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剑士有话要说(26)

    叶障目没空理那个咽了气的杀手, 那两汉子报完地点之后,他又问了自己和宫九的住处,还有小老头的住处, 接着就头也不回地直奔向宫主的屋宅去。

    他在心中排了个序列,先去宫主那,再去小老头那边,最后再去宫九和自己的屋子。如果这些地方都没有找到, 那就绕着其他的地方转几圈, 最后总能找到陆小凤的。

    叶障目轻微地叹息了一口气, 他想陆小凤, 你能坚持住的对吧

    陆小凤当然能坚持住。

    虽然他仍然被死死地关在那个可恶的模型里,但万幸的是, 每天都有人给他喂汤。

    是香得令人食指大动的牛肉汤。

    陆小凤曾经很喜欢牛肉, 酒馆中和好友聚会时, 经常有人喊上那么一句“三斤牛肉两斤酒”。和朋友共同举杯敬一杯, 再夹上两块热腾腾的牛肉, 好酒陪好肉, 这样的生活岂不快哉

    但是自从他见到那个女人之后,他竟然突然觉得牛肉是这么地倒人胃口, 尤其是牛肉汤。别说喝上一口, 就是闻上一下, 他都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你若是个正常人,受到了某个人的要挟,你讨厌这个人相关的所有事物,那也是正常的。

    陆小凤是个正常人, 所以他讨厌牛肉汤讨厌得要死。毫不夸张地说, 他第一次觉得这玩意是这么地倒人胃口。

    但正常人一周不喝水也是会死的。

    所以陆小凤还活着的原因非常简单, 那就是有人帮了他。

    模型的口唇部不知道被谁开了个口子,然后是温热的汤汁灌进来,那人小声说“快吃。”

    陆小凤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他终于觉得自己的胃有了一丝慰藉,啊原来有食物的感觉是那么好可是,若不是牛肉汤,他一定会更感激的。

    虽然他现在已经非常感激啦。

    他实在是太虚弱了,只能发出低低的气声“你是谁”

    “我是小月,是一公子的人。我听说过你,温神医传来消息,说你是一公子的朋友。”那是个小姑娘,声音很好听,像随着风作响的银铃一样。小姑娘焦急地说“有什么问题快问,我得马上走了”

    陆小凤有很多问题要问,但他也知道时态紧急,所以他先挑了个最好奇的问题“这是哪”

    小月说“这是无名岛而我们都是岛上的隐形人。现在,你也是了。”

    “我为什么会被抓”

    “有人在针对公子,而你突然闯进来,成了很多人眼里的眼中钉。”

    陆小凤“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小月叹气“什么都不干,等公子回来。公子早就有安排,只是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幸好你在九少爷的屋子里。九少爷这些天不在,我可以偷摸着过来照顾你。要是你被塞到了宫主的房间里,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陆小凤笑了。

    他说“谁让我是个足够幸运的人呢。”

    小月没再回话了。

    陆小凤这时候才发现,原来那姑娘已经离开了。

    陆小凤就算再怎么虚弱,他的感知能力也不会下降。这是身为一名高手的基本警觉,毕竟他也是个江湖中人,若不多注意点,哪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小凤想好俊的功夫。

    就连一个侍女,都有如此厉害的轻功。隐形人这个组织真是藏龙卧虎啊。

    莫名的,他的眼眸亮了许多。他想叶障目,你可要快些到来。

    这小黑屋待得可太难受了,再待下去,我这凤凰都要变成落难的鸡了。

    后来的好几天,小月一直在给陆小凤送汤。

    牛肉汤。

    陆小凤苦着张脸“我的好姑娘,你可否换个别的吃食来再吃牛肉汤,我可要吐了。”

    小月恶狠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的吃就不错了”

    陆小凤“叶障目什么时候来啊”

    小月沉吟了一会“公子离开前有跟我说过,他出岛做任务。若是任务结束了,他估计最迟也就半月左右回来。”

    她的声音充斥着浓浓的依赖,以及信任之情“离半月只差三天了公子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且等着吧。”她竟然是认认真真数着日子来算的。

    离开前,她跟陆小凤打了个招呼“我近两天出入得太频繁了些。宫主那死女人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不对,若是我明天没有来,你也不必担心。我八成是被那死女人关起来了,不过没事,公子会救我出来的。”

    在陆小凤被关的第六天,小月果然消失了。

    陆小凤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他担心叶障目,担心小月,担心仍在京城的花满楼,他担心很多东西。

    但他已拥有了力量。

    他不再害怕了。

    。

    叶障目走向了宫主的房间。

    他还没进门,隔着远远地就看见姑娘袅袅的身姿说实话,这并不能令他心情好上一星半点。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分明就是刚刚在高亭上的宫主。

    宫主垂着头,她正看着自己长长的,朱红色的指甲,眼角的余光瞄见了男人的长靴。她笑“一哥,你来啦。”

    叶障目“把你床下那佛像拿出来。”

    宫主捂住唇,鸦黑的睫下眼波流转,那是最惊心动魄的一点杀意。她的脸上漫着浅浅的红霞“一哥你怎么好意思动姑娘家的东西”

    叶障目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眉宇间却流露出了微微的讥讽,他那沉寂得如同夜空的眼睛望着宫主“别说废话。”

    他的长剑还没收回去,恶鬼的眸子里充满贪婪的血气,它们盯着宫主,浓浓的杀气激得宫主寒毛倒立,背上也有冷汗一滴两滴落下。

    宫主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认知,那就是如果她不按照叶障目所说的做,叶障目真的会杀了她

    所以她嘟着嘴,装作不情不愿地道“好啦,给你拖出来就是了。”

    她慢吞吞地蹲下去,三下两下就将那床榻下的佛像给拖了出来。那是个不太大的佛像,但是重量却还是有的。拖拽在地上发出重物被拉扯的古怪声音。那声音有些刺耳。有些耳力的人能很轻易地做下判断这重物起码也有百来斤。

    一个看着柔弱的少女,竟然能轻易地将这样一个重物拖拽过来

    叶障目说“打开它。”

    宫主这下没有废话了,她乖乖地伸出一只手指,染着朱红颜色的指甲一翻,内侧竟然是银白的金属色泽。宫主自小吃不了什么苦,所以只是练了身轻功,还有一手厉害的手上功夫。

    如意兰花指。

    她先是用指甲划开这有些厚度的木制佛像,接着将手往上一掀,佛像里赫然躺着个人

    在她抬起佛像的一瞬,里面的人猛地弹起,手里一只惊堂木,里面灌注着浓浓的内力,正对着叶障目的眼眸他正是之前在亭中喝醉,喃喃地说“不想与弦一对上”的书生

    他没有穿之前身上陈旧的衣袍,反而穿上了一身朝服。带着紫金发冠的书生眼眉一挑,满目皆是杀气“弦一,纳命来”

    叶障目的眼眸一亮,里面闪过的不是害怕,而是一分见猎心喜,他低叹道“好厉害的力道”

    随即他随手一提,罗刹似的剑立刻挡住身前的惊堂木,书生却脸色一变,他厉声道“你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大的力道你不是受伤了吗”

    叶障目淡淡地说“就算我受了再重的伤打败你们也不算什么难事。”

    们书生暗道不对,宫主还没有出手啊,现在出手的分明只有他。可这书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提起嗓子,冲一旁的宫主大喝一声“宫主别”

    但是宫主的两根指头已经从一边快狠准地捅了下去她的手指婀娜,摆出的姿态也美妙得像一朵绽放的兰花一样,只是捅下来所带的劲风冷厉,里面暗搓搓地凝结了不少内力

    她所捅的方向,也是叶障目的眼眸

    叶障目毫不犹豫地往后一跃。他猛地回首一挥,迎着阴冷的劲风,毫不犹豫将宫主的两根手指头割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一下子卸下力道,她尖叫着哭出声,涕泪狼狈地从她脸上落下来,弄得她精心打扮的妆容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地上是两只晶莹的手指头。

    朱红色的指甲与白润的手,对比起来有惊心动魄的美感。叶障目的剑实在是太快啦,快到连血管中的血液都来不及喷涌,只能呆呆地望见指头落下,才抽泣出猩红的泪珠。

    而此刻,大片的血从她的手掌里错落流下,引得叶障目不由地往她那望了一眼。

    实在是太香了。

    那是苦涩的腥甜里伴着一丝玫瑰花般的润泽,他知道这不是稀血,但他实在是饿得有些久在船上的日子里,他就连饭都没吃上几口。

    而身体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开过荤,所以闻到相似的味道,唾液都会忍不住分泌出来。

    虽然还没有尝到,但他已经开始生出淡淡的渴慕味。

    而就是这分神的一刹,书生的惊堂木又从一旁拍下他的眼神中充满狠辣的恶意,他已做好了准备,也下定了决心。今天不是弦一死,就是他死

    死的当然不是叶障目。

    叶障目的口唇突然有晶莹的白雾溢出,他猛地展开身型在一瞬间,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残影,而等到书生惊慌地四望,终于在视野中找到叶障目时,已经来不及了。

    铺天盖地的白光闪现,那是一望无际的黑夜里出现的月,在空中尽情舒展自己的轮廓。

    人怎么可能躲得过光

    人不可能躲得过光。

    血花四溅。书生的惊堂木落在自己的胸膛上,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绝望而不甘地死去了。

    宫主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尸体,她的眼泪还在不住地流,只是她开合了好几次口唇,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原来她竟然连呜咽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颤抖着说“一,一哥。”

    叶障目高高在上地站着,他看着面前的姑娘,问道“你是我的妹妹”

    宫主的牙齿在打抖,她知道一哥对她起了杀心。

    她看过很多次一哥对旁人展开杀意。但当时她笑着,没心没肺地觉得自家哥哥本就该是这么强的存在。但当她直面一哥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一哥的杀意是如此恐怖。

    她害怕地瞪大眼睛,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她温顺而又害怕地答道“是,是的。”

    叶障目沉默了片刻。他低下身,随手将一旁尸首上的衣袍撕下一块,认真地为宫主做了包扎。

    宫主听见陌生而熟悉的兄长伏在她的身前,一边垂着眼睫为她包扎伤口,一边如此说道“这是教训,下不为例。”

    苍白的手指在她的指间穿插,冷厉的气息笼罩了她的所有感官。这姑娘终于忍受不住心中的恐慌,她大哭出声“我恨你,一哥,全天下我果然最恨的就是你”

    “你分明不爱我们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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