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奇怪的感觉

    长宁街的巷子口, 两位妇人凑在一起,掩唇低语。

    汪夫人低声说完,谢夫人则面色一变“不可能那董家对锦衣卫指挥司恨之入骨, 怎么可能让女儿跟了锦衣卫你莫不是看错了罢”

    汪夫人蹙眉“你不信”

    谢夫人一摊手“当然不信”

    汪夫人轻笑起来, 道“好好好, 咱们走着瞧,下次我定要让你亲眼看看”

    谢夫人不以为然“看就看”

    街角对面的舒甜,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谈资。

    她来回踱步,张望了许久, 都没有等到所谓的钟大夫。

    她从上午等到下午,看了看天色,确认钟大夫应该不会来了,于是便回了家。

    舒甜踏入院子, 转过身,仔细将木门锁好, 然后便进了董松的卧房。

    刘氏正在给董松做推拿,这也是那位钟大夫教的。

    “娘亲,您累了罢我来吧”

    刘氏直起身来, 她确实有些腰酸背痛。

    舒甜让她坐到一边, 自己学着刘氏的样子, 帮董松按摩手腕、虎口等部位。

    “甜甜,这段日子,夜雨楼忙不忙”刘氏笑着问。

    舒甜微愣,避开她的目光, 低声道“还行一切如常。”

    刘氏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董松, 道“如今你爹爹这样,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不过那位钟大夫说,这药吃一段时日,加上推拿,应该能帮他早些醒来。”

    舒甜怅然看了董松一眼,他双目紧闭着,嘴唇比之前略微红润些,就像睡着了一样,仿佛随时可能醒来。

    舒甜温声道“我相信爹爹,一定能醒过来的。”

    刘氏轻叹一声,喃喃“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如今还要你抛头露面来养我们两个老的我这心里实在是”

    舒甜看向刘氏,笑道“娘亲又说这样见外的话。”

    刘氏微怔,勉强笑了笑“好不说了,不说了。”

    刘氏凝视舒甜。

    昏黄的灯火,为舒甜的面庞镀上一层柔光,她眉眼如画,睫毛纤长,肤若凝脂,皎然生光。

    舒甜回头,与刘氏四目相对,淡笑了下“娘亲,我本来就喜欢下厨,如今在外面做厨娘,也是我的兴趣所致,并没有受什么苦,娘亲不要太担心了。”

    刘氏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甜甜若是你没有出生在咱们家,而是在大富大贵之家还会喜欢下厨么”

    舒甜愣了下,道“我喜不喜欢下厨,和出生在哪里,有关系吗”

    刘氏垂眸,语气低了几分“当然有关系。”

    她语气有些复杂“若是寻常的富贵之家便罢了,万一是钟鸣鼎食之家,孩子学什么,不学什么,可是很有讲究的。”

    舒甜一面给董松活动手腕,一面回应道“那一出生,什么都规定好了,有什么意思”

    刘氏摇了摇头“你还小不懂。”顿了顿,她道“享受了最优渥的环境,也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舒甜明白刘氏的意思,道“所以,做名门闺秀很累的,舒甜还是做厨娘好了。”

    刘氏哭笑不得。

    “唉,你是从小被你爹惯坏了好的不学,偏偏要学做菜。”刘氏说着,语气里是满满的惋惜。

    舒甜抿唇一笑,也不与她争辩。

    刘氏又道“你小时候,聪明伶俐,琴棋书画,女红针线,一学就会,可就是不愿意精钻不过这也怪我们,没有条件单独为你请师傅”

    舒甜看向刘氏,撒娇道“小时候这些都是娘亲教我的,您教得不必外面的师傅差呀我可记得,以前住的院子里,每当您开始教女红,就有好几位夫人将孩子送过来听呢”

    刘氏笑了下“就知道用好话来堵我的嘴”

    舒甜眉眼弯弯,嘴角带笑“我小时候还在想,娘亲是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上我爹爹之后,于是两人私奔了”

    刘氏面上一顿,嗔道“你个小丫头,还敢打趣娘亲了”

    舒甜吃吃地笑了起来,分辨道“本来就是呀,娘亲气质高雅,又什么都会,可不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么”

    刘氏面色有些不自然,轻斥道“你再胡说,等你爹爹醒来,我可是要告状了。”

    提到董松,舒甜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她小声道“那也好啊,我恨不得爹爹现在就起来骂我一顿呢”

    母女俩一时陷入沉默。

    刘氏一声不响地拿起了没有缝完的衣服,继续缝制。

    舒甜给董松推拿完之后,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放了下来。

    又站起身,拉过衾被为他仔细盖好。

    舒甜走到刘氏面前,低声道“娘亲,您眼神不好,还是我来罢”

    刘氏摇摇头“无妨”

    舒甜不由分说,轻轻拿走她手中的衣裳,道“娘亲,甜甜好不容易回来了,自然想帮您分担一些,您就趁这个时候,早点去休息,好不好”

    刘氏抬眸,见舒甜神色坚决,眼中满是关切,她拗不过舒甜,便只得站起身来。

    “那好吧,娘亲先去睡了,你也莫要太晚了。”刘氏交代道。

    舒甜点点头,道“娘亲放心。”

    刘氏这才扭头,走出了门口。

    舒甜拿起刘氏做的衣裳,坐到油灯旁。

    她捻起绣花针,一针又一针地沿着缝隙,继续往下缝。

    这是娘亲为爹爹做的薄衫,应该是想等到春天来临时,给爹爹穿上。

    舒甜怔然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董松。

    她多么希望爹爹尽快醒来,穿上她们亲手做的衣裳,一家人好好地待在一起。

    舒甜对着油灯,无声缝制衣衫。

    也不知过了多久,衣裳终于能收线了。

    舒甜熟练地将绳索打了个结,然后用剪刀剪断。

    她拿起衣裳,对着油灯看了看,针脚细密整齐,还算满意。

    舒甜便将针线收了起来,又将衣裳整整齐齐地叠好,收到柜子里。

    都督府。

    夜屿最近每日早出晚归,添儿都见不到他的面。

    今日,添儿终于在门口堵住了他。

    “夜屿叔叔”添儿一下扑过来,拽住他的衣袍。

    夜屿垂眸,淡笑一下“添儿,找夜屿叔叔有事吗”

    添儿点头“有的,很重要的事。”

    夜屿问“什么事”

    添儿一本正经道“舒甜姐姐很久没有来都督府了,最近都没有人陪添儿玩”

    樊叔站在一旁,也帮腔道“就是啊,董姑娘都离开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伤好了没有啊董姑娘上次冻伤严重,真叫人担心”

    夜屿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听说已经痊愈了。”

    樊叔抬眸,看向夜屿“听说”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大人难道没有自己去看吗”

    夜屿一愣,轻咳了下,道“最近太忙了,没怎么见到。”

    樊叔听到这句话,顿时变了脸色“没见到那大人每日用膳了吗”

    夜屿无声颔首。

    除了今日,他没有吃王厨子做的饭食。

    其余几日,他每天都吃了两顿饭。

    樊叔见他点头,不由得放心了几分。

    樊叔笑了笑,道“大人别嫌樊叔我啰嗦,董姑娘真是个好姑娘。每次来不是陪添儿小姐,就是陪老夫人,且老奴能感受到,她是发自真心地对她们好,并没有什么所图。”

    夜屿眸色微顿,他何尝不知。

    樊叔又道“若是董姑娘愿意大人能不能多请她来我们府上做客呢”

    添儿一听,立即附和道“就是就是,夜屿叔叔,我想和舒甜姐姐一起玩呢”

    夜屿垂眸,看她一眼,道“添儿,你舒甜姐姐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可能一天到晚陪你玩。”

    添儿可怜巴巴问道“可是,隔一段时间玩一会儿,也不行吗”

    夜屿低声“她本就不是都督府的人。”

    玉娘的事,始终让夜屿心有余悸。

    他想起那双宛若明月的眼睛她适合简简单单,充满烟火气的温暖日子。

    而他的前路,注定刀光剑影,腥风血雨。

    夜屿摸了摸添儿的头,掠过她和樊叔,离开了。

    樊叔看着夜屿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夜屿回到东苑,药浴已经备好。

    夜屿垂眸,木桶里水波潺潺,照出他的倒影。

    夜屿沉吟片刻,伸手,褪下暗红的飞鱼服,踏入木桶。

    水温正好,雾气腾然而起,眼前茫茫一片。

    夜屿静静坐着,背靠木桶,觉得有些疲累,但仍然睁着眼睛。

    夜屿沉思片刻。

    今日他收到消息,宁王安排的黄墨轩已经到江南上任一段时间了,逐渐摸清了那边的情况。

    江心岛的兵器厂虽然被炸毁了,但应该有部分锻造所用的大型器物,被转移到了别处,但暂时还没有找到。

    另外,尹忠玉把黄达和豆豆安顿在京城一个隐秘的地方,为的就是对梁王一击即中。

    夜屿心中明白,江南兵器厂的事,皇帝虽然介意,但毕竟没有太多真凭实据,若是徐一彪和梁潜死活不招,光凭黄达,很难坐实梁王的罪名。

    夜屿最近还在搜集梁王其他的罪证,以图一击即中。

    夜屿敛了敛神,他泡了不久,便从药浴中站起身来,拿来干巾,将身体裹住。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泡药浴,总觉得有些不适。

    夜屿穿好寝衣,赤着脚走到榻边,坐下。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这本书里记录着各地的风土人情这是上次在江南之时,随手买的。

    江南美食众多,除了他们吃的那些,还有很多没有尝到。

    书里提到了岭南,岭南美食自成一派,讲究“食不厌精”,同一食材的烹饪方法简直是五花八门夜屿看到这儿,想起舒甜曾经的感叹“若是能去一次岭南就好了,那儿的早间茶点一定很好吃”

    她喜欢下厨,又喜欢吃东西,为什么还那么瘦呢

    每次抱起她,都轻飘飘的,好似一团棉花,香香软软。

    夜屿将书合上,放到枕边。

    他走到桌前,将油灯吹灭,然后,回到榻边,躺了下去。

    夜屿望着头顶幔帐,幔帐聚顶,褶皱规整美观,夜屿怔怔看着,一丝睡意也无。

    晚上喝了药,胃腹处倒是不疼,但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这感觉对夜屿来说,十分陌生,仿佛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夜屿无奈,只得起身,走到桌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缓缓饮下。

    水流划过口腔,顺着咽喉,流入胃腹之中,冲刷了一部分不适。

    但当他重新躺回床榻之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又来了,居然比之前更甚。

    夜屿有一点脱力感,他心里莫名发慌,怎么睡也睡不着。

    他不知所措地坐了起来,发丝散乱,衣襟微敞,无声与黑暗对峙。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忽然,他感觉胃腹微动,整个腹部不由自主地往里缩了缩,很像别人说的“前胸贴后背”。

    夜屿微怔,忽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难道,他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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