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风并未离开落日峰,站在峰顶的一块巨石上,目光凝视着那依旧不愿离去的徒儿身上。眸子里透出几分不忍。
这时候,一条黑色的小龙诡异的出现在他的肩头,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
“他有点可怜。”
那条黑色小龙竟然能口吐言语。但柳如风却丝毫不觉得惊讶,表情一如从前。
“他既然心术不正,你这个做师父的更应该留在身边严加管教,让他走上正道。为什么执意要让他下山。”
黑龙歪着头,好奇的询问男人。
“你们龙族都这么话多吗?”
柳如风颇有几分无奈,他现在没太多心情为它解惑。
“说嘛,说嘛,为什么执意要赶他下山,我很好奇。他确实做了错事,但你昨晚的惩罚也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罪过相抵。你……”
“停!”
柳如风被这条好奇心重的小龙弄的烦了,只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那天在龙墓里,你第一次钻入我身体后,说了一句话,说我的识海内,有另一个元神的存在。”
“但我现在看不到了,应该是离开了。”
“不,他没有离开,而是隐藏的更深了。”
柳如风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他在害怕。
“我四岁被师父带上山修炼,都说我天众奇才,尤其是在剑术上,无师自通,呵呵……”
他自嘲的笑了笑,眸子一点点的变得冰冷起来,“真相其实是,那些剑术招式,仿佛早就存在我的脑海般,不用我去学,就会使用。之前我也以为这是天赋,但直到你那天提醒我,说我识海里有另一个元神存在后,我才真正的明白,所谓的“天赋”其实是另一个元神的。”
“你说这么多,和你执意赶走你徒弟有什么关系?”
肩膀上的黑色小龙焦急的在上面跳来跳去,对柳如风识海里的另一个元神毫无兴趣。
柳如风朝他看了眼,然后伸手捏住了黑龙的嘴巴。
“呜呜,你,徒弟……”
嘴都捏住了,还不消停。
“你觉得现在在我识海里的这个元神,是怎么进入到我身体里的?”
他朝黑龙看去,忘记他嘴被自己捏住,无法回答,略有些尴尬的自问自答道:“我觉得是有人特意放进我的身体内的,这几日我在藏书阁里,不仅仅是在寻找修复气海的办法,也在寻找有关识海里存在另一个人元神的资料。终于,给我找到了。”
柳如风拿出一本颇有些年头的书,翻开,找到那篇写有夺舍的页面。
夺舍铁则
第一:修仙者不可对凡人进行夺舍,否则被夺舍躯体会因为承受不住夺舍而自行崩溃掉。
第二:只有法力高的人向法力低的人进行夺舍,才可能成功、不遭对方反噬。但要注意,超过三个境界,同样被夺舍的躯体会因为夺舍的元神太强大,而自行崩溃。
第三:一名修仙者一生中,不论法力高低,只可进行一次夺舍,在进行第二次时,元神会无缘无故的消亡。
黑龙也探着脑袋往书页上看去,一双灵动的眸子瞬间瞪大,飞快的将柳如风的手从自己嘴上扒拉掉后,说:“在你识海内的那道元神要夺舍你的身体?”
“对,所以我才执意要让柳一下山,不仅仅是因为他犯了错,还有个原因,就是我觉得凌霄宗并不安全,而我万一被夺舍成功,将会变成什么样,并不清楚,到时候,柳一要是发现“我”不对劲,可能会引起杀身之祸。趁着这个机会,早早让他离开,比留在我身边更好。”
听完柳如风解释,那条黑色小龙却翻了个白眼,说:“你直接告诉他这个原因,让他得知真相不好吗?非要弄的这么复杂,你们人类就是想得太多,寿命才短的,呜呜……”
它的嘴又被柳如风给捏住了。
“我体内有另一个元神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我有自己的顾虑。”
柳如风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言语。
目光重新看向那远处的少年。
等到午时,少年依旧跪在原地,但那不断颤抖的身体,说明他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柳如风来到他身边,将他扶起。
“师父,不要将我送下山,我求求你。”
声音有如磨在砂砾上,沙哑难听,紧紧的抓着他师父的手臂,继续哀求着他。
柳如风不去看少年那双哀求的眸子,将他背起,御剑离开落日峰。
没多久,柳如风就将他带到了山下。
“这瓶疗伤的丹药你拿着。”
柳如风递给少年一个白玉瓶子,但少年并未拿走,只是绝望又难过的看着他。
“师父,你可真狠心。”
语气中透着一抹怨恨,少年终于明白,不管怎么哀求师父,都不能改变自己被赶走的命运。他放弃了,也真正的绝望了。
“师父,让我最后抱抱你可以吗?这是徒儿最后一次求你。”
柳一不等柳如风回答,上前,用力的抱紧他。
柳如风习惯性的抬手,想摸摸他的头,但抬起的瞬间,却又放下了。
柳一突然张嘴用力的咬住他师父的肩膀,很快,鲜红血染红了白色的外衣,他却依旧未松口,似乎要将嘴中的那块肉咬下来。
肩膀传来钻心的痛,但柳如风却未阻止他,任由他发泄心中的难受和怨恨。
柳一咬得突然,停得也突然,伸出舌尖舔掉唇上的血,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柳如风,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徒弟,以后见面,千万别落在我手上,不然……”
“有你好受的!”
他唇贴在柳如风的耳边,“威胁”的说道。
柳如风轻蹙眉头,不知是不是他错觉,他总觉得柳一的刚刚一番威胁,似乎有另外一层意思。
回过神,少年已经转身离开,背影萧瑟。
柳一他要去一个地方,那里,是他第一次见到柳如风。
因为没处理背上的伤,被灵力所致的伤口愈合缓慢,又加上正是夏季,天气炎热,只几天,他身上就传来一股恶臭。
每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皱着眉头,捂住口鼻赶紧躲开。甚至有人嫌恶的叫他臭叫花子。也有好心的人,想要帮助他,带他去医馆,但都被他给无视掉,像不知疲倦般,没日没夜的行走。
半个月后,他终于来到了齐州中部的一个叫欢喜城的地方,但他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最后晕倒在路边。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个很久之前的梦。
梦中,他回到小时候,一个生活在花街柳巷里的孤儿。
“狗子,快去给客人洗脚,记得,嘴要甜。你也快七岁了,再过个几年也能□□挂牌出去接客了,现在先学着点怎么哄客人开心,知道吗?”
老鸨拧一个瘦骨如柴的小孩的耳朵,尖声说着。
“知,知道了。”
叫狗子的小孩捂住被拧疼的耳朵,连声应好。
他打了热水,竹竿似的手臂,打颤的抱着木桶,往前院的楼里走去。找到老鸨说的醇香阁,将木桶放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人让他进去后,赶紧又弯腰将木桶抱起,用手肘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满室馨香,还混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床上一个很美的男子正穿着衣服,白玉般的胸膛上满是欢,爱后的痕迹,而他旁边有个能做他父亲的男人,则正在系腰带。
小孩知道这老男人叫刘三,他有个怪癖,总是喜欢在完事后洗脚。
“过来,给我好好按摩下脚。”
老男人朝小孩招手,让他过去。
小孩立即抱着木桶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将木桶打翻,冒犯到客人。要是让老鸨知道,非将他打个半死不可。
这个叫刘三的老男人,一双脚其臭无比,袜子一脱,那床上的美人,脸色都白了,差点呕出来,但客人就在面前,他只能强忍着。
然后同情的看了小孩一眼。
但小孩却面无表情的给老男人洗脚,足足洗了一刻钟后,老男人终于说话了,让小孩给他擦脚。
小孩和那美人,都松了口气。
老男子拿出一两银子,丢给刚刚给他洗脚的小孩,“赏你的。”
“谢谢爷!”
小孩赶紧将银子放在怀里,脸上露出一抹笑,他要将这钱存起来,总有一天,他能攒够为自己赎身的钱。离开这个让他作呕的地方。
老男人一双吊三角眼,直直的盯着正在笑的小孩。旁边的美人,见到,赶紧出声,让小孩端着洗脚水,快离开。
小孩立即抱着木桶离开了房间。今天拿到了赏钱,他很开心,回到住处,在没人的时候,立即将钱藏了起来。
刚藏好钱,又被人叫了出去干活。
当他洗完一大桶衣服,终于能休息片刻后,他又回到住处,不放心那一两银子,怕被偷了,觉得还是日夜放在身上好些。
但他刚推门进屋,就见到一个矮壮的男人鬼鬼祟祟的在他睡觉的地方摸索什么。
“钱进叔,你在我床上干什么?”
小孩跑上前,当看到男人手中正抓着一两银子,脸顿时白了,扑上去,就想将钱枪回来,嘴里焦急的喊着:”这是我的钱,你快还我。”
男人心虚,怕惹来其他人,发狠的一拳打的小孩的肚子上,凶狠的说道:“小兔崽子,这是我自己的钱,你要是乱说,我揍死你。”
小孩疼的大哭,但还死命的抓着男人的手,嘴里依旧在喊:“这是我的钱,这是客人刚刚赏给我的,我要攒着给自己赎身的。钱进叔,你还我!”
男人讥笑道:“你还想给你自己赎身?别天真了,你这辈子就是被千人骑万人压的贱命。还有,我说过这钱是我的,就是我的。”
说完,抬起一脚,又是踹在小孩的身上,这一脚有些狠,将小孩直接踹到了墙上,再摔在地上,头都撞破了,血从额头流过眼角,再从他苍白的小脸上滴落在地。
男人得意的将钱放进自己的袋子里,然后准备离开,但经过小孩身边的时候,裤脚却被死死的抓住。
“我的钱,这是我的钱……”
小孩声音已经十分虚弱,但他依旧不放弃,这钱是他离开的希望,不能让他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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