场的冷厉感，特别是现在他目光格外专注，审视犯人般严肃的扫视着什么。
沈歆眨眨眼，紧接着，她的脑袋就被人揉了揉，“宝，睡醒了？”
他咧出笑，一口大白牙，瞬间晃的那股唬人气势烟消云散了。
沈歆抬手拍掉乱揉的手，“别乱揉，我们在哪？”
她被戚钊严肃模样唬得有几分警惕，可抬眼看去，面目是各种花里胡哨、俏皮可爱的童装，连半只丧尸都没瞅见。
这是一家品牌童装店。
那么——
戚钊刚才用审犯人的眼神审视这些童装？
沈歆愕然住。
“沈小歆，不是你临睡前要来收集物资的嘛？睡醒就不认账发傻了？”
沈歆动了动脸皮，“哪有？我就是奇怪你往童装店跑干嘛？”
戚钊前行的脚步忽得顿住，又猛地退后一格，将她的脑袋向后掰，正对着墙面镜。
两人在镜子里大眼瞪小眼。
“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多大点，嗯？”
他光说还不够，伸手上下比划了下，“这么大点，来，认识一下自己。”
沈歆心头一梗，睡蒙了，差点忘了自己死了又活，变成三岁小孩。
她就说，她听着戚钊喊“宝”怪怪的又理所当然呢，在他们这地方喊小孩子“宝宝”“毛毛”之类的太正常了。
幸好他没喊“毛~”，沈歆暗暗吐槽，又幕地顿住——
我特喵这是接受三岁小孩的身份了？
糟心了。
沈歆瞥过脸不瞅镜子，脑袋压在戚钊颈项间，装鸵鸟。
戚钊乐得哈哈大笑，“宝，认清现实吧。大不了，等回了部队，钊哥让人给你找几瓶生长激素试试。”
越说越没谱了！
沈歆气得就着他的衣服拧了下去。
可叹小孩子的力道太小，揪在戚钊身上像给他挠痒痒似的，边乐还边让她“雨露均沾”其他地方。
去他喵的雨露均沾。
让戚钊他滚远点吧！
沈歆挣扎着要下来，戚钊连哄带晃，“逗你玩的。别生气。看这件我精挑细选的裙子，多可爱，指定适合你。”
说着，他探手从旁边提溜出一件蓬蓬的公主裙。
可爱是可爱，就是又扎心了一次。
“我不要。”沈歆固执地说。
“嗯？宝，你难道要一直穿着大人的衣服？”
说话间，沈歆身上的大人T恤非常配合的又从肩头滑溜下来。
行吧，衣服还是要的。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挑。”
这家童装店既安静又干净，可能是夜晚才异变的原因，童装店没什么客户，唯一异变的老板娘被戚钊早早地扔出了门外。
她打着赤脚在童装店挑选，从上到下，从内到外。
而背后高大的男人慢悠悠地跟着，还不时的穿插着废话，活像个老父亲在陪宝贝女儿逛商场，又操心又贴心。
戚钊将试衣间再次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丧尸藏在里面。
沈歆进去换衣服。
戚钊就撑在门口跟沈歆说话。
“沈小歆，所以，你的空间除了能装东西，还能分解材料，再根据物料守恒，聚合成新东西？”
“嗯。就是制作大威力的东西会抽取大量精力，陷入一定时间的昏睡。对了，我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吧。”
戚钊在外无聊地盯着手指，指间乱动一通，烟瘾犯了，但沈歆面前，他一般不抽，只能指望着跟沈歆胡天海地地唠。
“沈小歆，你说你白天把我的枪和子弹都用完了，我们今天晚上该怎么办？”
沈歆研究着儿童装，搭扣、暗链之类的比成人衣服还麻烦。
她随口回应着，“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现在可没机会给你做凉拌菜了。这世道磨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们军区那边难道没有确切消息？”
“消息？也不避讳告诉你，军区那边和各国都交换了信息，他们认为这是外星人搞出来的。”
“啧……”沈歆没有发表意见，但这态度基本也就说明了一切了。
戚钊笑了笑，“你也觉得荒唐吧，外星人既然能作出这样的大清洗，那他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出现毁灭地球？还这样大费周章看我们自相残杀，难道在天上看戏？”
沈歆穿衣的动作忽而顿住，重生前其实就有说法，说这一场浩劫就是外星人制造的游乐场，它们在太空上正在围观这场游戏呢。
这种感觉很不好，仿佛自己就是外星人游乐场上的演员一样，比蝼蚁还没有地位。
所以，最后大部分人把末日的原因归于——陨石里可能携带着病毒。
沈歆沉默了些会。
戚钊在外面笑道，“别怕，有你钊哥在，就算他外星人从太空里蹦下来，钊哥也会把你保护的好好的。”
沈歆唰的拉开试衣间的门帘。
试衣间门外正对着镜子，此时映照着肉嘟嘟、白嫩嫩的女娃娃，五官是肉眼可辨的美人胚子，穿着T恤背带裤，踩着一双运动鞋，扎着两个小辫子。
沈歆倒是想扎个雷厉风行的马尾，然而，手太短，够不着后脑勺。
她抬头看向戚钊时，两个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别提有多可爱了。
戚钊不由自主地低喃一声，“难怪那群家伙各个想讨老婆生闺女……”
沈歆没有听清他的呢喃之语，只是郑重着脸对戚钊说，“我才不需要你救，你还要救很多人。”
是的，上辈子的戚钊，虽然在分道扬镳之后，两人就没有再相遇过，但是戚钊的名声还是源源不断的传进了西北大基地中。
戚钊其人，官方的代表人物，即使在混乱的末世社会背景下，仍然深入了一个又一个沦陷的城区，救下了数以千万的幸存者。
他是末世的救星。
戚钊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瞬间有几分不言而喻的感动，压低身子，又一次揉了揉沈歆脑袋，刚想再说些什么。
嘭——
一声巨响乍然在外间响起。
极快的，戚钊伸手捞起沈歆，戒备的冲出试衣间。
声音并不是从服装店里传来的，而是来自隔壁一家店。
有“人”在砰砰砰砸两家相邻的墙。
声音极有规律，换做和谐社会时，大多数人脑子里都能跟着喊，“八十，八十，八十……”
“沈小歆，这年头应该不会有人吊着脑袋搞装修吧？”戚钊掂掂消防斧头。
“就这力道还没装修好，店铺就倒闭了。”
捶墙声空有巨响，但抓不住砸墙的精髓，透着一股软绵无力感。
戚钊笑了，“那就得了，咱去隔壁看看谁这么无聊，在这花式吸引丧尸呢。”
丧尸对声音很敏感，即使闻不到人味，也会游荡着过来。
即使末日才开始一个晚上，这也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但，下一刻，那砸墙声力道加剧无数倍轰然响起，震得整间店铺颤了颤。
眼睁睁的，那墙从中间凸起，然后向四处震裂出裂缝。
“看，打脸了吧。”戚钊拍拍她后背，还有几分调笑的意思。
“你还不是一样！”沈歆驳道，又猛而提起音量，“快躲开！墙要倒了！”
戚钊避让的速度赶上她说话声，话落，人避，墙面应声而倒。
尘烟弥漫中，暴露出对面的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一身运动衣，身体却格外强壮，只是强壮的有几分诡异，像膨胀的气球人，眼镜都被挤压进皮肉里，他还握紧拳头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而女生则抱着一柄大锤子僵在原地。
巧合的，沈歆居然认识这个女生。
准确的说她是沈歆的前室友，名叫叶佳佳，关系还行，一起骂过房东周扒皮的那种，只是后来因为工作转变、到处搬家就自然疏远了。
末日后沈歆还听到过她的消息，据说她碰见渣男了，忿忿离开基地后被丧尸围攻死了。
这件事被当做八卦在基地传开了。
在末世，许多娱乐都没有，最常见的不过就是谁谁死了，大家到后来都麻木了，甚至把它当做谈资。
沈歆想起自己被装死的丧尸阴了的死亡悲剧，她想幸好她重生了，不然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子。
沈歆正发着呆，那头戚钊已经抽搐着嘴说上了，“兄弟，挺猛啊。”
姿势还来不及收回去的膨胀男下意识牵牵嘴角，“一般一般，世界第……呸……不好意思，吓着你们了，这墙是石膏板隔的，我们被丧尸逼得退无可退，只好砸墙了。”
“那丧尸有点奇怪，怎么打不死，身上跟裹着铁板一样。”叶佳佳紧张地补充。
沈歆点点头，指着他们身后，“对，我们看出来了。”
“呃……”
气氛猛地一梗，对面两人随之僵硬，连转头后看的动作都莫名缓慢了几分。
尘烟渐渐下落。
对面阴影处，一只肌肉虬结、体型大过正常人类的丧尸阴恻恻地站着，它的脑袋上扣着横向的门板，门板的长度让它卡在门框外。
“就……”膨胀男咽了咽口水，“就是这东西！”
但并没有人回应他，配合他的反而是那只嘶吼着丧尸——它撕碎了门板！
他猛地反应过来，拽着叶佳佳跑路。
这一转头，才发现那个抱小孩的人已经不见了！
戚钊在瞥见那东西的时候就抱着沈歆冲出了童装店，跑路速度快得要打破世界纪录了。
沈歆一个不谨慎被灌了满口的风，这会正闷在他外套里气都喘不上来。
店外的街道上丧尸虽然被戚钊清理过一次，这回又游荡过来一些，不仅仅是被砸墙声吸引的，跑路的时候明显看见有几个幸存者也在街区逃窜。
“慢……慢点……”
好不容易追上来，只两个音，其他的字就被风压进了喉咙眼说不上来。
戚钊训练惯了，没受多大影响，头都不回的吼道，“慢啥慢，再慢就要喂丧尸了。你们从哪招来的这鬼东西？！老子昨晚扫荡了一圈都没遇见这种变异的！”
“不知道！”奔跑中的回答声自动提升了几个调，“我们从西街那边过来，等察觉的时候已经被堵在你们隔壁了！”
叶佳佳趁机往后撇了一眼，那丧尸离着他们还有十来米的距离。
她问道，“我们要去哪啊？”
“你们去滨海大道1号！”戚钊咆哮道，“幸存者集中在哪，军方会转移你们去安全地方的。”
沈歆在摇晃中扒着他衬衣要钻出来。
那头戚钊还在和叶佳佳两人咆哮着，这头戚钊就无缝切换地吼道，“宝！别扒了！哥的胸都要被扒出来了！”
三人当场就傻眼了。
沈歆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
“扒你妹！滚！”
戚钊一激灵，抽手抹了把脸，讪笑刚攀上脸。
却听到呜啦啦的引擎声，油门被踩到极致，极快的逼近！
膨胀男想都没想，“有支援！”
不可能！
沈歆极快意识道，这声音不是人为加速，而是车不受控制了！
倏忽间，八目回看。
——车前窗上沾满了喷射的鲜血，驾驶座上驾驶员歪扭着身子，脑袋被后座的丧尸抱着啃。
巧合的是，那车歪打正着地直直撞向那追赶的丧尸。
几人心头还没升起几分喜悦，就见那变异丧尸被车完好无损地推到了他们的面前……面前……
“c……cao！”
“这他妈还带送闪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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