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对峙

    长廊之上, 寒风微动。

    舒甜目光盈盈,有些不解地看着樊叔。

    樊叔神色有些复杂,他避开舒甜目光, 扯开嘴角笑了笑, 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皇上后宫美人无数, 但几乎都无所出, 即便生了下来,也极易夭折所以皇上便开始在民间搜罗美人儿樊叔让你躲避,也是为了你好。”

    舒甜一听,顿时汗毛竖起, 她连忙道“多谢樊叔提点, 我这便回南苑了。”

    樊叔笑了笑,让她走小路离去。

    樊叔看着舒甜的背影, 悠悠叹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见到舒甜, 便觉得她十分面熟,但总也想不起来。

    直到老夫人将舒甜错认成当年的手帕交, 樊叔这才反应过来。

    董姑娘确实和那位贵人很像啊。

    樊叔独自站了一会儿, 便敛了敛思绪, 转而出去迎接宫中来人。

    “柳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公公莫要介怀”樊叔堆起一脸笑容, 躬身迎接柳公公。

    柳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声, 他打量了樊叔一瞬, 他面有疲色, 眼含血丝看起来着实有些憔悴。

    柳公公开口问道“皇上听说夜屿大人中毒了, 心急如焚, 便遣了咱家和御医过来, 看看夜屿大人。”

    樊叔一听,满脸受宠若惊,他连声道“皇上如此厚爱,都督府受之有愧,两位里边请”

    说罢,樊叔毫不迟疑地将两人引入东苑。

    柳公公第一次来都督府东苑,外界皆传这都督府极尽奢华,但今日一见,却是古朴大气,简约雅致,并没有外界说得那么夸张。

    樊叔带着柳公公来到卧房门口,只见秋茗和另外一个侍女站在门口,侍女低声啜泣“秋茗姐姐,若大人不行了,咱们可怎么办啊会不会再被卖到别家去”

    秋茗低声道“现在还不好说呢,你如今哭也于事无补啊”

    樊叔见到两人,面色一变,低吼一声“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大人还在呢,就在这儿找晦气,快滚别拦着贵客的路。”

    秋茗和侍女被吓得一愣,匆匆退下。

    柳公公眉毛微蹙,和御医对视一眼,御医会意,微微颔首。

    “樊总管,皇上忧心夜屿大人的安危,特意安排御医前来,还请樊总管让御医为大人探探脉,咱家也好回去复命。”

    樊叔愣了愣,笑道“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锦衣卫那边如今还没有抓到下毒的人,那些个江湖游医,都说大人病入膏肓,却又不敢贸然用药,老奴也是惶恐得很,不知如何是好啊。”

    柳公公和御医走到夜屿床前,只见他面色苍白,直挺挺地躺着,似乎无知无觉。

    御医伸手,搭上他的脉搏,静静探脉,眉头微蹙。

    柳公公看了看夜屿,又看了看御医,问“如何”

    御医松开夜屿的脉搏,低声道“果然和樊总管说的一样,有些凶险解药还未找到么”

    樊叔失望地摇了摇头,他沉声道“还请御医救救我家大人如若不然,大人他”

    御医迟疑片刻,看了柳公公一眼。

    柳公公笑道“皇上请御医过来,就是为了给夜屿大人看诊的,御医尽力便是。”

    御医这才点了点头,道“那我先开一副方子,可以让大人喝下,暂时稳住病情。”

    樊叔一听,感恩戴德,连连道谢。

    不久后,柳公公便带着御医,离开了东苑。

    “这夜屿大人,真的中毒了”柳公公低声问道。

    御医低声道“千真万确,而且中毒还不轻。”

    柳公公眸色微顿,皇帝多疑,既担心别人要减除他的左膀右臂,又担心被自己的左膀右臂所利用。

    如今确认夜屿是真的被人毒害了,反而可以安心去追查下毒之人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却听得有人在后面呼喊“柳公公,柳公公”

    柳公公应声回头,却见樊叔气喘吁吁而来。

    柳公公挂上笑脸,道“樊总管怎么出来了不是说好了留步吗”

    樊叔跑得面色通红,喘着粗气,他理了理呼吸,才说出话来“柳公公,我家大人醒了听说您还没走远,让老奴请您进去,他有要事需禀告皇上。”

    柳公公眉心一跳,立时转身,跟樊叔回了东苑。

    三日很快便过去。

    各路王爷都已经入京,皇帝便下令,要为他们开设一场接风宴。

    接风宴开设在皇宫内的云华台。

    云华台四周,石柱林立,上面雕刻着各式各样的龙纹,恢弘大气。

    整个云华台成圆形,处于一片高地。

    主座设得更高,能眼观六路,视野极好。

    其他座次便围绕主座,左右排开,中间有一大片空地,用于表演歌舞。

    今日的云华台外圈,禁卫军格外多,密密麻麻的,几乎要将入口围死。

    梁王站在云华台下方,幽幽抬眸,拾阶而上。

    “参见梁王”禁卫军头领扬声道。

    梁王一袭华服玉带,气度尊贵,微微勾起唇角“免礼。”

    梁王正要走入云华台,却被禁卫军拦住。

    “王爷请稍等,待末将检验过后,方可入内。”

    梁王面色疑惑,问“方才在外面,不是已经检查过了么”

    禁卫军头领笑道“外面是外面。”

    言下之意,不搜身,就不让入云华台。

    梁王面色微顿,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齐先生。

    齐先生淡笑一下,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梁王面色不虞,不情不愿地张开双臂,那禁卫军首领,便立即上前搜身。

    梁王被搜完身后,径直入了云华台。

    云华台中张灯结彩,一张张台面上,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而皇帝却还没来。

    这一次是小宴,除了几位王爷外,只有少数作陪的大臣。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见到梁王来了,纷纷上前问安。

    梁王笑着,一一应了。

    他踱步向前,目光扫视一周,落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之上。

    “靖王到得这样早”梁王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靖王转过身来,一见梁王,顿时露出笑容“皇兄也到了何时入京的”

    梁王笑了笑“几日前入京的,你呢”

    靖王勾起唇角,笑容有些憨厚“臣弟的封地离京城太远,生怕赶不及年宴,早早就出发了,四日前便到了京城。”

    梁王轻蔑一笑,道“还是你准时。”

    靖王是先皇众多儿子中,最平庸无用的一个,众人都拿他当笑话看。

    靖王早些年性子颇为跋扈,但近些年收敛了不少,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封地,哪里也不去。

    两人正聊着,太监尖细的嗓门响起“皇上驾到”

    皇帝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整齐的龙袍,自云华台后方,一步一步踏上高台,缓缓落座,面无表情。

    “皇上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高呼。

    皇帝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懒洋洋道“众爱卿,平身。”

    众人应声而起。

    皇帝掀起眼帘,目光逡巡一周,问道“宁王呢”

    柳公公凑上前,低笑道“宁王殿下派人送来消息,说是起晚了些,很快就过来”

    皇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这借口还能再敷衍些吗”

    柳公公面色顿住。

    皇帝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冯韩,张口问道“厂公可知,宁王昨日在哪”

    锦衣卫的眼线遍布五湖四海,但这京城的事,东厂却更为清楚。

    冯韩面无波澜,沉声答道“回皇上,听说宁王殿下昨日一如今,便去了春满楼参加花魁大典然后,又去了江味楼。”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还有些臣子,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皇帝长眉一挑“他去江味楼做什么”

    冯韩道“奴才不知,可能是因为江味楼推出了新菜式”

    皇帝嗤笑一声,道“好好好,随他。”

    众人见皇帝一脸嘲讽,也跟着笑了起来。

    皇帝看了柳公公一眼,柳公公立即会意,一扬手,道“上歌舞。”

    此时临近傍晚,暮色微沉,寒风呼呼。

    丝竹之声响起,一群舞姬,身上仅着遮羞彩布,自云华台下方,悠然列队而上。

    她们虽然浓妆艳抹,但各个神色仓惶,乐声一响,便各个如惊弓之鸟一般,连忙施展水袖,跟着节拍舞动起来。

    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分外认真。

    梁王坐在长案前,眸光落到这些舞姬身上,总觉得有几分古怪。

    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正想回头与齐先生说话,却突然发现,齐先生不见了。

    “齐先生呢”梁王开口问道。

    一盘的太监对那位样貌清秀,身量瘦弱的齐先生还有些印象,道“齐先生似乎找方便去了。”

    梁王眉目皱了皱,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舞姬们身上,舞姬们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十分卖力,一个个仿佛拼尽全力,惶恐至极。

    她们身披大红的舞衣,仅仅遮住了关键部分,冷得瑟瑟发抖。

    整个云华台的气氛,笼罩在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怪之中。

    梁王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靖王,靖王瞪大了眼,一目不错地盯着舞姬们,那眼神,仿佛是在猎艳。

    梁王嗤之以鼻,继续喝自己的酒。

    一舞毕了,舞姬们停下动作,急急忙忙到舞台中央集合,向皇帝行礼。

    皇帝抬眸看了看,伸手,随便指了一个女子,道“你跳得最差,赏给禁卫军了。”

    那女子浑身一颤,顿时哭出了声“皇上饶命饶命啊”

    皇帝置若罔闻,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云华台上的众人,早就见惯了皇帝为所欲为,没有人吭声。

    皇帝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到梁王身上,道“梁王觉得这歌舞,如何”

    梁王连忙放下酒杯,拘起笑容,道“甚好。”

    皇帝“哦”了一声,笑意更盛“你就没发现,这里面有些人是你见过的”

    梁王心中咯噔一声,面上仍然绷着笑脸,问“臣弟方才没有注意到。”

    皇帝面露失望,道“这支舞,可是朕专门为你准备的,你居然没看出它的特别之处”顿了顿,皇帝又自问自答“这些女子,全是梁潜和徐一彪的家眷。”

    话音一落,云华台上的众人,面色微变。

    梁潜也好,徐一彪也罢,一个是前任江南巡抚,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都是皇帝曾经十分信任的重臣。

    一朝失势,妻儿姐妹就落得如此田地,实在让人唏嘘。

    梁王心中微顿,干笑了两声,道“听说梁潜和徐一彪罪犯滔天,都已经下了诏狱,臣弟怎敢与他们为伍至于他们的家眷,臣弟更是见所未见。”

    皇帝听了,哈哈一笑,道“朕就知道,梁王记性不好,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顿了顿,皇帝扬声道“来人,将东西呈上来。”

    皇帝说罢,两名禁卫军便抬着一个箱子,走上前来。

    箱子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响。

    众人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去看,只见柳公公走上前去,将箱子打开,里面放着几把兵器,还有一叠写了字的白纸。

    皇帝让柳公公将白纸分散给群臣。

    臣子拿到一看,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声道“是这这样大逆不道,居然敢写反诗”

    “简直是乱臣贼子”

    “就是,此事需要彻查啊”

    众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让梁王的面色一寸一寸变白。

    他眸色微眯,看向皇帝,沉声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冷冷笑道“梁王应该对这些反诗,很熟悉才是啊这不都是你策划的么”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梁王身上,梁王顿时如坐针毡。

    皇帝又指了指箱子里的兵器,道“这里还有你送入兵器库的兵器这刀啧啧,只能用来切豆腐罢”

    皇帝语气极尽嘲讽,他明明怒不可遏,但就是喜欢一点一点加深梁王的恐惧,他见梁王面露忐忑,便更加兴奋起来。

    但梁王还算沉得住气,他站起身来,走到云华台中央,道“皇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就算给臣弟一百个胆子,臣弟也不敢做这样的事若只用这两样物证,便要定臣弟的罪,臣弟不服。”

    皇帝目光幽深,取下手上的玉扳指,把玩了一番,才抬起眼帘,看向云华台中央的梁王。

    皇帝转过头,冲着偏门缓缓出声“夜屿啊,梁王不服,可怎么办好呢”

    众人一愣,纷纷向偏门看去。

    只见一袭暗红的飞鱼服,出现在门口,夜屿面色冷肃,威严逼人。

    云华台顿时像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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