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圣水

    室内点着安神香, 香气袅袅,幽然恬静。

    夜屿立在门口,眼皮抽了抽, 只当没看见那只丑老虎。

    他若无其事地走进来, 在桌前落座。

    “今日好些了吗”一贯是清清冷冷的语气。

    舒甜淡笑一下“好多了。”顿了顿,她看向夜屿,眸光闪亮“昨夜, 多谢大人相救。”

    夜屿面色微顿,垂眸“我说过要护你周全这次, 是我大意了。”

    舒甜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怪大人。”她低声道“大人可看到了那个箱子”

    夜屿颔首,道“已经查清了, 一切都是玉娘所为。”

    舒甜讶异一瞬, 心中了然。

    玉娘将秘药用在了几个衙门守卫的身上,目的便是探听消息,企图打入衙门内部。

    而舒甜发现了端倪, 顺藤摸瓜去找线索时, 被玉娘发现了,她便起了歹心, 将她锁在了食材库中。

    舒甜至今想起那食材库, 还有些后怕。

    夜屿目光落到她身上,沉声道“罢了, 过去了就别想了。”

    “嗯”舒甜低声应着,她小声问道“玉娘那边”

    “以后没有玉娘了。”夜屿语气平缓,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舒甜一愣, 思索了片刻, 才明白过来。

    她面色发僵, 心情有些复杂。

    夜屿沉声道“这不怪你,是她咎由自取。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

    舒甜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夜屿凝视她一瞬。

    灯火温柔,为她的面庞镀上一层柔光,看起来娇美可人。

    舒甜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突然问道“大人这几日,吃东西了么”

    夜屿面色一顿。

    他并不想解释,然仍然吐出一句“这几日有些忙。”

    舒甜理直气壮“忙也要吃东西。”

    夜屿抬眸看她,她还是如在江南一般,十分较真地督促他吃东西。

    舒甜抿唇一瞬,低声道“既然这几日,我要在府上叨扰,那我每日等大人一起用晚膳,好不好”

    夜屿眸光微动,有几分惊讶。

    舒甜面上微热,眼神却亮得惊人,她认真道“大人这次下江南,好不容易才养成了每日一餐的习惯,理应继续坚持才是”

    夜屿抿唇不语。

    舒甜抱着布老虎,眼巴巴地看着他,满是期待。

    夜屿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锦衣卫指挥司。

    衙门里气氛凝重,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

    吴佥事忍不住看了夜屿一眼,低声道“大人玉娘毕竟是皇上赐的人,就这么死了皇上那边”

    吴佥事这两日不在,回来才听说了这件事。

    玉娘被抓后,经不起拷打,便将库房上锁一事招了。

    夜屿甚至没有给她求饶的机会,一剑毙命。

    在吴佥事的眼中看来,夜屿此举,实在是太冲动了。

    这玉娘明面上是皇帝的人,暗里是东厂的人,一石激起千层浪,只怕不好收场。

    夜屿面无表情“我自会处理。”

    夜屿站起身来,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襟“备车,去城南行宫。”

    冬洪手持缰绳,一路驾车南行。

    夜屿静静端坐在马车之中。

    他手中握着一根精巧的竹筒。

    这竹筒直径约莫一寸多宽,上面有个木头塞子,轻摇一下,内里有水声晃动。

    夜屿凝视竹筒一瞬,仔细收到袖中。

    马车缓缓停下,冬洪道“大人,到了。”

    冬洪说完,忍不住抬眸看去,这京城南面的行宫,刚刚落成。

    行宫屋顶,全由琉璃瓦铺陈,在日头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檐角飞翘,红柱金漆,连外墙上,都绘制着精美的壁画,绵延好几里。

    冬洪跟着夜屿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但看到眼前景致,还是忍不住瞠目结舌。

    夜屿下了马车,淡淡扫了一眼行宫大门,对冬洪道“在旁边等我。”

    冬洪点头称是,连忙将马车赶到一边。

    夜屿拾阶而上,暗红的飞鱼服,很快与朱红的宫墙融为一体。

    柳公公知道他要来,早早便等在此处。

    见夜屿走近,连忙满脸堆笑地走过去“夜屿大人来得正好,皇上方才还问起您呢”

    夜屿瞥了他一眼,淡声“哦皇上问起微臣什么”

    柳公公微愣一下,打哈哈道“没什么没什么不过是盼着夜屿大人早点来。”

    夜屿收回目光,无声向前走去。

    这行宫落成不到半月,五步一廊,十步一景,原本很是清幽高雅。

    近日皇帝贪新鲜,便时不时要来这里住,于是禁卫军便都被调了过来。

    整个行宫守卫森严,被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没了闲适,只有紧张和古怪。

    柳公公带着夜屿穿过蜿蜒的庭院,径直走向行宫主殿,主殿十分巍峨,上下一共有五层,每一层的风格从外面看来,都有所不同,但整体又十分统一,一看便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主殿一排殿门打开,冷风呼啸,将所有幔帐纱帘吹起,看着十分凌乱。

    夜屿踏入殿中,只见皇帝一身华服,正站在沙盘前,看着什么。

    那沙盘的范围,描绘着整个京城,四个角落插满了旗子,不知是什么用意。

    夜屿静立,拱手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皇帝抬眸,目光落到夜屿身上,勾起唇来“回来几日了,也不知道来见朕,你是觉得朕不舍得罚你”

    说罢,他扔了旗子,缓缓向夜屿走来。

    夜屿垂着头,平静道“微臣不敢。”顿了顿,他道“微臣自江南采水而来,途中得大师指点,让微臣回京之后,先将圣水置于府中供奉三日,消除完途中戾气,方可呈给皇上。”

    顿了顿,夜屿自袖中掏出竹筒,双手奉上。

    “圣水在此,请皇上过目。”

    皇帝眉毛微挑,笑意浓了几分。

    柳公公连忙上前,接过竹筒,毕恭毕敬地送到皇帝手中。

    皇帝饶有兴趣地拿起来,晃了晃,问“朕给你的仪仗队为何不要非要孤身去江南采水”

    他面上带笑,语气却没有一丝温度。

    夜屿答道“微臣发现,自出京以来,仪仗队所过之地,皆会引起百姓围观。微臣心想,皇上让微臣赴江南采水,是为了护佑黎民百姓不受天灾,若大张旗鼓地去,被有心人见了,只怕要说闲话。”

    皇帝想了想,轻哼一声“也是,总有人爱乱嚼舌根,说朕惺惺作态下次遇到这样的人,不必手软。”

    夜屿沉声“是。”

    皇帝将竹筒攥在手中把玩,似笑非笑道“此去江南,可有什么收获”

    夜屿笑道“江南一带风光无限,不过微臣归心似箭,无暇欣赏。”顿了顿,夜屿又道“不过尹忠玉和吴鸣,倒是带回了些消息。”

    皇帝抬眸,看了他一眼,道“江南兵器厂的事,有眉目了”

    夜屿点头,沉声道“江南兵器厂的幕后主使,只怕不是徐一彪。”

    皇帝眉毛挑了挑“那是谁”

    他将竹筒从左手换到右手,不住地摩挲。

    夜屿低声“微臣不知。”

    夜屿面色平静,他知道,仅凭着黄达父子的口供和吴鸣的指证,不足以定梁王的罪,还不到揭穿谜底的时候。

    皇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是梁潜,不是徐一彪,那会是谁”

    夜屿道“此人能同时干涉到工部和军队,只怕是更加位高权重之人。”顿了顿,夜屿又道“尹忠玉他们前去江南兵器厂时,还找到一些证物,但此物犯了忌讳,微臣不敢呈上来。”

    皇帝眸色微冷“无妨,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些什么”

    夜屿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一挥手,外面的禁卫军便将他带的箱子,呈了上来。

    夜屿蹲下,看了皇帝一眼,伸手打开箱子只见箱子里,装了不少寒光逼人的兵器。

    皇帝顿时有些不悦“这是什么意思”

    夜屿恭敬道“请容微臣演示。”

    皇帝狐疑地点了点头。

    说罢,夜屿便拿起其中一把长剑,随手向旁边的木桌劈去。

    “铛”地一声,木桌只出现了细微的裂缝,而剑身,却都有些歪了。

    皇帝勃然变色。

    他几步上前,亲手拿起里面的一把长刀,猛地劈向香炉。

    “叮”地一声,长刀应声而断,香炉完好无损。

    皇帝眸中怒意涌动,整个人涨红了脸。

    “大胆”皇帝气急败坏道“竟敢用这样的兵器以次充好,如此一来,我大云国境岂不是形同虚设”

    夜屿垂眸,语气平静“皇上息怒。”

    “息怒”皇帝暴跳如雷“给朕查朕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将朕的江山推向险境,真是不要命了”

    夜屿面露为难“可梁潜知道的有限,只怕还要从徐一彪身上下手”

    皇帝闭了闭眼,道“罢了,你将徐一彪提走,好生拷问务必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夜屿拱手,沉声道“遵旨。”

    柳公公连忙走上前来,主动为皇帝倒了一杯茶,赔着笑道“皇上可别气坏了身子啊”

    皇帝怒发冲冠,整个人杀气腾腾“滚出去碍眼的东西”

    柳公公吓得一哆嗦,立即退了出去。

    夜屿垂眸不语。

    这些年来,皇帝的脾气越来越古怪,时而兴奋不已,时而暴躁乖戾。

    皇帝气得将断刀一把扔了,重新捡起掉落的竹筒。

    他凝视竹筒一会儿,喃喃道“不行,朕要尽快开坛祭天,将这圣水供奉到太庙里,一定能风调雨顺,社稷安宁,让那些牛鬼蛇神,都不敢再来作祟”

    夜屿答道“皇上所言极是。”

    皇帝面色稍霁。

    他见竹筒上有一个木塞,忽然心中一动,伸手,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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