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六章

    第五十六章

    说完这话, 她也不知道陆无忧是什么反应。

    只见他飞快地转过眸来,又飞快地移走视线,平直的唇角牵扯出一点弧度来, 突然又俯身过来。

    吓得贺兰瓷连忙道“我真的很累”

    陆无忧浅笑了一声,在她额角轻飘飘地亲了一下,道“要不我叫水, 抱你去沐浴一下, 刚才全都汗湿了吧,身上还黏糊糊的。”

    贺兰瓷实在提不起精神,身子无力根本不想动, 眼皮都在打架,她实话实说道“我想睡觉。”

    陆无忧一顿, 道“那你睡吧。”

    贺兰瓷眼眸倦倦地望向他“我真”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无忧盖住了眼睛, 此刻他看起来格外好说话,好像贺兰瓷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语调也温柔极了“睡吧。”

    头一回, 贺兰瓷没能准时苏醒, 身体实在太过疲惫, 以至于醒来时,是被眼皮前的光灼醒的,天光明亮, 雨声歇止大半,只有一点缠绵的声响。

    她轻微“嘶”声, 想要爬起来, 就感觉到身侧有人轻声道“醒了”

    贺兰瓷微微一惊“你怎么没去翰林院”

    今天不是陆无忧的休沐日, 虽然日讲除去最开始的时日, 后渐渐转为两人一班的轮换,不用每天都去文华殿,但陆无忧其他时日还是要照常去翰林院日值的。

    陆无忧脸也不红地道“身体不适,告了假,我总不能这时候留下你一个人走。”然后他放下手里打发时间的书,“好了,现在可以去沐浴了吗”

    贺兰瓷倒是脸又蓦然一红。

    想起昨晚在激烈高亢的雨声中发生的一切,顿时哪哪都觉得不自在起来,尤其身体上残留的感觉格外鲜明,腰臀酸软,身子仍然感觉像被人拆过一样。

    她支支吾吾道“不用了,我自己去”

    陆无忧挑眉道“我都等你大半天了,你就不能让我把这事做完”

    贺兰瓷尝试着爬起来,结果和之前那次没太大区别而且因为某些更加不节制的行径,某处好似还更胀痛了,她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动,最后还是被陆无忧抱过去了。

    身上也确实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陆无忧把她抱进浴桶里,随即便把自己的寝衣也挂在了架子上,贺兰瓷大惊道“你干嘛”

    “还能干什么,不是要沐浴”陆无忧语气寻常道,“怕你晕在里面了。毕竟是我弄的,我不得负责任来。贺兰小姐,放心,我不做别的。”

    本来只觉得有一点点别扭,现在听见这个称呼当真格外别扭。

    陆无忧平日里穿着衣衫,衣冠楚楚模样,因为年少还显得有几分瘦削,宽衣解带后倒是展现出了习武之人的身形优越,他肌理分明,手臂线条如刻,腰腹亦是一看便知满含力量,绝不单薄。

    贺兰瓷有一丁点的羡慕。

    然而没等她想太多,陆无忧已经真的掬起水来,开始洗她。

    贺兰瓷一开始还比较平静地接受陆无忧的服务,不过很快她便开始在水里喘气,脸红如血滴,羞耻心被反复折磨后终于阵亡,忍不住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陆无忧道“可是里面还没洗干净”

    贺兰瓷道“我自己洗”

    像是又开始惊叫。

    陆无忧便又笑了起来“好吧。”

    可能确实还是有点肿,贺兰瓷红着脸低首,毕竟她本来以为压根不能成事的,也没想到真如陆无忧所言的能做到,虽然他做了不少准备,但多少还是有些勉强

    她有的没的想着。

    冷不丁听见陆无忧慢悠悠道“那你有觉得舒服么”

    贺兰瓷一凛,身上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下意识道“你怎么还在这”

    陆无忧显然已经沐浴过了,只把身上弄干,重新穿上寝衣道“不在这我能去哪,都等你一早上了。没事,我就在这站着,不影响你洗。”

    很影响啊

    贺兰瓷嘀咕着,又往水里缩了点。

    陆无忧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是很舒服,但怕你不舒服。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下回我可以改正”他还很体贴地说了句,“用不着害羞。”

    贺兰瓷人都快埋水里了。

    “不用一本正经跟我聊这个吧”

    陆无忧反倒有些奇怪道“我们之前不也是这么聊的。”

    那不过是亲吻,怎么能一样。

    陆无忧过去克制,手都不会在她身上乱摸,至多不过是隔着衣衫轻抚,可昨晚不同,他的手指几乎逡巡过她肌肤的每一寸,里里外外,反反复复。

    见她不答,陆无忧又沉吟着追问道“所以是不够舒服的吗若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快乐,那便没什么意思。”说这话的时候,他口吻仍旧像在问她昨夜的菜好不好吃,只有他觉得合胃口便不行。

    贺兰瓷犹豫了下道“你觉得舒服就行。”

    陆无忧的声音淡下来些许“那当然不行。鱼水之乐,自然要宾主尽欢。”他顿了顿道,“没必要让我的快乐建立在你的忍耐上,如果你完全没觉得舒服的话,或者不够舒服,那或许是你真的不喜欢。”

    贺兰瓷脸又快烧起来了。

    陆无忧真的总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较真。

    她又支吾了一会,才拨弄着浴桶里的水,小声道“是有舒服的。”

    不然她也不会哭成那样,身体颤栗不说,腿都有点抽抽的,而且全都是她没有料想到的感觉,是身不由己、难以抵抗的强烈与刺激。

    只是多少还是有点不适。

    兴许也可以慢慢适应。

    陆无忧的声音这才又重新平和回来。

    “那就行。没什么可羞耻的,没有阴阳相合,大道交融,哪有子嗣衍育,你我父母不都是因为行过此事,才有的我们。”他又开始口无遮拦的安慰,“能坦率交流,是种美德。”

    贺兰瓷忍不住道“但你之前也不怎么坦率啊”

    陆无忧这时倒是沉默了一会。

    片刻后,他笑道“我现在想通了,顺其自然就好,做聪明人也挺累的。贺兰小姐虽然迟钝了些,但足够努力也足够有勇气,令在下佩服。”

    贺兰瓷盯着他看。

    陆无忧脸上是一片很清浅的笑意,透着释然与认命,像是同自己和解了一般。

    贺兰瓷是不知道在他想什么,但总觉得他大概不会跟她再保持那种微妙而客套的关系,也莫名松了口气,立时又想起了什么“那个荷包真的是我自己绣的”

    陆无忧顿时抖着肩膀笑道“看起来你还挺得意的。”

    贺兰瓷清了清嗓子。

    陆无忧道“其实之前那个荷包也不错。我戴出去,同僚都会问我哪来这么别致的荷包,并且露出惊诧的神色,当我说出是夫人绣的时,他们又会仔细品评一番,感慨贺兰小姐蕙质兰心,这么绣一定是别有洞天,是他们难以领会的高深意蕴。”

    贺兰瓷“”

    还可以这样。

    陆无忧又道“但新绣的这个确实进步很大,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是你绣的,还当是哪里买来的现成的,贺兰小姐果然学什么都很快。”

    贺兰瓷舒坦了。

    陆无忧咳嗽了一声,不着痕迹地转开脸道“希望别的你也可以学快点。”

    贺兰瓷“”

    雨虽然变小了,但还没有彻底停下,像给整个上京城披了一层柔软雨幕。

    陆无忧佩了新的荷包,照常去翰林院,因为挂得很显眼,不一会便有人留意到“霁安,你今天怎么换荷包了终于不佩你夫人那只了”

    他莞尔道“不,这也是我夫人绣的。”

    众人不由啧啧感慨,只觉得眼前人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上回在康宁侯二小姐和林少彦婚宴上,大伙都看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贺兰小姐为了维护夫君的脸面,居然连替他比试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瞅着可真是爱惨了。

    也无怪于他这么得意。

    午膳时,走着走着又撞见了林章,旁边同僚感慨对陆无忧道“少彦可真是有点惨,据说他们新婚后,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日子简直没法过对了,晚上约酒,霁安你去不去”

    正常交际,陆无忧自然不会婉拒。

    林章私底下为上次魏蕴的事情跟陆无忧道歉过,陆无忧也知这事怪不得他,两人见面倒并不算太尴尬,只是看见他在喝闷酒,还是过去拍了拍肩。

    “少喝点,一醉也解不了千愁。”

    林章抬起头看他,脸庞微红,也有几分醉意,半晌道“我可能和她八字不合吧。”

    陆无忧道“你们三书六礼没纳吉么”

    林章苦笑道“是吉,我也没有办法。”他又闷头喝了一口,“我以前并不知新婚原来这么繁难。”

    想着对方也是不情不愿才嫁给他,新婚夜又喝得烂醉如泥,他拖都差点拖不动她,也不敢冒犯对方,只能睡去外间,至今也未能圆房。

    魏蕴来林府后,似觉得住得不满意,开始到处张罗布置,对他从头挑剔到尾,林章好脾气不跟她计较,她反而变本加厉三番两次针对他,比如他去书房,她要去拿着他的文书问他干这个都有什么用;比如晚间他睡得好好的,她要出来跟他说觉得床榻太硬这他半夜能有什么办法;再比如嫌弃他衣服素、嫌弃他话不够多、嫌弃他应付她太敷衍等等等等。

    陆无忧便也端杯至唇,轻笑道“还行吧,慢慢适应了就好。”

    “我觉得我可能没法适应。”

    林章也不好说出口,对方甚至还给他下了催情的香,林章猜测大抵是想让他污了她身边的陪嫁丫鬟吧,这样就省得去冒犯她,但他们林府一向家风甚正,他又以君子自持,没能就范,还努力跟魏蕴解释清楚,没想到又被她好一番阴阳怪气,之后的日子她大小姐脾气更重。

    陆无忧开始毫不负责地道“尊夫人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反正事已至此,少彦你要不要试试哄哄。她既然以前喜欢你可以不那么木讷,温言软语地哄一哄,说些好听的话,兴许她能脾气好些,你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林章愣了愣“但我不会”

    “你可以学一学。夫妻相处,大抵也都是在摸索中,对了”陆无忧放下酒杯,轻笑道,“我荷包好看吗”

    贺兰瓷等休息够,叫人撑着伞,在府里抢救被一夜摧残后的树和花。

    树还能勉强支起,只树叶枝丫折断了些许,花可就惨了,本来就是刚栽下去不到两月,新开的秋菊还未怎么经历风雨,就被打得全都奄奄一息了,贺兰瓷只好用折断的树杈给它撑撑,希望它能勉强顶住。

    唉,她原本还准备研究着日后拿它来泡点清热去火的花茶。

    正想着,收到了送来的拜帖。

    门子道“好像是给夫人你的。”

    送上门给陆无忧的拜帖多如过江之鲫,不止各路官员,更多是还是士子,毕竟他还真让几个穷困潦倒又颇有才学的士子挤在倒座房里住,收作学生,偶尔会指点文字。

    但给贺兰瓷的就很少了。

    她微微一惊,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安定伯府拜上”。

    贺兰瓷与安定伯府上是真的从无来往,唯一一点可能性大概就是,上回在法缘寺里阴差阳错帮过一次她家小姐。

    打开拜帖一看,果然,是希望她能到府上与她家小姐一叙。

    她眼前浮现出那日,那个怯弱少女的面庞,又想起了陆无忧所言,这位小姐似乎仍未走出当日阴影,一时间她竟还有几分难以决断,但片刻后,贺兰瓷终究叹气着道“备车,我们去安定伯府。”

    安定伯夫人亲自出来迎她,这位贵妇人虽然悉心妆点得体,但仍然看起来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憔悴。

    “劳烦贺兰夫人跑这一趟了,樱儿她之前说要谢谢你”她哽咽了一下道,“她也不怎么肯见人,话也不怎么肯说,我才”

    贺兰瓷见到,才知她所言非虚。

    阴沉沉的房间里,那个女子就缩在角落里,抱着一只软枕,一动不动。

    贺兰瓷挑开门帘进去,对方抬头看向她,瞧见她的脸,眼珠子转了转,才像是有了几分活气,贺兰瓷便缓步走了进去道“杜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安定伯小姐轻轻点头,声音也是怯弱无比的“记得。”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飘,“谢谢你,但簪子我”她抱着脑袋,仿佛要哭了一般,“弄丢了。”

    贺兰瓷慢慢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声音很温柔道“无妨,丢了就丢了。”

    过了好一会,等她情绪缓下来,贺兰瓷才又道“你碰到的事情我也遇到过。”

    安定伯小姐有些迷惘地看向她。

    贺兰瓷笑得很温和也很无奈,声音却似泉流“当时我几经挣扎,还是差点被人压在榻上,裙摆都被扯下大半,几乎要绝望,幸亏袖子里藏着那根簪子就和我给你的一样,最终还是把人吓退了。事后我连着做了好几夜的噩梦,心想我为什么要遇到这样的事情,还很怕被人知道,觉得我失了清白或者什么,觉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会让人想对我这样但后来渐渐我才想通了,我没有任何过错,这不能怪我,他想对我行恶,为什么最后痛苦的还要是我,不应如此,而对方在知道我爹的身份前,还很得意洋洋,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这实在很不合情理。”

    她说得很舒缓,也没指望一定有用,只是一点物伤其类的怜惜。

    安定伯小姐本来还在呆呆听着,却渐渐眼眶红了,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低着声音道“可可我是真心想嫁给他的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她连忙捂住嘴。

    贺兰瓷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因为他不值得你嫁只是你怎么会想要嫁给他”

    安定伯小姐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流着眼泪道“我在清泉寺见过他,我真的见过他,他被人欺负,看起来好可怜,我跟他说可以让我爹和住持商量收留他,没想到被他拒绝了,我就只好多去清泉寺看他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皇子,他看起来不一样了,也不认识我了,但我还是觉得他看起来好可怜,似乎一天也没有开心过,我想让他开心”

    贺兰瓷略微感到震惊。

    还能有见到现在这个萧南洵的人,对他产生这种感想吗

    安定伯小姐用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不住流淌“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我喜欢他呀。”

    贺兰瓷感到更巨大的震惊。

    她只好又抚了抚她的脑袋,重重叹气,等她哭够了,贺兰瓷才低声问道“你喜欢他什么”

    安定伯小姐迷茫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很想见他,很想让他高兴,很想”她又掩面哭了起来。

    贺兰瓷拿出当年哄小堂妹的耐心,又哄了好一会,才等到她发泄彻底。

    许久之后,她才道“你和他并无深交,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会如此失望,杜小姐,既然他也不想娶你,那你仍有机会,再遇到更合适的人选。这一切,归根究底,都不是你的错。”

    走出安定伯府,贺兰瓷仍有一丝郁郁。

    主要还是觉得安定伯小姐为了萧南洵如此,不值得。

    回来时,等了一会不见陆无忧,便知八成是他在与同僚宴饮,平时不急,但这会突然很想和他说会话,贺兰瓷在书房里转了一会,又去了陆无忧的书房。

    最后转回到卧房,想起两人圆房的事情,贺兰瓷又红了脸,腿根隐约还有些酸疼。

    她趴在妆台上,算着时辰,只觉得时间好像变得格外漫长了,随手拿起了旁边的绷子,又暂时不想去绣它,就这么有些迷糊地在妆台上睡去。

    清醒时,耳边已响起陆无忧的声音“怎么在这睡了”

    他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贺兰瓷才直起身转过脸,有些迷茫地道“什么时辰了”

    陆无忧还是那副模样,穿着麒麟服,气质清雅温润风度翩翩,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多情,俊俏得似刚从御街夸官回来。

    贺兰瓷看见他,莫名心安了一瞬。

    大致估计时辰,陆无忧道“亥时刚过吧,怎么了”

    “有点迟。”贺兰瓷实话实说道,“想跟你说件事,但你一直没回来,等了你半天了。”

    陆无忧愣了愣道“什么事,这么重要”

    “也不是很重要,就是”

    听贺兰瓷说完,陆无忧还以为她格外重视这件事,沉吟了一会道“你要是真心疼那位安定伯小姐,我倒有个法子能让她早日解脱,顺便给萧南洵添点麻烦。”

    贺兰瓷惊道“什么法子”

    陆无忧道“你只说你想不想吧。”

    贺兰瓷回过神“你能给萧南洵添麻烦怎么不早添”

    陆无忧理所当然道“韬光养晦,他最近还算安分,没事招惹他干嘛。当如果你想,也不是不行。”

    贺兰瓷又很紧张“不会给你带来危险吧那还是算了”

    “没事。”陆无忧随口道,觉得她紧张的表情格外可爱,低头就很想亲她,转瞬又想起什么,轻声道,“你还痛吗还难受吗”

    贺兰瓷“嗯”了一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陆无忧便咬着她的耳朵般,音色低低,带气音浅浅的笑道“我总觉得,你是不是还欠我一次歇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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