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没有偶然

    安格尔的画廊里,听了案情的众人都产生了许多的疑问。

    安格尔问围坐的众人,“有什么问题想问么?”

    莫笑第一个伸手。

    安格尔点点头。

    莫笑歪着头问,“时间和鞋子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

    安格尔微微一笑,没有给他答案,转脸看艾玛。

    被听故事的双胞胎和莫奕簇拥着的艾玛有些无奈,“这个走向感觉是很恐怖……”

    三个小孩儿都点头啊点头。

    “那个沈夜的父亲……就是失踪的那位。”艾玛提问,“真的是凶手么?”

    莫奕摇头啊摇头,“推理小说里,通常最有嫌疑的那个最没有嫌疑了!”

    双胞胎都同意,“最开始被认为是凶手的都是□□。”

    安格尔又去看莫飞。

    莫飞想了想,问安格尔,“为什么村长请你去查案呢?”

    安格尔终于是有了些反应,“嗯?”

    “六年前你肯定没现在这个名气。”莫飞说自己的想法,“这个小镇,前后四年,总共死了8加6加6加7,一共27个人,加上王晓阳总共28个人,就算全员是意外死亡,对于一个只有三万人的小镇,这个意外死亡人数是正常的么?而且死了还穿着黄雨衣,镇长为什么不坚持报警而是找侦探?警方没有不受理的理由啊。排除掉第一个死的刘琦,最后一个王晓阳,就算其他的都是背包的旅客……这26个旅客难道都没有亲人么?一个报警的都没有?一个亲属都不怀疑这么死在小镇上可能不是意外?”

    众人都点头——这小镇上肯定有连环杀人狂的。

    安格尔显然很赞同莫飞的说法,“对啊……一切都透着反常,那么结论呢?”

    莫飞说,“这个镇长有问题。”

    其他人也都点头——镇长的确很可疑。

    “那就再给你们一个提示。”奥斯抱着胳膊说,“我们后来找到了徐东的尸体。”

    众人都惊讶。

    “那镇长的儿子也死到了么?”莫笑皱眉,“我还以为他才是凶手!”

    安格尔不解,“你怀疑徐东是凶手?为什么?”

    “镇长的行为很奇怪啊!”莫笑回答说,“他有可能是在掩护什么人,而且最早死的刘琦和最后死的王晓阳都是徐东的好朋友!感觉徐东很符合凶手的人设。”

    其他人也都点头。

    奥斯撇嘴,“你们听案情啊还是看推理小说?竟然还有人设这一说。”

    “徐东的尸体在哪里被发现的,你们知道么?”安格尔问。

    众人都盯着他看着——他们应该知道么?

    “鞋子。”安格尔又给了一个提示,还特地强调了一遍,“鞋子!”

    莫飞抬起头,“你刚进村子时,看到的那具挂在树上的……”

    “那不是道具么?”莫笑疑惑。

    “鞋子啊!”莫飞道,“安格尔他们六点进入村子,说是十分钟之后下雨的,他们看到尸体的时候是六点十五。”

    安格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莫飞发现了关键。

    “奥斯刚才说,他们看到那具挂在树上的‘道具’尸体穿着雨衣,但是鞋子是湿透的。”莫飞分析,“穿着雨衣的尸体挂在树下五分钟,鞋子为什么湿透了?”

    说着,莫飞又思考了一下,“王晓阳的尸体上没有鞋子,而且他掉进了水坝全身都湿透了,如果那双鞋子是他的……”

    “诶!”莫笑也觉得有这可能,“对啊……那鞋子是跟方雨穿的鞋子一样的么?”

    奥斯和安格尔都点头。

    “为什么要换鞋子呢?”莫笑又想不通了,“徐东的鞋子去哪里了啊?”

    “第二个疑点是时间的话……”安格尔见众人又卡住了,就换了条思路。

    莫飞去拉了块白板过来,开始列时间表。

    4:30,奥斯迷路来到了夜雨镇入口的路上。

    6:00,等来第一辆车,就是安格尔和郑云的车子。

    6:10,开始下大雨。

    6:15,看到挂在村口的尸体。

    6:30,到镇长办公室,见到镇长。在办公室等镇长,看办公室内陈设。

    7:00,镇长在办公室门口接电话,之后跟你们聊案情。

    7:30,村民们发现了王晓阳的尸体。

    8:00,到大坝,观察现场。

    8:30,王晓阳的尸体被从大把底拉上来。

    8:45,来到小镇的医院,跟方雨遇到,然后验尸,验尸的时候镇长在上面打电话。

    9:30,推断完死因后,得到徐东失踪的消息,准备去沈夜家的果园。

    莫飞将安格尔他们进入夜雨镇直到得到徐东失踪的消息,这段时间列了详细的时间表格。

    莫笑头皮都快挠破了,一脑门的问好,“这个时间……说明什么呢?”

    “问你们个简单的逻辑问题。”安格尔开始提问,“为什么有很多人目击穿着黄色雨衣的人进入废墟,却从来没人目击穿黄色雨衣的人离开废墟?”

    “呃……对啊。”

    “从镇长办公室到大坝步行需要半个小时,从镇长办公室到村口也需要十五分钟以上。从村口到大坝要四十五分钟左右的步行路程,这可不近。夜雨镇其实不小的,人也不算少,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目击过凶手处理……或者说搬运尸体?”

    众人都盯着安格尔看着,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但是……

    “不明显么?”安格尔问,“夜雨镇的水果很好,含糖量比其他地方产的水果都要多,盛产这种水果……你们想到什么地方了?”

    众人愣了一会儿,艾玛试探着问,“吐鲁番?”

    莫飞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地下河?”

    安格尔微微一笑,“无论搬运什么,从地下坐船走,肯定比地上步行快很多。”

    “夜雨镇有一条地下河?”

    众人都觉得惊讶,同时更混乱了,“所以究竟是为什么?谁是凶手?”

    ……

    安格尔点头,“回到莫飞最初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众人都看着安格尔。

    “我收到那封信的时候,第一时间也在想,为什么是我呢?”安格尔耸了耸肩,“有很多比我名气更大的侦探,为什么找当时没什么名气,年纪很轻没有经验的我,来查这件案子?”

    众人跟着点头——是啊!为什么?

    “要搞清楚某件事,最简单的调查方法就是: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是不是?”安格尔掰手指头,“时间,那年夏天的第二场雨。地点,夜雨镇。人物,凶手。事件……”

    说到这里,安格尔脸上的笑容逐渐明朗,“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凶杀案?”莫笑问,但又觉得不太对……

    “发生了什么事,让那一天显得非常特别?”安格尔的提问带着诱导性。

    “银行劫案!”莫飞道,“不是说那天发生了震惊全市的银行劫案么?!”

    安格尔点头。

    “该不会……”莫飞问,“银行结案跟夜雨镇的案子有联系?!”

    “没联系的话为什么是同一天发生?”安格尔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十年前,隔壁的K市,也发生过一起银行抢劫案,当时三个劫匪,抢走了一车钱,消失不见了。现在的十年前,就是六年前的四年前,也就是夜雨镇第一次发生命案的时间点……一次巧合是巧合,两次就不是巧合了。”

    莫飞就生活在K市,十年前那次劫案他也记得,其他人也有耳闻,作为警察的奥斯自然也知道,但是当时谁都没第一时间将两件时隔四年的劫案联系在一起,除了安格尔。

    “我为什么会知道奥斯在找一辆饲料车呢?”安格尔接着说,“因为我那天在车里听广播,广播里除了有播报银行结案的新闻,还有一条农户寻找失车的广告,失车的地点就在离夜雨镇不远的一个公路饭店门口。于是我就打电话给了K市警局的一个朋友,让他帮我查一下,四年前,有没有报失农用车辆的案子,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都皱眉,“真的有?!”

    “那么继续猜猜,那辆车什么款式?”

    “跟奥斯要找的那辆车一样的车型么?”莫笑问。

    “那个养牛的农户,买的其实是辆二手车。”安格尔提醒,“四年前买的。”

    “竟然是同一辆车?!”众人惊讶不已。

    “电台有报失车主的电话。”安格尔接着说,“我在路上给那个农户打了电话,说自己是警察,询问了他这辆车是怎么来的。农户说是四年前在附近的一个修车店买的,当时价格很便宜觉得很合算。他还说修车店的那个师傅跟他很熟的,他修车保养都是去那里,有优惠。还说前几天刚刚去换了新的车尾灯。之后他就抱怨治安不好,牛要饿死了,还问我说你们警局这次派来查案子的那个是不是警察啊,看着像个混混一点都不靠谱的……”

    安格尔说完,众人恍然大悟,难怪他第一眼看到奥斯就知道他是找失车迷路了,还知道三天找不到失车农户的牛就要饿死了。

    奥斯也叹气摇头——当年年少无知啊,真以为这厮是神棍。

    “所以,并不是被偷走了一辆满大街都是车,而是特定的那一辆车,是么?”莫飞问,“卖车给这个农户,又负责帮他修车保养,所以才能做手脚,轻而易举地把车偷走……这一切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安格尔轻挑起嘴角,“那些所谓的偶然,其实都不是偶然!是精心设计出来的……真正的偶然,是计算之外的,是导致坏人暴露自己的破绽,是送他们上断头台的领路人。”

    一如既往的,所有人都注视着安格尔,等着他来揭开谜底。

    安格尔伸出一根手指,引导着众人的目光,也引导着众人的思路,“所有暗牌之中,有一张明牌,是哪一张?”

    “修车的人!农户给描述过外貌的那个人!”全神贯注的众人,跟上了安格尔的节奏。

    “很好。”

    ……

    夜雨镇的村口,聚集了很多打着伞的村民。

    原本准备去沈夜果园的安格尔等人,也被一通电话叫到了村口。

    村口的树上,斗篷式雨衣的头罩被掀开,一个年轻人就这么吊在树上,是一具真实的尸体,而并不是什么道具。

    镇长徐大海跪在尸体下嚎啕大哭。

    郑云不解,问安格尔,“怎么会这样……不是应该等下一场雨的时候才发现的么?”

    奥斯也看安格尔,想问问那个神棍有什么想法。

    然而……

    安格尔似乎对尸体和镇长都不感兴趣,他的视线盯着围观众人中的一个,眼神专注,像是盯住了猎物的掠食者。

    顺着安格尔的目光,奥斯望了过去。

    那是个中年大叔,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很糙,穿着一件工装裤,一身的油污,手里拿着把伞,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

    奥斯有些不解,回头,就见安格尔问身旁低头看着自己鞋子的方雨,“徐东穿的,是不是王晓阳的鞋?”

    方雨有些吃惊地看着安格尔,“你怎么知道……”

    “王晓阳也有送徐东鞋,是吧?”

    方雨点了点头,“但是这双像是晓阳的,徐东穿鞋子很废的,鞋子没那么新,还有就是……”

    “他系鞋带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是吧?”安格尔问。

    方雨点头,“对啊,穿鞋带的方式一样,就是打的结……你怎么……”

    安格尔微微一挑眉,示意方雨看镇长鞋子上的鞋带。

    奥斯和方雨都望过去,注意到徐大海系鞋带的方式,和徐东脚上那双鞋子穿孔的方式是一样的,但是打的结却不同。

    方雨看安格尔,“对的,徐东平时穿鞋也是这么打结的。”

    安格尔目光缓缓移动,再一次望向了那个穿工装裤的男人。

    此时,这男人正转身离开。

    奥斯注意到,他穿着一双登山靴,靴子上鞋带打结的方式……和徐东尸体上鞋子的打结方式一样。

    奥斯不知道这算不算疑点,毕竟——也可能只是巧合,但似乎又太巧……

    “他是修车的么?”安格尔继续问方雨。

    “哦,对啊。”方雨点头,“陈大叔,在镇外的公路上有一家修车店。”

    安格尔嘴角微微挑起,“这样啊……”

    “这人有什么问题么?”奥斯问安格尔。

    安格尔没有回答,而是问方雨,“你妈妈的医院里,总共几个医生护士?”

    “四个医生六个护士,两班倒。”方雨回答,“只能治些急诊类的外伤,打打疫苗看看感冒之类的,还有个牙医,大病都得去市里看。”

    安格尔点了点头,转身道,“我们还是去果园吧。”

    奥斯追上去,“那这边呢?不管啊?”

    方雨也叹气,“镇长哭得好惨……”

    “那哪里是眼泪。”安格尔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雨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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