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你可愿意

    片刻后, 大臣们踏出奉天殿。

    不少人面有不悦,还有些人十分不解。

    一位大臣低声道“郭太傅, 皇上怎么突然就宣布散朝了今日什么事都还没议呢”

    郭太傅笑了下,道“想来,皇上一定有更重要的事罢。”

    另一个大臣嘀咕道“能有什么事,比上朝还重要”

    “你小声些,不想活了”这人一提醒,其他人立即噤声,默契地闭了嘴, 散开了。

    郭太傅步履悠然,面色平静地向前走, 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皇帝的所作所为。

    宋将军追了上来,声音微扬“郭太傅。”

    郭太傅闻声回头, 定睛一看,露出笑容。

    “宋将军。”

    宋将军淡淡一笑, 低声“可否借一步说话”

    郭太傅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出了宫。

    宋将军跟着郭太傅上了马车。

    马车内十分宽敞,光线明亮,旁边还放着一卷未看完的书。

    郭太傅看了宋将军一眼, 低声道“将军有事, 不妨直说。”

    宋将军默默叹了一口气, 道“郭太傅,皇上选秀一事, 末将实在为难却又不知道如何解决。”

    郭太傅沉吟片刻,低声道“宋将军指的是宋小姐一事”

    宋将军点了点头。

    郭太傅笑了下, 道“宋将军可有找过宁王”

    “宁王殿下”

    宋将军近日见过宁王两次, 但都是为了商议巡防营之事, 却没有开口与宁王说起女儿之事。

    宋将军也是最近才发现,宁王平日里的游手好闲,都是装出来的,他实则才思敏捷,大气持重。

    从交情上来说,宋将军与宁王算不得熟稔,宋将军支持宁王,不过是别无选择。

    他也不想因为私事,给宁王添麻烦。

    车轴滚滚,宋将军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这才找到了郭太傅,想请他帮忙支招。

    郭太傅看了宋将军一眼,低声道“永王、端王、宁王,老夫都曾经教过,你可知道他们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宋将军微怔,茫然地摇了摇头。

    郭太傅捋了捋胡须,低声道“永王乃真君子,风光霁月,德行无双但他最大的问题,也是在这儿他自小顺风顺水,光明磊落,便觉得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坏人,缺乏防人之心,才会被人有机可乘。”

    “而端王也就是现在的皇上,他性子偏执,想要什么,便会不顾一切地去争取,虽然有勇有谋,但过于自私狭隘,难成大器。”

    宋将军凝神听着,若有所思。

    顿了顿,郭太傅抬眸,看向宋将军,道“而宁王则不同。他既为先帝所疼爱,又受到永王的影响,生性纯良,重情重义;而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永王被端王的阴谋害死,曾经支持永王的人,一边倒地转向端王,而他自己也只得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经历过这些后,宁王比永王,更懂人情世故,他有目标,却也有原则;冷静的同时,还不失人情。宋将军,你既然和老夫一样,打算支持宁王,不如将自己的难处,说与宁王听,老夫相信,他会综合考虑的。”

    宋将军听完郭太傅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之前并没有真的把宁王,当成自己的主君,故而很多话也不会同宁王说。

    宋将军凝神思索一瞬,才开口问道“太傅大人,您觉得宁王殿下,会是一个好的君主么”

    郭太傅笑了下,道“老夫也不知道,但老夫一生教书育人,相信自己对学生的判断。”

    宋将军无声地点了点头。

    无论是郭太傅,还是他,抑或是这天下,都盼望明君太久了。

    皇帝急匆匆地回到了御书房,冯韩和冯丙,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们都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下朝了,急忙躬身行礼。

    “奴才参见皇上”

    皇帝不耐地摆了摆手,道“进来说话。”

    守门的小太监眼疾手快地把御书房的门打开,皇帝便大步迈了进去。

    “情况如何”皇帝才一坐定,便开口问道。

    皇帝在上朝之时,便问了柳公公,但柳公公不清楚内情,于是皇帝便心急火燎地散了朝,直接赶了回来。

    冯韩躬身站在皇帝面前,沉声答道“回皇上,那老嬷嬷已经招了,她说永王妃是被皇后娘娘抓了。”

    “什么”皇帝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他面色陡然一白,眉毛紧拧,整个人爆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冯韩心头微动,只得继续“皇上,老嬷嬷说,当年永王妃确实想逃出去但苦于没有机会,后来皇后娘娘便安排了一位宫女来伺候永王妃,宫女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将永王妃带出了宫”

    皇帝面无血色地看着冯韩,冷冷道“然后呢。”

    其实冯韩不说皇帝也知道。

    皇后对永王妃恨之入骨,一旦落到皇后手里,定然没有活路了。

    冯韩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奴才以为永王妃很可能不在人世了。”

    说完,他忐忑地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颓然坐到了椅子上。

    皇帝面色沉郁,咬牙切齿道“赵氏那个贱人,居然敢对阿嫣下如此毒手”他怒得一掌拍在桌案之上,转头一把拿起御书房的宝剑,就要出去。

    冯韩一愣,连忙跪下拖住皇帝,道“皇上息怒”

    “滚开,朕要杀了那个贱人”皇帝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冯韩努力拦住皇帝,道“皇上,此事不过是那老嬷嬷的一面之词,还未得证实,不如查实之后”

    “查实”皇帝低头,看了他一眼,满脸杀意“死无对证,如何查实”

    冯韩面色一僵。

    “皇上,万一是有心之人,想利用永王妃之事,来加剧您和赵氏的矛盾呢皇上若是冲动之下,杀了皇后娘娘,岂不是正中那人的计谋”

    他总觉得这老嬷嬷来得太巧了,而且老嬷嬷偏偏在皇帝和赵氏闹矛盾的时候,来添了一把火。

    “计谋”皇帝听到这两个字,顿时冷静了几分。

    旁边的冯丙,一直没开口,但听到这话后也变了脸色。

    他忽然明白了昨晚夜屿同他说的话。

    冯丙心道这老嬷嬷一定是夜屿安插入东厂的,为的就是让皇帝和赵氏反目真是好手段

    皇帝眸色沉沉地看着冯韩,笑了笑,道“赵氏给了你什么好处竟敢为她阻拦朕,好大的胆子”

    冯韩一惊,连忙道“奴才全是为了皇上着想,请皇上明鉴”

    皇帝过分多疑,冯丙见他怀疑到了冯韩身上来,连忙道“皇上,奴才有一计。”

    皇帝和冯韩,同时转头看他。

    冯丙心中也有些害怕,但他依旧梗着脖子,道“皇上,就算皇后娘娘害死了永王妃,皇上也不宜用这个理由,处死皇后娘娘毕竟难堵悠悠众口。”

    皇帝冷幽幽看着他,没说话。

    冯丙只能忍着惧怕,继续说道“奴才以为,皇上如果要惩罚赵氏,就应该夺走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才能让他们觉得痛,日后好好辅佐皇上”

    皇帝拎着剑,忽然笑了起来,对冯韩道“你这侄儿,倒是比你还聪明些。”

    冯韩勉强一笑,端正跪好。

    他如今已不能开口为赵氏说话了,皇帝本就多疑,宁可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个,他心中对赵氏不满,无论如何也会针对赵氏做些文章。

    皇帝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皇后不是最看重颜面么既然如此,朕便给她个天大的颜面。”

    顿了顿,他神色也逐渐兴奋起来,仿佛欺辱皇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朕要当着皇后的面选妃,选到合意的人,朕就当场废了她赵氏一族若是敢为她撑腰,朕也一定不会轻饶这个毒妇,就该孤独至死,被所有人唾弃将选秀之事提前,就定在春分。”

    冯丙从善如流,连忙应声“是奴才遵命。”

    冯韩和冯丙,退出了御书房。

    两人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太极宫。

    冯丙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叔父,您没事吧”

    冯韩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没事。”顿了顿,他又笑着问“方才叔父在劝阻皇上莫与赵氏起冲突时,怎么没见你开口帮忙”

    冯韩总觉得,冯丙今日有些奇怪,他过于冷静了。

    而冯丙心里清楚,叔父想维持前朝后宫的平衡,这样他作为东厂厂公,便能高枕无忧,继续享受荣华富贵,所以自然不希望打破当前的局面,更不想皇帝和赵氏冲突。

    冯丙定了定神,道“若是我们都劝着皇上,以他的性子,只怕会把我们当成赵氏的说客了故而,不敢贸然开口。”

    冯韩瞥了他一眼,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冯丙又道“而且,侄儿最终不是劝住了皇上吗这也是侄儿的缓兵之计,说不定皇上过两日便不生气了呢”

    冯韩冷笑了下,道“永王妃可是皇上心头的朱砂痣,怎么可能说不在意,便不在意了”

    冯丙点了点头,事不关己地笑起来“确实,那皇后娘娘,只怕要遭殃了。”

    冯韩又凝视他一瞬,终究没有说什么。

    冯丙答应过夜屿,要勾起皇帝和赵氏的矛盾,若是他不拦着皇帝去杀皇后,会遭冯韩怀疑,便只能以这种折中的方式解决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回了东厂。

    宁王府。

    书房内茶香幽幽,宁王和夜屿面对面坐着,热腾腾的水汽在中间缭绕,有些扑朔。

    宁王抬眸,看了夜屿一眼,低声道“你那边都准备好了”

    距离春分宫宴,已经越来越近了。

    夜屿微微颔首“万事俱备。”顿了顿,他抬头,对上宁王的目光,道“王爷已经想好了么”

    宁王笑了下,道“本王醒着的每一刻,都在想着已经十五年了。”

    自十五年前,永王在玉谷城战死,他得知这个噩耗,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少年时期,他一直跟在永王的后面,什么事都依赖着永王这个兄长,而失去兄长之后,他似乎顷刻间就长大了。

    毕竟平日在朝中没有任何积累,一点都帮不上永王,只能眼睁睁看着兄长被人设计、迫害,却无能为力。

    他太恨那样无能的自己了。

    这一口气,憋了十五年,终于要爆发出来,宁王比任何人都盼望着春分那一天的到来。他要还永王、还玄宁军一个公道,让那些逝去的人安息。

    他们做了尽可能周全的准备,却没十足的把握。

    凡是都有万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屿低声道“夜屿誓死追随王爷。”

    宁王眸光微滞,看他一瞬,低声道“夜屿,这些年多亏了你在皇帝身边周旋,本王才有机会潜心经营,你是本王最信任的人此事若成,皆大欢喜。如若不成,你便带着舒甜和王妃,逃回封地去,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

    夜屿却摇了摇头。

    “王爷。”夜屿与他对视,目光沉静“当年在玉谷城,我曾听见永王殿下,也对父亲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临近城破,永王殿下让我父亲带上一队人马,冲出去。”

    “但我父亲拒绝了,他说士为知己者死。”

    夜屿现在还记得,父亲叶乾当时满身血迹,神情坚定地站在永王面前,身形格外高大。

    永王一贯儒雅平静的面上,也满是怅然,道“如有来生,你还是本王的知己。”

    最终,他们双双殉城。

    此刻,夜屿抬眸,看向宁王,道“这些年,多谢王爷的照顾和栽培,夜屿视王爷如君如父,必然与王爷共进退。”

    夜屿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宁王心中甚慰,点了点头,笑道“好,好”

    宁王默默看了夜屿一眼,道“等会走的时候,记得去看看舒甜春分的那一日,她也会去。”

    皇帝已经下旨,但凡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大臣,都要携女眷参加。

    大臣们虽然觉得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夜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离开了书房。

    幽兰阁的小厨房里,舒甜正在忙碌。

    夜屿出现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发现。

    夜灯如豆,照耀在她的面颊之上,暖意融融。

    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美得令人神往。

    夜屿静静看着她。

    舒甜微微垂头,站在案板边,长发松挽,慵懒又自在,她的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十分沉静。

    舒甜感知到门口的身影,下意识抬眸。

    看清楚夜屿后,有些讶异,笑道“大人,你什么时候来的”

    夜屿淡笑“就在刚刚。”

    她走近了些,温声道“你们已经聊完了吗”

    夜屿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一张柔软的网,将她轻轻拢住。

    舒甜眨了眨眼,小声道“我还在切苹果,本想给你们送去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舒甜指了指身后的苹果,干干净净的案板之上,躺着两三个切开的苹果,圆乎乎、红彤彤的,十分喜人。

    舒甜继续道“这苹果是李叔买回来的,个个红润,脆爽清甜苹果也叫平安果,吃了就能平平安安的。”

    舒甜看起来面色轻松,心中也会忍不住担忧春分的事,她实在睡不着,便干脆起身,为他们备吃食。

    夜屿明白她心中所想,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舒甜的手。

    “别担心。”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结果会如何。

    舒甜冲他一笑,若无其事道“大人吃一点好不好”

    夜屿眸色深深地看着她,却没有回答。

    “甜甜。”

    夜屿沉声唤她,声音温柔。

    舒甜见他似乎心绪涌动,便柔声问道“大人,你想说什么”

    夜屿沉吟片刻,凝视着她,忽而深吸一口气,有些话,他早就该说了。

    “我很想你。”

    “一见到你,我便忍不住想靠近你,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我都想捧到你面前。”

    “这世上任何滋味,都不及你甜美。”

    “我心悦于你,无法自拔。”

    舒甜瞪大了眼,意外地看着他,他从未说过这般情话。

    舒甜面上发热,小脸倏而红了,小声道“你今日是怎么了以前也不曾这般”

    夜屿低声道“你不是一直想听么”

    再不说,他怕没有机会了。

    “春分将至,结果如何,眼下还无法预料。”夜屿看着舒甜,轻声问道“若我能安然无恙地回来甜甜,你可愿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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