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越眯起眼睛，“就算我被抓紧警察局, 他们也不该清洗得这么顺利吧？”
季振岐额头上有细汗, “聂冠宇先生在董事会上提出，您并非他的亲生儿子, 而且出具了亲子检验报告。”
陆时越脚步一停，愣在了原地，“我不是他亲生的？”
“……是这么说的。”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这一刻，陆时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脸色苍白，站在那儿仿佛一个孤鬼一般。
这样的陆时越让季振岐吓了一跳，“老陆，你别多想……这种亲子报告, 真要做，我都能拿出十七八份来。”
陆时越似是终于回过神来，也没有回答季振岐的话, 大步朝着医院走了进去。
他不过片刻就追上了尹西初, 却在马上就要靠近尹西初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尹西初手里正拿着手机, 见到陆时越过来, 抬起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她也收到了慈旻集团董事会的消息, 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谁能想到骨肉至亲之间捅起刀来竟然能这么狠，或者说，只有至亲，才知道你的软肋在哪, 才知道捅哪里最痛。
在她看到陆时越那张苍白如鬼、空洞茫然的脸的时候，她忽然有点同情陆时越了，原先的气倒是消了大半了。
正巧这个时候诊治尹西初的医生到了。
尹西初在看到那长长一长列的检查单子的时候，瞬间又变了脸色。
刚刚还在同情陆时越的尹西初，如今也顾不上别人了，心思急转，想着怎么把这一关再混过去。
这一次却不等她找借口，陆时越率先发出了疑问，“小西的病理情况不是很清楚了吗？还要做这么多检查？”
主治医生态度温和，却也不卑不亢，“接受治疗前，我们肯定需要对尹小姐的身体状况来一次比较全面的检查和了解。”
陆时越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将视线转到姗姗来迟的季振岐身上。
季振岐硬着头皮道：“华慈医院那边表示只要让他们的医生接手治疗，他们当然会把病人的病例资料转过来。”
反之当然是不肯了。
陆时越看了一眼尹西初。
尹西初眼睛通红，看起来有点懵，眼下是青黑的眼圈。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三点钟了，大部分的熬夜党在这个点也该来一番心理斗争准备闭眼睡觉了，更不用说尹西初这样的病号了。
陆时越捏了捏眉心，“这么多项目做完，西西还有时间睡觉吗？”
主治医生闻言立刻道：“陆先生放心，这张单子上90%的检查项目都会在这个房间里完成，剩下三个项目也都在这一层，尹小姐走几步就行。”
走几步尹西初还真不怕，一个晚上不睡她也不怕。
但对这张检查单，她内心确实是一百个抗拒。
在华慈医院的时候，她就担心查着查着查出她身上的毛病来。
所幸她身上的血癌还只是早期的早期，并没有很明显的表征，可这一张单子上的检查也太详细了……
然而她留意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地方，“华慈医院不肯把我的病例资料转过来？为什么？”
季振岐犹豫了一下，“说是为了病人隐私。”
尹西初脸色却沉了下来。
陆时越早就猜到，但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就在这个时候，聂家墨带着华慈医院的医疗队也赶到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聂家墨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又有了几分贵家公子哥儿的模样。
即便重新打扮过，到了病房门口，聂家墨还是先整了整自己的衣角，感觉没有任何瑕疵了才推门进去。
他一进门，就先看到了缩在病床上小小一团的尹西初，看了半晌，后面跟着的人都快受不了他了的时候，他才将视线挪开，看到了旁边的陆时越、主治医生等人。
看着几个人不太美妙的脸色，不过片刻，聂家墨心里就有了数，他脸上扬起一抹淡然笑意，“西西，我带了你的主治医生过来看你。”
虽然他极力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可尹西初感受到了独属于聂家墨的非常贱的感觉。
要不是……她犹豫地看了一眼陆时越手里的检查单。
要补充这张检查单，聂家墨此刻人已经没了。
陆时越也在看她，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尹西初脸上的犹豫，心头一紧。
不过片刻，他也冷静下来，现在这种情况，让华慈医院接手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他就是有那么点不甘心……
聂家墨也恰恰好开了口，“其实……既然陆先生也不是聂家的人，我们也不好再烦扰他，是吧？”他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蹲在尹西初的面前，“西西，我才是你哥哥，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陆时越手一下子攥紧了，上前一步挡住了聂家墨，站在了二人之间，“西西是不是烦扰我，还不用你来评价。”
聂家墨一抬头，刚要说话，就发现自己这姿势气势不大对头，连忙站起来，“反正你就只是外人！”
“行了……”不等聂家墨再说什么，尹西初开口打断了他，“今天在外面待了一天一夜也没事，本来就该出院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陆时越松了一口气，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来，聂家墨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华慈医院的医生皱起眉头，“我们可没有说你可以出院了。”
尹西初眉心一皱，“那就算是转院了吧。”她对这些医生本人并没有什么意见，态度依旧温和，“感谢诸位这段时间的照顾。”
聂家墨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西西！你没收到消息吗？陆时越根本不是大伯的亲儿子……”
尹西初迅速打断了他，“你们不认，我认，他永远是我哥！”
“西西……”
“我要睡了，你走。”
聂家墨攥紧了手里的那小小一片袖角，连唇瓣也抿紧了。
那样子，显然是委屈极了，尹西初都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准备哭出来。
聂家墨心里头确实有着万般委屈和不解，可看着尹西初那一副不耐的样子，又硬生生全给憋回去了。
“反正你就是为了陆时越要跟家里人作对？”
尹西初眸色渐冷，“如果你们非要对他下手，那我的答案是：没错，我会为了他，不惜与家里人作对。”
聂家墨霍的起身，气得张口就要骂人，强自忍耐着，胸口一起一伏。
这一瞬间，尹西初甚至怀疑聂家墨是不是准备对她动手。
按以往的惯例，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聂家墨却忽然转过身，背对着尹西初，肩膀都耷拉下来，声音也沙哑了，“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竟是雷声大雨点小。
华慈医院的几位医生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也都灰溜溜地跟着离开了。
尹西初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聂家墨最近好像是难得的有点好说话啊，果然人经历了生死就是不一样，成熟了。
她一口气还没松完，一抬头又看到了陆时越手里的检查单，瞬间又憋住了。
陆时越原本的满心欢喜，在看到尹西初略显紧张和疲惫的目光中，忽然又散了大半。
这才是开始呢。
两兄妹各有打算，竟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季振岐看病房里兄妹两个这情况，识趣地把其他医生也带出去了，还贴心地给两个人关上了门。
陆时越心思很乱，或许已经过去了几分钟，或许才过去了一秒钟，他都感觉时间仿佛禁锢了一般，脑中全是今天所发生的各种事情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他想了半天，忽然觉得，要是尹西初……没有这么好就好了。
这样他也能理直气壮一点。
现在的他，确实想都不敢想了。
仿佛一瞬间想通，也是迫不得已，回避了所有的痛楚，逼着自己快速做出了决定，，陆时越声音沉闷地道：“我以为你肯定会选择尹宜凡。”
尹西初的思绪还没从检查单上飘回来呢，一时被问懵了，“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的母亲。”
她闻言，立刻表忠心，“但你是我的哥哥。”
陆时越捏紧了手里的检查单，“……没有血缘的假货而已。”
尹西初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陆时越不是一般的狼心狗肺，也就是看在他来历不凡的份上，她忍下这一口气，“这个和有没有血缘没有关系，哥哥在我心中，和母亲一样重要。”
陆时越忽然抬眸看向尹西初，心里的破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又酸又甜。
眼前这个人，从来没有距离他这么近，让他有一种唾手可得，抬手就可以拥入怀中，可以彻底拥有，可以单属于他一个人的错觉。
他的指尖颤抖着，声音也沙哑到了极点，“可我并不想照顾你这个麻烦。”
尹西初愣住，无数的话涌上心头，偏偏竟又觉得无力反驳。
她是麻烦？
她甚至、甚至都没有选尹宜凡！……
正巧系统积攒了一兜的瓜子壳全倒在了尹西初的脑门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实际上除了你爸妈，谁看得上你啊。”
尹西初感觉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堵得她发慌。
狼心狗肺！这狗逼纯种的狼心狗肺！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想争取一下，“那恐怕也不行了，全世界都知道我站你这边了。”
陆时越垂了眸子，“只是西山坳案件而已，如今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眼看着陆时越准备离开，尹西初下意识地去拉陆时越的袖子，“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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