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诅咒之王

    “宿傩是谁”

    内亲王十分机警地眯起杏目, 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里梅可算等到这句话了。

    “连宿傩的名讳都不知晓，这样也能成为伊势神宫的斋王”银发少年面露傲慢，试图用鄙夷的语气刺激对方, 然而，他怀里那盆萝葡令其周身的锐气削减许多。

    “宿傩”起初并不是名字，而是人们对强大的诅咒贯用的称呼。

    到了现在，两面宿傩已经是咒术师和诅咒师们的噩梦, 这个不属于任何派别的家伙太强了，随便谁来挑战, 结局都是对手惨败，所以众人还给他添了个“诅咒之王”的头衔。

    “两面宿傩，他会是这个时代最可怕的噩梦。”

    里梅的语气是十足的笃定, 媞子闻言，便指着五条家主道“最强诅咒而已。你可别忘了, 他是当下最强的咒术师, 你的宿傩大人不是他对手。”

    “宿傩大人才不会输给咒术师，他会赢的。”斗嘴什么的，里梅一点不含糊, 直接怼回去。

    “羽化你来说谁会赢”媞子不甘心，试图寻找统一战线的友人帮腔。

    宇迦“都不准打架谁敢动手我就揍他”

    众人“”

    姑且是第二强的咒术师撂下狠话, 彻底打断这场没有结果的较量。

    屋檐上，两面宿傩本是无聊地打量这些没意思的人类在吵吵嚷嚷，听到禅院的家主忽然这么威胁一句, 莫名觉得脑袋上的包有些刺痛。

    禅院家的地盘, 家主最大, 他说揍那绝对不含糊, 媞子和里梅都有些蔫, 宇迦清了清嗓子“宿傩是我找来的术师，暂时在我这休养，等伤好后便会离开，他本就不是京都人。”

    在信浓国北部的飞騨国是一些书籍考据的“鬼神宿傩”的诞生地，而当初两人见面时，是在美浓城，那离京都也挺远的，再加上京都的结界，两面宿傩应该罕少来到京洛地带。

    “总而言之，是客人，所以不要起冲突啊。”宇迦说着，走到院子中间的草地上。

    “宿傩”

    在这个位置，能看到坐在屋顶上的宿傩，当媞子产屋敷他们来到院子时，对方就一言不发越上了屋檐，坐在高处无声看着，玉犬白就蹲在他边上，鬼神的手搭在狗的头顶，无意识地轻轻拂沙，让式神惬意地眯着眼睛。

    “宿傩，来打个招呼。”

    宇迦呼唤时，觉得自己像在招呼一只房檐上的猫回家似的。

    结果，高处的两面宿傩无声瞥了他一眼，忽然起身扭头，直接越过屋顶离开了。

    “咦，走了”媞子赶到时，只看到一抹背影晃过，喃喃“是个大叔”

    “不是。”媞子的称呼说的宇迦一愣，驳回后，他想了半天，确实不知道宿傩现如今的年纪，只道“比我和五条年长吧。”

    五条当即道“不要拿我和老妖怪比啊，他活了有上百年吧。”

    宇迦疑惑“但宿傩是人”

    几个人越说越离谱，里梅无可奈何摇头，寿命短暂的人类自然无法理解诅咒之躯的强悍，只无情地丢下一句“无知真可怕。”

    然后抱紧他的萝葡去给大家做饭了。

    今天真如里梅所说，食物都是素的，白色的瓷碗里盛着一截炖熟的葡萝，淋上金色的高汤，闻着香气四溢，口感软糯，让今天的几位客人赞不绝口，内亲王都放下了刚开始的成见试图挖墙角把里梅带回家。

    宇迦把萝卜吃了，汤喝掉，感觉不太满足，打算出去买烤鱼，刚挨到门边，只见禅院家的几位长老携着两个雅乐寮的人守在那。

    “家主大人，来的正好。”那个长老当即把人拦下了，转而介绍给那两名乐官“这是指导您的舞师与舞生，接下来您要勤加练习啊。”

    背景提示当下雅乐寮现役舞师4人，舞生85人，每年春日祭典献舞之人必接受雅乐寮的细致指导

    那舞师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将一对折扇递到宇迦手中。

    “我们开始今天的学习吧，小公子”那年长的舞师笑眯眯的，招呼着自己的学生将人架回宅邸。

    仿佛一只鸭子被赶上了架，宇迦想完了，忘记这茬，头铁逃过了唱歌，却没逃过跳舞。

    场景提示雅乐之舞青海波，春季祭典不可或缺之曲，源于唐国燕乐，舞者需帽簪鲜花，多会选择当时知名的贵公子担任

    站在寝殿清出的空地上，宇迦双手拿着扇子，头上顶着一碗水，仿佛是中世纪学习仪态的贵族小姐。

    “上前，入场，出左步，平举双臂，展开折扇”

    那个舞生捏着横笛，轻松吹出簌簌音乐，宇迦按照舞师的指导缓步执行，却听对方一边介绍一边摇头。

    “您的胳膊太僵硬了，挥舞的动作不够轻柔。”舞师挑剔地拍了拍少年的胳膊，双手扶着上下弯曲活动两下，结果看着挺细的胳膊，他却摸到一片流畅紧凑的肌肉。

    先是愣了下，而后舞师才想起来，眼前不是公卿家的公子，是武家的术师，每天光是挥刀都足够锻炼出猩猩一般的臂力，虽然他看着比少年高大，但扳手腕估计会被对方碾压。

    看出对方的惊讶，宇迦心想我还有六块腹肌，就是不方便露出来罢了。

    “很结实啊，”摸着下巴，那舞师思考片刻，似乎终于想通了缘由“我大概知道你僵硬的原因了。”

    说着，他把那舞生叫来，两人左右开弓，把宇迦按着坐在地上。

    “做什么”双腿分开坐下时，小家主还一脸茫然，全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身体绷着才会让您的舞姿僵硬。”舞师说着，与同伴一人控制腿，一人按压后背，忽然一个发力，直接把禅院的家主额头贴地板按下去“宋国舞姿讲究大方舒展，便需要舞者抻筋拔骨，您想要灵动优雅的舞姿便需要熬过这个阶段”

    “痛啊唔”

    舞师坚定地给对方拉伸、压腿，毫不怜惜地将宇迦的肌肉和韧带全部展开。

    嚎了一声，在ooc警报响起前，宇迦生生忍住，将脸埋在地板上，颤颤巍巍地随着舞师的拉扯，将胳膊掰直了，上身缓缓贴合于地面。

    虽然他现世练柔道，但这个身体的正主练得应该是最基础的体术，要想像舞者那样柔软灵活，还是有点困难。

    舞师指导过许多没基本功的公卿世家，给他们拉伸是家常便饭，人到一定年龄身体的柔软度总会下降，于是乎这么一拉，哭闹哀嚎不止的一抓一大把，他都习惯了。

    不过，眼前这个只叫了一声，还不错，有自知之明。

    舞师的笑容渐渐腹黑因为叫破喉咙也没有用娇惯的公子哥哪里知道舞人的不易，想跳出优雅的舞姿，不付出点血汗是不行哒

    那舞生毕竟年轻些，见少年整个身体颤抖不止，觉得有点可怜，于是安慰道“大人忍耐一下啊，熬过头几天，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宇迦无暇去回答对方，此刻他冷汗从额头冒出，感觉双腿紧绷的肌肉在一点一点研磨他的神经。

    漫长的煎熬之际，却听那舞师道“说起来，我师兄今日去五条家了，那个家主比你年长，估计这一关会更痛苦。”

    是吗，哈哈哈，好兄弟就是要一起痛，五条你也逃不过哒

    憋屈的心情莫名就被安慰了，宇迦一面龇牙咧嘴，一面闭着眼等待今日的苦刑彻底熬完。

    里梅还是第一次听到小家主叫这么惨，有些惊讶地赶来，却发现和太还有玉犬都在寝殿外看着，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可怜的家主大人。”和太做祈祷的动作，试图将自己的鼓励传达给对方“您从小就抗拒风雅，这一遭是真的逃不过的，请一定忍住啊。”

    瞧着殿中那个逐渐适应拉伸的少年，里梅面露怜悯，觉得今晚还是给对方吃点好吧。

    练习舞蹈的第一天，在禅院家主四肢微微打颤中结束。

    晚上躺在床上，宇迦捏了捏自己的腿和胳膊，浑身发酸地蜷着。

    左翻，右躺，像个烙铁上的煎饼，怎样都很不舒服

    系统提示雅乐舞蹈学习任务正在进行中，进度15

    “真慢，我打个怪还要顺便学跳舞，今天光拉伸都能让我长高一厘米嘶，五条会不会和我一样在这烙饼呢，哈哈哈。”

    口中嘟囔着，宇迦在床上翻了个身，感觉小腿肚阵阵抽痛。

    唔，好像是抽筋了。

    将右腿蜷起，慢慢按压着肌肉，他原以为是今天运动量大导致的，但随着肚子忽然传来“咕”声，宇迦反应过来，其实是生长痛。

    这个14岁的身躯开始抽高长个子了，伴随着成长，大半夜肚子饿也是常见状况。

    睡不着不能干等着，宇迦记得里梅今天带来的萝葡还有些剩余的，他厨艺不行，但煮个鸡蛋萝卜汤还是做得到的，想到这，便披上直垂外袍，打算去厨房给自己弄个宵夜。

    结果，撩开寝殿的门帘，他就和四只眼睛来了个对视。

    “你来这做什么”看了看头顶的月色，宇迦忽然就想到，白天五条跟他说的，平安时代的招婚婿，要新郎连续三天晚上来新娘家之类的规矩。

    抬手拍住自己的额头，慢慢滑到下巴，宇迦觉得，自己好像哪里不对。

    为什么要代入那种场合这是自己的寝殿吧，带入后自己就成了等待夜访的人了我不对劲

    视觉识别里，两面宿傩的数据是恢复95，结缘96都不是满额值，按照游戏规则，当对方的恢复达到100时，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

    两面宿傩垂下眼，看着对方披件外套，单脚准备往外跳的奇怪姿势，反问“你在做什么”

    “去吃饭。”宇迦直接回答，不动声色甩了甩抽筋的小腿。

    这个时间大概是晚上8点左右，禅院本家多数人还醒着，他虽然可以叫近侍来弄，但对方厨艺也就一般般，干脆自己动手。

    不过，当着宿傩的面，他不至于一跳一跳去厨房给自己做汤，那样不像小家主，像小废物。

    所以，宇迦抱着胳膊倚靠门柱，端着小脸冷酷问“你呢”

    速战速决，等宿傩问完话离开，他好继续他的宵夜计划。

    鬼神瞧着他拽得不行的姿势，懒洋洋答“去吃饭。”

    说着，抬手勾住了对方直衣的衣襟，轻松将人拉住寝殿，注意到禅院家其他房中的灯火，他也没给对方询问闹事的机会，娴熟地扛人翻屋檐，瞬间跳出了本家宅邸的范围。

    京都夜晚没有宵禁，灯火明亮，路过一户人家的庭院时，宇迦恰好看到有穿戴整齐的男人擎着松明脂烛，穿过院子走向那帘席低垂的寝殿，殿中也有烛火，隐约映出一道女子的倩影。

    宇迦感觉自己又不对劲了。

    结缘度飙升的状况下，不止是角色的行为会比较反常，他自己的情绪似乎也会受到影响。

    “你大半夜来找我就是去吃饭”宇迦必须要问出口，否则这股尴尬又微妙的感觉是过不去了。

    询问间，两面宿傩换了个姿势，左侧的两臂托举方便对方靠着，右臂一只扶着膝盖，另一只则托住小家主右侧的小腿。

    “否则大半夜找你还可以做什么”

    两面宿傩站定不动了。

    现在他们身处京都郊外的山林中，层叠的松树高耸矗立，遮蔽了月色星光，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里，宿傩的侧脸映着不明显的薄光，看不见表情，但从语气能猜到，大概是一种懒散、玩味的模样。

    宇迦看着那个忽然飙升的结缘99，顿觉空气有些凝固。

    总感觉回答对方的下场会很不妙

    等了良久，鬼神没听到答案，但能感觉到对方僵硬了，腿上的肌肉都绷直，似乎非常紧张。

    “嗤，你白天不是待客就是学舞，也没时间出来。”

    说着，两面宿傩大步行走于山林之中，即便没有光源，也不妨碍他走上准确的路线。

    宿傩的解释让宇迦稍稍松了口气，按照他现在的日程，白天基本上会被长老们拦在家里专心学跳舞，没时间出门。

    两面宿傩像一只潜行与黑暗中的猛兽，无声前进良久，终于，视野里有了跳动的光芒。

    宇迦还没看清远处是什么，但先闻到一股炖肉的香味。

    这种荒郊野岭也有吃东西的地方呢

    疑惑之际，宿傩已经绕过古松宽大的枝干，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靠着岩石和树干制造的背风面，有个青年模样的人坐在几丛燃烧的火堆边上，每团火焰上架着一口大锅，他抓着木棍拨弄火苗，一边熬煮一边唠叨“火锅火锅，烧更旺些。”

    两面宿傩的到来让青年转向这诅咒之王，那死气沉沉的脸映着乱窜的火舌，渐渐的，浮现一点光彩。

    “是两面宿傩大人啊，好久不见，依然威风凛凛啊。”

    不遗余力地开启吹捧模式，青年面露谄媚，搓着双手凑近了，吸着鼻子，眼珠在禅院家主身上来回打转。

    “哦，瞧这是什么，一个稀血的人类多么香的味道，宿傩大人，需要我帮您将他煮了吗”

    一阵恶寒扫过，宇迦打量那一地的火锅，锅中是翻腾的沸水，怎么看都很像一些r级恐怖片现场。

    宇迦统，时隔一个月，两面宿傩终于觉得我养的够胖可以煮了是吗

    所以今天里梅让他吃素清减其实是为了救他瘦下来宿傩嫌弃就不想吃了

    宇迦绝望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被两面宿傩给带偏了。

    还没等到系统回应他的吐槽，两面宿傩抬起一只胳膊，抡了个圈直接把那青年扇地背过气去。

    宇迦看到对方的脑袋被砸地转了180度。

    然后青年一边“嘶”着，一边用手把头掰回来。

    “嘿，宿傩大人还是这么个性十足，小生应该是猜错了，其实您是想吃烤的吗”

    “火锅火，”宿傩的声音隐隐有了爆发的意味“再打他主意，我把你塞进锅里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