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求医

    室内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落针可闻。

    宁王妃见舒甜不语,又问了一次“舒甜,发生什么事了”

    舒甜默默放下信纸, 眼中有些失落。

    “夜屿大人来信, 说他有事外出,恐怕长达半年之久。”

    宁王妃一听, 柳叶眉也皱了起来“半年”顿了顿,她道“他可有说, 是去做什么”

    舒甜摇摇头, 道“想来是机密任务,所以不便言明。”

    宁王妃看了她一眼, 道“那走之前总要见一面罢”

    舒甜抿唇一瞬, 低声道“他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宁王妃美目圆睁,顿时有些生气“一去半年,说走就走”

    舒甜低头不语。

    宁王妃叹了口气, 道“待王爷回来, 本宫要让他好好说说夜屿才是”

    说罢, 宁王妃又安慰了舒甜几句, 舒甜勉强一笑, 道“母妃, 我没事半年就半年, 很快就过去了。”

    宁王妃见她如此乖巧,心中更是不满夜屿行事。

    “等年后, 我们就要回封地了,他此时不告而别, 到时候你也如此, 气死他活该。”

    舒甜见她如此义愤填膺, 心中也松快了几分,道“好,待他回来,母妃好好帮我骂他。”

    宁王妃还有事,要先走,便只能道“那好,你自己休息一会儿,若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再同母妃说。”

    舒甜点点头,眉眼弯了弯“多谢母妃。”

    宁王妃走后,舒甜静静拿起信纸,又看了一遍。

    她其实没有收到过夜屿的信,只见过他批阅公文。

    她不经意瞄过几眼夜屿的字,他的笔锋苍劲有力,大气磅礴。

    但这封信上的字,虽然十分工整,却风格却似乎不同,似乎更加清隽。

    舒甜想到这,再次拿起信纸,仔仔细细读起上面的内容。

    内容不过三段,先是简明扼要地说自己要离开,然后嘱咐她好好保重身体,最后说明自己归期未定,让她不必等他

    舒甜凑近,闻了闻,上面的墨香还很浓,说明这封信才写了不久。

    其实都督府和宁王府都在城北,相距不到一刻钟,他为何宁愿花时间写信,也不亲自来见她

    舒甜缓缓放下信纸,垂眸沉思起来。

    月上中天。

    虽然还在新岁,但街上的年味却渐渐淡了。

    百姓们担心刺客来袭,不少人到了晚上便紧闭门户,街上冷清了不少。

    一辆华盖马车,自长街之上,缓缓驶入王府大街。

    宁王坐在马车之中,沉默不语。

    他近日开始接触一些朝中大臣,众人虽然对皇帝的暴虐颇为不满,但碍于皇帝的淫威,却也不敢与宁王合作。

    宁王的封地在江南,南边一带的重臣,大半已经私下表明会支持他,要影响京城中的局势,还是得靠那帮老臣。

    宁王如今这番奔走,无异于站在风口浪尖,既不能冒进,又不能退缩。

    而偏偏这个时候,夜屿又

    宁王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王爷。”

    张勉坐在一侧,为他递上热茶。

    宁王接过热茶,抿了一口,面色仍不大好。

    “夜屿已经到了么”宁王沉声问道。

    张勉低声“按正常的脚程算,应该昨日晚上便到了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白神医也回岛上了”

    “是。”

    宁王将茶杯攥在手中,自语道“有白神医和冥光在希望夜屿能化险为夷。对了,舒甜近日如何了”

    他最近都在白林巷和各处奔忙,好几日没有见到舒甜了。

    张勉答道“属下听说,王妃安排了张嬷嬷为郡主教习规矩,郡主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不适。”

    宁王微微颔首,道“她才十五岁,几日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又硬生生和养父母分开,心里难免伤心,回头本王也要嘱咐王妃,让她好好开解舒甜,若舒甜有什么需求,也尽力满足她。”

    张勉笑道“王爷对郡主真好。”

    宁王浅笑一下,道“都是自家人这么多年,她流落在外,若是皇兄知道了,定要心疼的,如今也算是团圆了”

    若皇嫂能回来,那便再好不过了。

    过了不久,马车便到了宁王府。

    张勉为宁王掀开车帘,宁王缓步下了车。

    两人径直踏入王府大门,走入中庭,却见一个单薄的身影,立在廊上,寒风瑟瑟,她却翘首以盼。

    “舒甜”

    宁王看清了来人,出声唤道。

    舒甜独自拎着灯笼,站在这儿不知等了多久,面色冻得有些发白。

    “父王回来了”她淡淡一笑,一双月牙般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宁王蹙眉“你怎么在这儿仔细冻着了。”

    舒甜摇了摇头“我不冷舒甜在这儿等父王,我有重要的事想问您。”

    宁王心头一动,笑了笑“今日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再说罢。”

    舒甜一笑“只消半刻钟。”

    宁王微怔,与张勉对视一眼。

    宁王无奈地笑笑,道“罢了,到书房谈罢。”

    书房中灯火如豆,宁王静静坐在桌案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

    舒甜点头,无声坐下。

    宁王看了她一眼,道“你想问什么”

    舒甜抬眸,直视他的眼睛,道“舒甜想问,夜屿大人到底去了哪里”

    宁王早就料到了,她要问这个。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笑道“他不是给你来信了吗本王听说他要去查一件大案,但个中细节,也不清楚。”

    舒甜沉声道“若父王也不知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舒甜明日便自己去一趟都督府。”

    舒甜盯着宁王,一目不错。

    宁王看了她一会儿,低声道“夜屿他有自己的事要办,若办得顺利,自会提前回来找你舒甜,你如今是怀嫣郡主,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去都督府。”

    舒甜与宁王对视一瞬,道“舒甜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同,我是怀嫣郡主,不可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所以当我发现那信不对时,我没有轻举妄动。”

    宁王面色微僵,不置可否。

    舒甜目光直视宁王,低声道“父王,若您真的把舒甜当成亲人,请不要瞒着我。若您知道夜屿的去处,还望告知;如若不知,那舒甜便不再问了,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去查。”

    宁王默默看了她一眼,舒甜眸光灼灼,透着一股执着和坚定,令人不敢直视。

    宁王轻叹一声,道“舒甜,此事并不是父王想瞒着你,而是担心你承受不了。”

    舒甜心头一震,沉声道“父王,您告诉我,总比我胡思乱想要强,是不是”

    两人僵持片刻,宁王终究拗不过她。

    他低沉开口“夜屿他的胃疾已经十分严重,几日前便不省人事了。”

    “什么”舒甜一惊。

    难怪他这么多日,都不来看她,原来他的病已经那般严重了么

    舒甜面露焦急,连忙问“那他人在哪里”

    宁王语气也有几分沉重,道“他已经被送去灵石岛了,那里有白神医和冥光,现在只能盼着他们妙手回春,将夜屿救醒”

    宁王看向舒甜,低声“但不瞒你说,夜屿的情况非常凶险,只怕没有多少日子了。”

    舒甜一怔“怎么会他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他以前不能进食,如今都能好好进食了,近两个月,药一碗不落地喝”

    舒甜虽然听冥光说过,夜屿的胃疾严重,但她曾天真地想,只要他好好服药,认真调养,便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一切对舒甜来说,实在太突然了。

    舒甜咬了咬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宁王叹了口气,道“我们之前便怕你伤心,所以没敢告诉你”

    舒甜端坐着,手指攥紧裙裾,垂眸不语。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眼眶通红。

    “父王自我认识他以来,他好像有很多秘密我从来没问过。冥光说他是身心受创能不能告诉我,他为何会得如此严重的胃疾”

    宁王深深看了她一眼,无声叹息。

    灵石岛四面环海,海上云雾缭绕,航道复杂,一般人很难找到。

    岛上四季如春,就算是冬日,也有鲜花盛开,花香袅袅,十分宜人。

    岛民们勤劳质朴,与世无争,世世代代留在岛上,以捕鱼为生。

    灵石岛上有一座山,山顶上有一处庄子。

    与其说是庄子,不如说是一间巨大的医馆,那医馆里有坐诊堂、药房、甚至于还有病人调养用的厢房。

    但岛上的人都知道,这医馆里的白神医,乃是大云国手,医术举世无双,他可不是什么人都接诊的。

    白神医接诊病人,只有一个规矩,那便是看心情。

    然而,今日他便心情不好。

    厢房中药香缭绕,众人围在榻前,看着床榻上的男子。

    他五官如刻,清俊而削瘦,眼睛紧紧闭着,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就算是一脸病容,也十分俊美正是夜屿。

    夜屿的手臂被一位白发苍苍的医者拉出,正在搭脉。

    医者鹤发童颜,看起来精神矍铄,他目光淡淡扫在夜屿面上,眉头紧皱。

    片刻后,医者松开他的手,缓缓站起身来。

    莫远山连忙问道“白神医,小夜他如何了”

    白神医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没救了。”

    莫远山一愣,他不敢相信,喃喃道“怎么会夜屿他”

    白神医瞪了他一眼“怎么不会拖成这样才来,你们怎么不等他死了再来”

    莫远山绷着脸,沉默一瞬“都是我们的疏忽还请白神医帮忙想想办法,夜屿还这般年轻,他、他不能就这样走了”

    冥光站在一旁,也劝道“师父,我知道夜屿情况不好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冥光和夜屿是多年好友,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夜屿就此丧命。

    白神医悠悠看他一眼,道“现在知道他是你的好友,舍不得他死了舍不得他死,之前还给他配那么重的药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害他”

    冥光低下头,他何尝不知但那是夜屿的坚持。

    他身为医者,应该对病人的身体负责;但同为知己,他不得不帮夜屿完成心愿。

    冥光内心焦灼不已,他一撩袍,跪了下来。

    “师父,夜屿的身子到了今日,徒儿也有责任徒儿愿意全力救治夜屿,求师父指点”

    白神医看着自己年轻的徒儿,叹了口气,道“你们真当老夫不想救么气归气,但夜屿也是老夫半个徒儿。但他如今只剩一口气了,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众人面色一白。

    白神医沉思片刻,道“为今之计,只能先让他去山顶药池里泡着,保持体力,能拖一天是一天你还跪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翻医书、想办法”

    冥光一愣,连忙起身,连连道“多谢师父”

    只要夜屿能坚持下去,他们便等于多了些时间,寻找破解之法。

    莫远山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白神医愿意接诊,夜屿就还有一线生机。

    白神医回过头,看了一眼莫远山,道“老夫记得,上一次,也是你带他过来的”

    莫远山点了点头。

    十五年前,莫远山只身带着夜屿来灵石岛求医,那时候的夜屿,还不到七岁,整个人瘦得像一只猫,没精打采地伏在他背上,奄奄一息。

    白神医捋了捋白色的长须,他声音悠悠“这次的情况比上次更加凶险,也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熬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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