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照顾。

    夜屿中毒之事, 半日间就传遍了整个朝野。

    皇宫之中,皇帝砸了好几只花瓶,都无法平息怒气。

    “到底是谁, 居然敢打锦衣卫指挥使的主意这不是明摆着和朕作对吗”皇帝站在一地狼藉中, 怒不可遏。

    柳公公立在一旁, 面色也有些沉重, 他低声道“皇上莫气坏了身子, 龙体要紧。”

    皇帝面色阴郁, 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宋将军。

    “这事,爱卿怎么看”

    宋将军是两朝元老, 多年前因为腿伤, 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战场,但在朝中依旧是举足轻重。

    宋将军胡须微动,他沉思片刻,拱手道“皇上,各位王爷, 是否已入京了”

    皇帝愣了下, 疑惑道“你的意思是,夜屿受伤一事,与众位王爷有关”

    宋将军忙低头拱手“末将不敢只是, 末将觉得这个时间点, 有些凑巧了。”

    皇帝目光盯着他, 问“哪里凑巧”

    宋将军微微抬头,正色道“近日皇上安排夜屿大人收集各地情报, 这情报还没送上来, 怎么就出事了”

    皇帝眸色微眯。

    原本这两日, 夜屿便要呈上各地的重要情报。

    皇帝打算看过之后, 做到心中有数,再去接见各路藩王。

    但偏偏夜屿在昨日,被人毒害了。

    着实令人起疑。

    皇帝稍微冷静了下,却仍然面有隐怒。

    他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冯韩,他一直佝着身子,低眉顺目地站着,一声不吭。

    “冯韩,你觉得呢”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冯韩,企图从他面上找出些许破绽。

    要知道,冯韩可是夜屿的死对头,两人一直水火不容。

    冯韩面色平静,沉声答道“皇上,奴才觉得宋将军言之有理。”

    皇帝勾唇笑了下,直接了当地问“冯韩,你觉得可能是谁做的”

    冯韩面色微变,皇帝这明显实在试探他。

    冯韩思索片刻,道“奴才愚钝,实在不知。”顿了顿,他又道“不过,锦衣卫指挥司何等重要,不可一日无主皇上,是否要将庞同知招回来”

    皇帝眸中精光闪现。

    冯韩恰好提醒了他。

    当年,锦衣卫指挥司选指挥使时,皇帝在二人之中,最终选定了夜屿。

    后来,庞鑫则自请调离京城,到北疆去建锦衣卫情报网了。

    一去便是两三年,唯有年底才会回京。

    如果夜屿不在了,最大的获益者,很可能是庞鑫。

    此刻,皇帝盯着冯韩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柳仁。”皇帝缓缓开口。

    柳公公连忙上前,低声道“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冷冷笑道“给北疆去一封信,告诉庞鑫,夜屿中毒的事。”

    柳公公愣了愣,迟疑片刻,问“只告诉庞同知这件事”

    难道不需要招他回来吗

    皇帝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道“回不回来,就看他自己了。”

    柳公公面色微顿,忽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若是庞同知立即回了京城,那便说明,他早就准备好,坐收渔翁之利了。

    皇帝若有所思地走回龙椅,他眼中有一丝戾气,久久未消。

    夜屿这一倒,着实打乱了他许多计划。

    皇帝敲了敲桌子,开口道“柳仁,知会太医院,安排最好的御医,去为夜屿诊治,务必将他救回来”顿了顿,他又道“你代朕去一趟都督府,以示慰问罢”

    柳公公急忙应是。

    皇帝说完这些,觉得有些疲了,便摆摆手,道“你们下去罢,朕想清净一下。”

    宋将军和冯韩躬身退下。

    皇帝以肘撑头,心情十分焦躁。

    夜屿手中掌握着整个云朝的消息网,若夜屿不在了,他将失去很大的助力。

    皇帝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皇宫之外,梁王已经带着人马入京。

    云朝对于藩王入京的要求十分严苛,只允许带少量近身随从,梁王一行人,便直接住进了王府大街的御赐府邸。

    此刻,梁王登上府中楼台。

    长风猎猎,将他的华袍吹得微微扬起,梁王抬眸远眺,声音冷锐“齐先生,可知那是哪里”

    梁王身后站着一名男子,男子约莫三十出头,一双细长的眼睛,显得十分精明。

    齐先生顺着梁王所指看去,只见一片金灿灿的琉璃瓦顶,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目的光。

    齐先生笑了笑“王爷,那里应该是皇宫吧”

    梁王眼眸微眯,低声道“那不仅仅是皇宫还是本王自小长大的地方。”

    那皇宫,这天下,原本也有他的一份。

    而现在入京,却如同做贼一般,只能悄无声息地来,且住在这种破地方。

    “吴鸣当真下毒了”梁王忽然冷幽幽问了一句。

    齐先生道“回王爷,据探子回报,应该是得手了。如今锦衣卫指挥司乱成一团,吴鸣将这次下毒事件,转嫁到了他们后厨身上,如今吴岩山和尹忠玉,都在忙着盘查那帮厨子丫鬟。”

    梁王挑了挑眉,笑道“本王原本以为,吴鸣还能争口气,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软柿子,任人拿捏。”

    齐先生点头笑道“王爷慧眼如炬,早早将吴鸣收为己用,这才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小人佩服。”

    梁王扯了扯嘴角,道“如今夜屿中毒的消息,应该已经传进宫了没了锦衣卫,那昏君就如同又聋又瞎的废人,本王倒要看看,他如何继续监听天下,赶尽杀绝哈哈哈哈”

    齐先生,也跟着笑了笑“王爷,既然夜屿已经中毒了,王爷何不派人”

    梁王的笑意收了几分,低声道“不可。”顿了顿,他继续道“皇帝疑心病甚重,如今夜屿中毒,他定会派人把手都督府,若此时派人过去,极有可能自投罗网。”

    梁王早已和吴鸣谈好,夜屿中毒的这段时间,吴鸣要想办法接手一切夜屿的事务,待夜屿毒发身亡之后,梁王便立即向皇帝举荐吴鸣继任。

    齐先生看了看梁王,他成竹在胸,整个人意气风发。

    齐先生勾起唇角,淡淡笑道“王爷一定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小人拭目以待。”

    梁王眸色加深,满脸志在必得。

    当年,皇帝还是端王之时,和梁王比起来,实力便不相上下,两人谁也无法赶超永王。

    唯有联手,一起将永王拉下马来,他们才有机会。

    可惜这机会,最终没有落到梁王的头上,他的一番辛苦,终究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么多年以来,梁王都对此事耿耿于怀。

    且他很了解皇帝,皇帝薄情寡恩,自从登上皇位之后,便防范着所有人,一再削减藩王的势力,事事以己为尊。

    梁王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当锦衣卫查到他时,梁王更是觉得皇帝对他起了杀心。

    他不能让皇帝得逞,只要杀了夜屿,平安熬过今年的年宴,待他回到封地,不到一年时间他必然能直取京城。

    都督府,东苑。

    天色渐暗,舒甜坐在床榻旁边,手持一方帕子,轻轻拧掉热水。

    她凝视着夜屿,他整个人面如金纸,没有一丝血色,还开始发热了。

    舒甜拿着帕子,沿着他的额头轻轻向面颊擦拭,然后是下巴、脖颈。

    夜屿五官如刻,轮廓分明,极其耐看。

    舒甜难得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但他这般虚弱地躺着,又让人忍不住心焦。

    舒甜又洗了一轮帕子。

    她拉起夜屿的手,为他擦拭手掌。

    他的手掌因常年练武,而生了厚厚的茧。

    舒甜伸出手指,轻轻摁了摁,难怪之前碰到时,总有粗糙的磨砺感。

    她一点一点擦拭他的手掌,指缝,夜屿手心滚烫,擦过之后,终于变得凉了些。

    舒甜将夜屿的手放回被褥,轻轻端着水盆离开。

    秋茗推门进来。

    舒甜回头看她,小声问道“药熬好了吗”

    秋茗低声道“已经在熬着了不过,大夫说只能先喝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毕竟还不知道是什么毒,他们不敢贸然用药。

    舒甜抿了抿唇,道“那好我去为大人准备些吃的,垫一垫肚子,再吃药更好。”

    秋茗默默点头。

    她见到大人受伤,心中也很是难过。但董姑娘虽然认识大人不久,似乎比她更加忧虑,只不过面上不显罢了。

    舒甜离开卧房,来到了东苑的小厨房。

    这小厨房甚少有人使用,舒甜便找下人要了些食材,打算就地烹饪。

    夜屿如今身体虚弱,舒甜便备了些牛肉、鸡蛋,她打算熬一碗窝蛋牛肉粥,为他补充体力。

    舒甜找出一口砂锅,然后,丈量好水和米的比例,将两者都倒入了砂锅中。

    舒甜燃起灶火。

    锅中的水很快就烧开了,舒甜拿起大勺,不住地搅拌起来,防止米粒糊锅。

    然后,她将些许花生炼制的油汁,倒入锅中,这一丁点油腥,倒入锅里,转眼就不见了。

    灶火继续熬煮粥水。

    舒甜趁着空隙,将牛肉洗净,放到砧板之上,刀锋一斜,将牛肉切成薄薄的肉片。

    每一片,她都切得一丝不苟,十分仔细。

    仿佛只要能尽心竭力,他便能好起来一般。

    舒甜备好牛肉,又切了些姜丝和葱花做辅料。

    牛肉需要腌制一会儿,才能熬出更美的滋味,于是舒甜将酱红色的牛肉放入碗中,加入少许盐巴、鱼汁、姜丝和淀粉。

    用筷子均匀地搅拌到一起,牛肉沾了各种不同的佐料,变得黏糊糊的,舒甜便又加了一勺花生油进去,开始第二轮搅拌。

    搅拌过后,牛肉片变得油滑柔顺,只等着下锅了。

    舒甜转过身去,只见锅中的米粒,逐渐裂开了嘴,都膨胀了起来。

    她便下入了准备好的姜丝和冬菜等调料,姜丝一入粥水,粥的香味中,便多了一丝令人开胃的辛香。

    粥水熬制一会儿后,舒甜又加入了适量胡椒粉、香油等。

    米白色的粥,逐渐熬出了淡淡的乳白。

    舒甜趁着粥水沸腾,将腌制好的牛肉,一股脑儿下入锅中,迅速搅拌。

    这牛肉薄如蝉翼,很快便被煮透了。

    舒甜看准火候,又打了一个鸡蛋,下入锅中。

    舒甜灭了灶火,金黄的鸡蛋被勺子迅速搅匀,最终被沸腾的粥水焖熟。

    一锅香喷喷的窝蛋牛肉粥,便做好了。

    舒甜将窝蛋牛肉粥小心翼翼地盛到一个小砂锅中,端出了厨房。

    卧房内,秋茗正在关窗,见舒甜进来,连忙接过她手上的托盘。

    “董姑娘做了什么”秋茗闻到一股香味,整个人也精神了几分。

    舒甜温声道“我熬了些窝蛋牛肉粥,但大人如今昏迷了,无法咀嚼东西,只能喂他喝一点粥水。”

    但即便这样,也比纯白粥要营养些。

    舒甜看了看夜屿,他平躺着实在无法进食。

    于是她干脆坐在床头,将夜屿缓缓扶起来,靠在自己身前。

    秋茗见状,连忙盛了一碗窝蛋牛肉粥过来,帮舒甜端着。

    舒甜一手扶着夜屿的头,一手拿起勺子,她仔细撇开调料,只挑了些流动的粥水舀进勺子里。

    舒甜轻轻吹了吹,然后将勺子送进夜屿口中。

    粥水一点一点划入他的薄唇,舒甜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放了下来。

    喂了许久,才喂下半碗粥。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开始给他喂药。

    待粥和药都喂完,舒甜手都有些麻了。

    她扶住夜屿,缓缓将他放平。

    舒甜发丝微垂,无意间倾泻到他胸前,一片温柔。

    此刻,樊叔恰好进来,看到这一幕。

    樊叔怔了怔,心中一动。

    舒甜拉过衾被,帮夜屿盖上,他面色仍然苍白,眉宇紧锁,似乎极力忍耐。

    秋茗低声道“董姑娘,今夜我来守罢”

    舒甜摇了摇头,道“反正我也睡不着,还是我来守罢等天亮你再来换我。”

    秋茗还想再劝,但樊叔却拉着她出去了。

    “秋茗,还是让董姑娘待在这儿罢。”樊叔沉声道。

    秋茗蹙眉“可是董姑娘已经累了一天了。”

    樊叔轻叹一声,道“明日到底会怎么样,咱们谁也不知道。”

    若是大人能醒来,第一眼看见董姑娘,一定会开心的。

    如若不能有董姑娘陪他这一程总比他们要好。

    樊叔面色怅然,他颓然背过身去,身形萧索。

    秋茗独自留在原地,回头一看,房内人影闪动,灯光温暖。

    舒甜静静坐在床边,凝视着床榻上的男子。

    夜屿眉宇微拢,面色渐渐泛红,似乎很不安稳。

    舒甜微微俯身,伸手触碰他的额头果然,夜屿发起了高热。

    按照大夫所说,这毒到了晚上,最为凶险。

    在没办法对症下药之前,晚上要助他排汗,避免着凉。

    只要熬过一晚,便多了一天时间。

    舒甜抿了抿唇,站起身来,去打来一盆热水。

    她仔细挽起衣袖,将白皙的双手泡入水中,将帕子打湿,又用力拧干。

    舒甜转而看向夜屿,他眉头皱得更深,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很是痛苦。

    舒甜心头一动,她伸出手,掀开夜屿身上的衾被。

    他仅着了一身中衣。

    舒甜迟疑了片刻,伸出手来,拉住衣带,轻轻一扯。

    中衣应声而开,她面上微热,拿着温热的帕子,轻轻为夜屿擦拭身体。

    他虽然瘦,但因为常年练武,筋骨流畅,肌肉匀称,看起来很是养眼。

    舒甜一边为他擦拭,一边偷偷瞄他,脸不知不觉就红了。

    舒甜擦完一轮,将帕子放回水中,俯身低头,准备帮夜屿穿衣。

    可就在此时,窗棂微动,房内发出声响。

    舒甜一愣,回头看去,顿时瞪大了眼。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他一袭白衣,外袍微敞,看起来风流倜傥。

    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舒甜,似笑非笑地问“小娘子,你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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