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若才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也顾不上自己被人押着两只胳膊跪在地上的狼狈了。
他看着地上摔成几块的琉璃珠,此刻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惧
“不不不是某不是某”辛若才忽然大声申辩起来。
“哼不是你不是你还会是谁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你莫非还敢狡辩不成”白衣中年长老怒目而视大声呵斥
“不是不是不是某”辛若才身体筛糠般颤抖起来,就连两个拧着他胳膊的两名白衣人,手都跟着抖动了起来
此刻辛若才已经彻底清醒,他心里清晰的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了
虽然他只是往生极乐宗的信众,即使是那宗主善能也不能直接打杀了自己。可是,其他那些同为信众的官员,绝对有不止百八十种手段弄得自己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办
怎么办
辛若才此刻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
他不甘心就这么完蛋
他要自救
他必须自救
辛若才努力的让自己冷静,回忆方才电光火石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回忆,自己方才为什么会忽然就扑倒
忽然,辛若才扭头,恶狠狠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贺俊钦
“是他就是他方才是他扯了某一把要不然某也不会摔倒都是他都是他啊”辛若才忽然面目狰狞的冲着贺俊钦大声嘶吼起来
贺俊钦本以为自己方才那一把没人注意到,心中还在偷偷窃喜。
可是谁知道,这事主却把自己给指认了出来
这要是坐实了,那还能有好嘛
这事自己能承认吗
自然是不能了啊
“你你这是胡说你这是攀诬分明就是你自己毁了佛门至宝,为了脱罪攀诬与某辛若才没想到你竟然是这般丧心病狂之人亏得某与你平日关系还不错某真是瞎了眼没想到你是这等小人”贺俊钦立刻冲着辛若才大声喝骂道
“是你是你就是你方才是你跪下时,扯了某袍衫一把某就是被你那一把扯倒的你休想抵赖”辛若才继续喊道
此时的辛若才已经顾不得其它的了
什么对方比自己官阶高什么对方比自己人脉广什么贺俊钦也算是曾经对自己不错
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能洗清自己的冤屈,得罪了贺俊钦那又如何
“辛若才你疯了么这等事情干系何等重大你竟然敢攀诬与某你真以为某是随便任由你诬陷的吗”贺俊钦心里此刻紧张到了极点,再次佯装镇定,大声呵斥
可是,此刻贺俊钦额头却是有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在这冬日下午这幅情景显得有些诡异
此时那白衣中年长老眉头紧皱,忽然大喊一声
“把他们都拿下”
他这一声喊,其余守护供桌的白衣人,毫不犹豫的扑向了殿中贺俊钦他们其余五名进殿观看佛门至宝的人
大殿门口的众人也都开始向外涌去
他们心里清楚,这可是一件大祸事
留在这里,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当天下午,往生极乐宗在建兴寺展示的佛门至宝琉璃珠,被人推翻供桌摔成了好几块的事情,便在长安城里疯传开来
这个消息的劲爆程度,远远要大于当初往生极乐宗要展示佛门至宝的时候
张季在醉仙居里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听完了事情前后始末之后,张季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事情真的与他没有丝毫的关系啊
他原本的想法是,在往生极乐宗展示过那玻璃球后,自己便将手里其他玻璃球和玻璃制品暗地里安排人去进行拍卖
有了往生极乐宗展宝会,相信那些不值钱的玻璃制品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而往生极乐宗自以为只有自己得到了独一份的琉璃珠,也会出现好几颗
到时候,价高者得想必往生极乐宗也会不吝钱帛买回去吧
可是可是他张季可以拍着自己心口发誓,打碎玻璃球的事情绝对不是自己安排的更与自己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啊
只是那个户曹参军辛若才,也太衰了吧
看个玻璃球都能出了这等意外
那道那家伙是衰神附体
要不然这倒霉的怎么全都是他啊
张季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有伙计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到了醉仙居了。
李承乾来了,这家伙熟络的径直到了后院,寻到了屋里的张季。
太子殿下摆摆手,将屋里的人都撵了出去。然后神秘兮兮的凑到张季跟前,笑眯眯的说道“稚禾某听说了那个玻璃球被摔碎了嘿嘿你这手段,果然是高明啊”
张季听得脑门直冒黑线
他咬了咬牙,强忍住想给这熊孩子后脑勺一巴掌的冲动
“这件事与某无关”张季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李承乾听了张季的话,脸上依然带着笑。
只是脸上的笑容却是一副“我明白我懂得”的模样
“呵呵呵是啊当然与稚禾你无关啦某明白的某不会说出去的嘿嘿嘿嘿”李承乾一脸了然的对张季说道。
“真的与某无关”张季再次逼出憋出了几个字
“嘿嘿好啦稚禾,某都说了,某不会说出去的你就放心吧”李承乾顿了顿又小声道“稚禾,你倒是给某说说,你这是啥手段啊”
“啪”
一声脆响
张季最终还是乜有忍住,最后还是给了李承乾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某都说了,这与某乜有关系某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辛若才是到底怎么回事,竟然推翻了那供桌摔碎了玻璃球”张季咬着牙,凶巴巴的对着李承乾说道。
“好吧好吧与你无关某不问了就是了”李承乾揉着自己的后脑勺,撇着嘴说道。
张季长叹口气,也懒得再给李承乾解释什么。
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发愁
在他看来,和李承乾一样有那等想法的,怕不止他一个人吧
张季在发愁,萧家偏院的萧荃也在发愁。
他没有想到,自己本来已经谋划好的一场珍仙茶的促销,结果弄巧成拙了
萧家自萧瑀以下,差不多都是虔信佛法。
而萧家也一直与佛门关系亲近。
萧荃虽然不是那往生极乐宗的信众,但他也是与往生极乐宗关系也不错。甚至是见过那宗主善能法师的。
之前往生极乐宗的法会,萧荃没有去参加。但是得知他们得了一样佛门至宝琉璃珠,还要举行一场展宝会,萧荃便动了心思。
他和往生极乐宗已经商量好了,他们的珍仙茶铺会在今日中午一市,便会亮出“珍仙茶已得到往生极乐宗佛门至宝加持,饮用珍仙茶,便可聚福增寿,祛病强身”
本来正午开市以后,珍仙茶铺的茶叶销量的确有了明显的增长
可就在萧荃心中的欢喜还没有彻底展开,就被那佛门至宝被人摔碎的噩耗给吓没了
往生极乐宗那个什么佛门至宝琉璃珠被摔碎了
那他们珍仙茶成了什么
一样佛门至宝都摆脱不了被人推翻供桌摔成几块,那他们号称什么聚福延寿,祛病强身的珍仙茶,岂不就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话
“赶紧去人让铺子撤了那块牌子”萧荃唤来了一名管事,急忙下令道。
“什么牌子”那管事一脸懵懂的看着萧荃问道。
说实话,这个管事还没有听说建兴寺发生的事情,所以不知道自家这位郎君说的到底是什么。
“就是今日摆出去的牌子赶紧去真是蠢死了”萧荃干脆怒骂了起来。
管事被吓得赶紧去了,尽管他还是不明白这都是为了什么。
消息很快被百骑传进了太极宫中,正在看着奏疏的李二陛下得知后却是露出了笑容。
“呵呵呵这下子倒是有热闹看了”李二陛下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可是当他看到辛若才和贺俊钦被往生极乐宗的人给扣下了后,脸色却一下子变得冰冷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百骑的奏疏,坐在那里微眯双眼,手指有节奏的叩着书案。
过了半晌,李二陛下猛然睁开双眼
“说不得这也是个机会”李二陛下轻声说了一句。
往生极乐宗本来好好的一次展宝会,最后却成了一场闹剧。
不出两天,长安城里就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据说往生极乐宗的宗主善能法师,这两日被气的都已经失了高人风范气的收拾了好几个当日在殿内的弟子。
那日殿中其余四人已经被放了回去,只有那辛若才和贺俊钦还被扣押在建兴寺内。
这倒不是往生极乐宗不想放他俩回去,只是此时他们也已经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因为,辛若才那个家伙他疯了
没错
是疯了真的疯了
“某不走某哪里都不去这里就是某的道场所在某乃是弥勒转世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也敢对某不敬信不信某让你等永世难脱轮回,永堕恶鬼、畜生道”
辛若才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站在一间空荡荡的僧舍内,挥舞着双手大声叫唤
而在这僧舍角落蜷缩着的贺俊钦,也是面色发白,浑身战栗
往生极乐宗并没有对他们两位怎么样,甚至是都没有对他们动手。
可是,越是这样,他们心中的压力就会越大
他们倒是宁可被往生极乐宗的人揍上一顿。
起码那样的话,他们能知道自己不会有灭顶之灾。
可现在只是把他们关在这里,也没有人来询问。
他们心里的不安便随着时间越发的重了。
终于,这段日子经历了起起落落,心理上饱受折磨的辛若才挺不住了
他发疯了
辛若才疯了后的模样,让贺俊钦心中的恐惧更重
他这两日水米没打牙,就只是在角落里蜷缩着,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昔日朋友。
“快走快走这里不留你们了赶紧回家去吧”两个光头僧人一脸厌恶的站在敞开的僧舍门前对两人说道。
“不走某乃弥勒降世哪里也不去你们这些邪祟,见了某为何还不拜下”辛若才还在那里手舞足蹈的胡言乱语。
贺俊钦仿佛没有听到两名僧人的话,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师兄,我看咱们还是去禀报长老吧反正那往生极乐宗的人都不管他们了,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赖在这里吧”一名僧人对旁边僧人说道。
“也好,那咱们快些去。早些弄走这两个,咱们也好清静清静”另一名僧人点头应和道。
两名僧人商量完毕,转身就直接去找寺院长老了。
待到这两名僧人带着其几名僧人回来时却发现,僧舍之中只剩下一个角落里的贺俊钦,那辛若才却是不见了踪影
原来方才那两名僧人去请示寺中长老时,却是忘了没有再锁上门。结果,就让那辛若才不知所踪。
几名僧人却也没有去寻找,而是扶着贺俊钦起来,给他灌了几口热水。
过了少许时候,贺俊钦那空洞的双眼中,渐渐恢复了些神采。
“贺寺丞,你可算醒转过来了”一名跟在僧人身后差役模样的人可算是长出一口气。
“哦哦某无事”贺俊钦轻声说了一句。
“贺寺丞,某送你回家去吧此处不可再留了”那差役再次开口道。
“哦回家”听到“回家”二字,贺俊钦的眼中亮光一闪竟然站起了身来
“你们是”贺俊钦看着面前几名光头僧人,开口问道。
僧人双手合十,道“我们乃是建兴寺内僧人”
“啊那往生极乐宗的人呢”贺俊钦狐疑问道。
“他们已经走了他们本就是借我们建兴寺地面一用,如今用完了,自然就走了。”僧人又答道。
贺俊钦又看向了那差役,道“你是”
“贺寺丞,某乃长安县差役,奉了刘县尊之命,来接你们回去。”差役答道。
贺俊钦听到对方是长安县的差役,心中不由送了一松。
可是他左右巡视一番,又道“那辛若才呢”
僧人们对视一眼,有人答道“我等方才去后头寻长老时还在,待再回来便不见了人。想必自己回去了吧”
贺俊钦也懒得再继续追问,便由那差役搀扶向外走去。
往生极乐宗在长安城里并没有自己的寺院,这不是他们不想,也不是他们没钱,而是一直没有得到建寺的许可。
自从武德九年后,不仅僧尼等受到朝廷限制愈发重了,建立寺院更是需要官府许可。而这个许可则是非常难弄到的。
所以往生极乐宗每每在长安举办法会,都是会借用长安寺院。
当然,这可不是白借的,肯定是要花钱的。好在往生极乐宗并不缺少钱帛。
如今在建兴寺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往生极乐宗的人如何还有脸继续在建兴寺待着于是直接收拾东西走人了。
贺俊钦回到了家,不过,却是大病了一场。
这场病病的可不轻
要不是家里请了名医,只怕是就一命呜呼了。
可即便是保住了一条命,身体却是垮了
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倒像是快五十的模样。
认得他的人见了都是唏嘘不已
至于辛若才,那是一日后被人在北边安定坊坊墙外的排水沟里发现。
不过被人发现的,只是辛若才那已经僵硬的尸身
据说被发现时,辛若才的尸身脱得一丝不挂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仿佛不是被活活冻死,而是遇到了什么欢喜的事情一般
辛若才死了
是在外头待了一夜,被活活冻死的
这也不能说是巡街武侯不尽责,因为晚上巡夜,没有人回去注意坊墙边上那深深的排水沟的。
一个雍州府衙户曹参军,一个朝廷七品的官员,就这么被冻死在了长安城里
这绝对是让朝廷丢脸的一件事情
七品的职事官,在长安城百姓眼里,绝对是一个不小的官
平日里百姓若是见到,都免不了陪着笑躬身行礼。
可是,就这样一个百姓眼中高高在上的官,就这么窝窝囊囊的冻死在了排水沟里
而且还听说,那辛若才其实在建兴寺里关着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胡言乱语不说,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想必也正是因为辛若才疯了,才会在自己离开建兴寺后胡乱走动,不知怎么跌进了安定坊北坊墙外的排水沟里,一个寒冷的冬夜过去,便被冻死在了沟里。
张季觉得今年这个二月,真是个热闹的二月
从往生极乐宗的法会开始,这七八天里几乎是每隔上两三天就会有劲爆的消息传遍长安
这不,辛若才死了的消息又在长安城里传开了
张季倒是觉得有些奇怪,按说这等官员的事情,好歹也算是丑闻吧
官府不应该要瞒着点的嘛
要不也得控制一下传闻啊
怎么这传言反倒是越传越快,越传越广,越穿越邪乎呢
张季咂摸了一会儿滋味,忽然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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