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大结局(三)

    礼毕, 新娘被送入洞房。

    夜幕落下,星河粲然,喜宴正式开始了。

    这一次的喜宴, 格外盛大。

    整个将军府, 从内到外,摆了上百桌酒席, 上至王公贵族, 下至黎民百姓, 皆有参加。

    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十分热闹。

    夜屿被莫远山、吴佥事等人拉着喝酒。

    莫远山笑道“小叶, 以前你胃腹不好, 莫大哥从来也没和你喝过酒, 如今你大好了,今日一定要不醉不归”

    吴佥事连忙附和道“对对不醉不归”

    夜屿无奈笑笑, 被众人簇拥着入了席,不许他离开。

    范通通一看桌上的菜肴, 顿时眼前一亮“呵有烤乳猪啊”说罢, 他又细细看了看旁边的菜, 忍不出数出了声“龙井虾仁、锦绣鱼翅、鲍汁鹅掌这也太丰盛了”

    吴鸣笑着看了他一眼,道“你也不看看,这些菜是谁安排的”

    范通通愣了下, 道“夜屿大人大婚那自然是樊叔安排的”

    “错。”吴鸣指了指站在庭院门口的老叟,道“是杨师傅。”

    范通通放眼望去, 还真是锦衣卫指挥司的杨师傅

    他站在侧门附近, 冷着一张脸, 亲自催促丫头们上菜。

    范通通恍然大悟, 笑道“所以,这喜宴是咱们锦衣卫指挥司的厨子们准备的”

    吴鸣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正聊着天,小虹和小翠,便一人端了一个托盘上来。

    小虹温软一笑“诸位大人,这是红枣银耳莲子汤。菜已经上齐啦,请各位慢用。”

    小翠也十分热心,指了指中间的烤乳猪,道“各位大人可以先品尝烤乳猪,这是锦衣卫小饭堂新研制的菜式呢”

    虽然舒甜离开了锦衣卫小饭堂,但偶尔也会给他们写信。

    他们听说舒甜和夜屿大人要成亲,便怂恿孟厨子去找杨师傅,将这婚宴之事,接了下来,也算是众人对舒甜的一番心意。

    所以,今夜这菜,做得格外用心。

    莫远山和吴佥事,还在缠着夜屿喝酒。

    范通通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头泛着油光的烤乳猪身上。

    烤乳猪已经被划了刀痕,筷子一扒,便能将肉夹起来。

    范通通夹起一块烤乳猪,潦草地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放入了口中。

    “嘎吱”

    范通通顿时愣住。

    烤过的猪皮,微微发皱,形成了天然的酥脆感。

    一口咬下,裂成两半,崩到嘴里,滋味无与伦比。

    范通通连忙又咬了一口。

    猪皮之下带了一层薄薄的肥肉和瘦肉,但肥瘦比例刚刚好,肉汁顺着瘦肉流入口中,荤香四溢,满口浓郁。

    “好吃啊”范通通激动地赞叹道,他心中仿佛有一个饥饿的小人,已经高兴得跳起了舞,催着他赶紧吃下一块。

    付贵咽下一口烤乳猪,开口道“嗯确实不难吃,不难吃”

    吴鸣也细细品味着烤乳猪,一边吃一边点头,道“我夫人之前也试着做过,但在家中烤不了这么好确实美味至极。”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尹忠玉,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吴鸣这才想起来,他眼睛看不见,夹菜有些困难,他正要帮忙,却忽然见到尹忠玉碗中,多了一块烤猪皮。

    他抬眸一看,居然是尹忠玉左手边的宋兰茵夹的。

    吴鸣挑了挑眉,只当没看见,连忙转过脸来,低头吃菜。

    宋兰茵轻声道“尹大人,现在大家都在品尝烤乳猪,你也试试吧”

    尹忠玉一愣,露出笑容。

    “多谢宋小姐。”

    宋兰茵羞涩一笑,道“举手之劳。”

    尹忠玉摸索着拿起手边的筷子,另一只手,找到了碗,便缓缓夹起烤猪皮,送入口中。

    烤猪皮外面似乎沾了些什么,入口即化,一片鲜甜。

    “你沾了糖粉”尹忠玉有些意外地问。

    宋兰茵笑道“不错这是岭南那边的吃法,尹大人觉得如何”

    尹忠玉笑意更甚,道“甚好。”顿了顿,他道“岭南菜系十分丰富,讲究一个鲜字,不少菜肴也喜欢用糖粉调味,别有风味。”

    宋兰茵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致,道“我也对岭南的菜肴很感兴趣,还自己跟着菜谱学过,可我没有真正去岭南吃过,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像不像”

    “你会做菜”尹忠玉顿时有些惊喜。

    宋兰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说来有些惭愧,琴棋书画我都没太大兴趣,偏偏喜欢庖厨之事,父亲老是说我不务正业”

    尹忠玉也笑起来,道“这哪里是不务正业明明是一项很好的兴趣。我虽然不会烹饪,但也很喜欢研究美食,京城之中,但凡有点特色的酒楼、饭馆,我都去遍了,虽然我父亲也老是数落我,但我不在意只想坚持自己喜欢的事。”

    宋兰茵听了,满脸羡慕,道“若是我爹爹也同意我出去就好了我很少能尝到外面的吃食”

    “这还不简单”尹忠玉爽朗一笑“等我眼睛好了,带你吃遍京城”

    “真的”宋兰茵瞪大了眼,眸中尽是期待的光。

    尹忠玉认真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宋兰茵笑得梨涡浅浅“一言为定”

    喜宴进行得热火朝天。

    众人酒过三巡,纷纷走动起来,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将军府的一角,有桌特殊的宴席。

    桌上坐的都是孩子们,他们个个穿着鲜亮的新衣裳,喜笑颜开地吃着菜。

    “哥哥,给你一个八宝丸子,可好吃啦”小米夹起一个八宝丸子,放到阿牟碗里。

    阿牟的眼睛还未好全,但已经能看见些光亮了,他冲小米一笑“妹妹,你也吃”

    小米的脸蛋儿比之前圆了些,她“嗷呜”一口,咬下半个八宝丸子,咀嚼起来。

    八宝丸子看起来呈普通的酱色,其实里面放了香菇、肉馅、洋葱、鸡蛋等,被热油一炸,所有的香味都被激发了出来,味觉层次很是丰富。

    阿牟睁大眼,感知到旁边,似乎有一个盒子模样的东西,但暂时还看不清楚。

    “妹妹,这是什么”

    小米一看,歪着头想了想,小声道“方才娘说,这个是喜饼。”

    话音未落,阿牟娘便又夹了些菜,放到两个孩子碗中,道“不错,是喜饼这是主人家送给咱们的,可以带回家去。”

    “太好了我最喜欢吃喜饼了”小米笑得眼睛弯弯,她只吃过一次喜饼,对那香喷喷的滋味,一直念念不忘。

    阿牟笑起来,一拍胸脯“哥哥的喜饼,让给你吃”

    小米受宠若惊“真的吗”

    阿牟娘笑了笑,开口道“娘也不吃,喜饼全给你们,自己去分吧”

    小米开心地拍起了小手。

    她自从到了阿牟家里,终于重新获得了温暖和爱。

    豆豆和刚子坐在一起,两人一人拿了一个鸡腿,努力地啃着。

    “豆豆,你爹还没来吗”刚子吃的满脸是油,笑起来憨乎乎的,十分可爱。

    豆豆扯下一块烧鸡腿上的肉,含糊不清道“还没我爹最近很忙”

    自从黄达入了军器所,给军器所了不少好点子,如今正得重用,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

    豆豆便只能跟着长君过来了。

    豆豆问“长君哥哥,你今夜还要回军营吗”

    长君笑着点头,道“莫将军说的,军务一日不可费”

    莫远山自从升任宁北将军后,便开始组建宁北军。

    在京城征兵之时,长君便去应征了。

    刚子抬起头,看向长君,问道“长君哥哥,那你日后,要随着莫将军去北疆吗”

    长君郑重点头“当然啦我是宁北军的一员,自然要护佑北疆安宁了。”

    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刚子和豆豆对视一眼,顿时有些失落。

    豆豆低声道“那岂不是很难再见到你了”

    “就是啊,长君哥哥北疆很远的吧”刚子也有些担忧起来,连手中的鸡腿,都放下了。

    长君却道“人家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自然要出去闯荡一番。我也想像夜屿大人、莫将军那样,为国为民做些事,当个大英雄。”

    豆豆听了,一脸崇拜地看着长君,道“那我以后也要从军我也要当大英雄”

    刚子不甘落后“还有我还有我”

    阿牟急忙补上一句“我也去北疆可是我长大的地方”

    阿牟娘笑道“傻孩子,你才几岁呀,还没长大呢”

    众人捧腹大笑。

    月色渐浓,喜宴的气氛,也逐渐高涨。

    董松与杨师傅多年未见,两人便坐在一起,喝酒谈天,其乐融融。

    杨师傅笑道“我当时还奇怪,你这个老匹夫,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原来是逃命去了。”

    董松并没有告诉杨师傅,舒甜是永王女儿的事,他只说自己受永王府牵连,所以才要隐姓埋名。

    董松笑意绽开,道“这么些年,也终于熬过来了别光说我了,也说说你。”他看向杨师傅,问道“当年你不是名声大噪,被新皇招入宫中司膳吗为何不去”

    要知道,一个民间厨子,被请入后宫御膳房,简直是莫大殊荣。

    但杨师傅却多番推辞,可实在推辞不掉,他便一狠心,索性废了自己的味觉。

    杨师傅悠悠看了董松一眼,凉凉道“那个昏君,不配吃老夫做的菜”

    叶老夫人和刘氏坐在一旁,温言叙话。

    “小玉这么多年没见,你若不说,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叶老夫人温和地笑了笑。

    刘氏本名刘玉,伺候了永王妃多年。

    而叶老夫人和永王妃是手帕交,和刘玉也十分熟识。

    两人多年未见,今日一碰面,心中有诸多感慨。

    刘玉心头有些怅然,低声道“是啊没想到奴婢还有机会,能见到您实在是太好了”

    叶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还自称什么奴婢你将舒甜养大,是她的养母,以后,咱们便是亲家。你有空的时候,多来都督府看看我,陪我说说话。”

    刘玉一笑,重重点了点头。

    叶老夫人唇角微扬,眼尾舒展,道“当年阿嫣调理身子之时,我便说过让她为我生个儿媳妇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只可惜,她许多年未见到阿嫣了。

    叶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侍女秋云走了过来,低声道“老夫人,该喝药了。”

    今日叶老夫人的精神还算好,但药得按时喝,效果才能更好。

    叶老夫人颔首,对众人道“你们尽兴,失陪了。”

    说罢,她便在秋茗的搀扶之下,缓缓起身。

    叶老夫人跟着秋云,走出待客的花厅,穿过中庭。

    两人往内院走去,却忽然听得大门外,有车马响动。

    叶老夫人有些奇怪地看向门外,问“这么晚了,还有客人来”

    秋云笑道“兴许是有客人要提前走”

    叶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缓转身,正要离开。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夫人,且慢”是樊叔的声音。

    叶老夫人回过头只见樊叔快步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男子,身材魁梧,面容英挺,一副护卫打扮,正是皇帝身边的张勉。

    而另一人,纤细单薄,身着斗篷,戴着兜帽,站在张勉身后的阴暗处。

    叶老夫人狐疑地看了樊叔一眼。

    樊叔声音隐约有些激动“老夫人,您看看,谁来了”

    说罢,他让到一旁。

    灯笼的火光,照亮了张勉身后的女子。

    那女子缓缓拉下帷帽,露出一双如月的眉眼,冲叶老夫人淡然一笑。

    叶老夫人心底一震,她不可置信地走上前去,颤声开口“阿嫣”

    昔日的闺中好友,如今再见,已经物是人非,饱经风霜。

    但当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时,又忍不住感激上苍,让她们有机会重逢。

    不远处的长廊上,秋茗正陪着添儿玩灯笼。

    添儿一眼看见叶老夫人那边的情形,便好奇地抬起脸,问秋茗“秋茗,那是谁呀”

    秋茗摇摇头,低声道“我也没有见过许是老夫人的朋友罢”

    添儿“哦”了一声,小声赞叹“那位夫人生得真美”顿了顿,她又道“不过,今日最美的是新娘子”

    一想到日后可以经常见到舒甜,添儿就十分高兴。

    但她忽然想起一事,小小的眉毛皱起来,有些为难地问“秋茗,那我是该唤舒甜姐姐作婶婶,还是唤夜屿叔叔作姐夫”

    秋茗一愣,竟也不知如何回答。

    夜色更深。

    暗蓝色的天幕下,将军府仍然灯火通明,沸沸扬扬。

    吴佥事今日喝得有些多,此刻开始飘飘然。

    吴佥事满脸绯红,笑道“夜屿大人好酒量,再饮一杯吧”

    夜屿笑着摇了摇头,道“家中管得严,不让饮酒。”

    他今夜已经饮了不少,虽然没有醉,但也有些微醺。

    舒甜曾说过,不许他饮酒太多,他一直记着。

    况且夜屿只想快些回去看她,她一个人待在洞房里,也不知道是否进了食。

    夜屿站起身要走,吴佥事却一把拉住他“别呀还没喝够呢”

    夜屿一笑,将他推给莫远山,道“莫大哥,交给你了”

    莫远山有些难办“我也不能陪了家中,也管得严。”

    宋亦清面色一红,轻戳他一下。

    众人哈哈大笑。

    新房之中,满目都是喜庆的红。

    舒甜依旧身着喜服,端坐在百子千孙拔步床上。

    沉甸甸的凤冠,压得她脖子有些疼。

    舒甜忍不住动了动头。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玉手交叠,拨弄着指甲上的蔻丹,心中有些紧张。

    忽然,门口发出轻微响动。

    舒甜连忙端正坐好,然后,便听到一声低低的笑。

    舒甜面上一热,有些羞涩。

    夜屿缓缓走到舒甜面前,拿起一柄精巧的玉如意。

    他努力按捺心中的激动,用玉如意一把揭开了鲜红的盖头。

    盖头之下。

    一双如月的眉眼,盈盈望来,满含秋水。

    舒甜云鬓高挽,眉心点朱,红唇嫣然,眼尾染上一抹妍丽的淡彩,如春晖凝堂,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睛。

    夜屿屏息一瞬,欢喜自心底蔓延开来。

    “甜甜”

    舒甜抿唇一笑,轻轻道“昱哥哥。”

    夜屿唇角不可抑止地扬起来。

    他放下喜秤,没有叫任何人来伺候,而是亲自动手,倒了合卺酒。

    夜屿将一杯酒,送到舒甜身边。

    舒甜笑着接过。

    两人对视一眼,交杯,一饮而尽。

    至此,礼成。

    夜屿凝视舒甜,眼中情绪涌动,道“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样一天。”

    他自七岁以来,便以报仇为己任,只要能完成使命,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牺牲自己的未来。

    他仿佛一直在地狱的边缘行走,但她却一点一点将他拉回人间。

    她让他尝到了人间烟火的美妙,体会到了活着的快意和温暖。

    让他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份留恋。

    她既是个意外,又是他的命中注定。

    夜屿心头悸动,缓缓凑近她。

    舒甜有些羞涩,盈盈看他一眼,低下头来。

    夜屿一笑,伸手,抬起她细腻的下颌,吻了下去。

    一吻缠绵。

    他将她放到柔软的床褥之上。

    舒甜顿觉身前一凉。

    不知什么时候,他竟剥了她衣裳,但舒甜沉溺在他的吻中,竟无知无觉。

    两人气息缠绵过后,夜屿低头,深深看她。

    她眉眼轻弯,含着醉人的笑。

    “昱哥哥”

    一声娇软的呼唤,让人的心化成一滩水。

    夜屿再次低头吻她。

    粗糙的掌心,抚上温香软玉,舒甜微微战栗,手指轻轻扣着他的肩。

    直到此刻,夜屿才明白。

    他不但对她做的菜有食欲,对她这个人,也有种本能的占有欲。

    香气丝丝缕缕,环绕着两人。

    舒甜原本微凉的身子,变得十分燥热,长发一绺一绺,与他的纠缠在一起。

    幔帐落下,一室旖旎。

    翌日。

    天光大亮,舒甜悠悠转醒。

    一眼便看见他俊逸的面庞。

    舒甜笑着用发梢瘙了瘙他的面颊,夜屿却没有反应。

    舒甜笑着转过身来,却被他发觉,一把又搂入怀中。

    他大手伸来,要挠她的痒,舒甜连忙笑着求饶。

    舒甜缩在他怀中,小声嘀咕道“今日吃什么呢”

    夜屿笑了笑,低声道“随便,什么都好。”

    只要有她在,两人一起吃什么,他都很高兴。

    舒甜笑出声来“随便才是最难的呀”

    夜屿抱着舒甜,亲了亲她绵软的脸蛋,低声哄道“没关系,慢慢想”

    一生两人,三餐四季。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守,直到白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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