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交换

小说:准点狙击 作者:唐酒卿
    用过晚饭, 两个人就回到了卧房。这次,苏鹤亭趴在椅背上,用尾巴戳亮操作台的屏幕, 说“之前没注意, 这是个老款操作台。”

    谢枕书拨开复杂的电线, 调整操作台的高度, 道“是很老了,它的第一个主人是36810。”

    苏鹤亭说“36810我想起来了, 他在录音里说自己留下了两个c型操作台, 原来就是这台。那另一台呢”

    谢枕书坐下来, 道“另一台你也用过。”

    苏鹤亭立刻反应过来“在刑天那里”

    黑市能进入惩罚区的操作台只有两个, 一个在这里,另一个就在刑天那里。刑天利用另一个c型操作台把苏鹤亭送进惩罚区, 并且把它简化成了接口, 所以一直没有引起苏鹤亭的注意。

    苏鹤亭问“可是刑天是怎么弄到c型操作台的”

    谢枕书道“暴君给他们的。”

    苏鹤亭闻言猫耳一竖,说“又是他,7001”

    谢枕书关掉周围亮着的显示屏, 转过身,和猫面对面。他“嗯”了一下,说“我们做过一些交易。”

    苏鹤亭自然地和他手指交握, 猫耳一歪,好奇道“什么交易”

    谢枕书说“情报交易,他告诉我狩猎实验,我告诉他操作台的地址。”

    没有显示屏的亮光后, 两个人都只剩模糊的轮廓。苏鹤亭已经熟悉了长官的轮廓, 他甩动尾巴, 把尾巴挂在谢枕书的小臂上, 说“我明白了,限时狩猎结束后,7001找到了晏君寻,他不再需要c型操作台,便把它转手送给了刑天不对啊,以他暴君的性格,绝不会让刑天占自己便宜。我想想,他应该是用c型操作台和刑天换了什么东西。”

    谢枕书道“没错。”

    苏鹤亭便问“他跟刑天换了什么”

    谢枕书扣紧猫的十指,答“特许伴侣证。”

    这是生存地公认的“结婚证”,有了这个,他们就是新世界合法伴侣,不久前隐士还催苏鹤亭跟谢枕书办过。

    苏鹤亭笑出声“真有他的。”

    谢枕书道“可惜秦老板把限时狩猎的秘密告诉了刑天,他们打起了晏君寻的主意。”

    苏鹤亭想起谢枕书对玄女说的那句话,“7001永远也不会让他们找到晏君寻”,便道“所以7001带着晏君寻又跑咯”

    谢枕书说“嗯。”

    苏鹤亭琢磨了下其他生存地的位置,道“外边可不好混。”

    似乎不想让苏鹤亭失望,谢枕书停顿须臾,说“他们去看海了,你可以当他们正在蜜月旅行。”

    这会儿操作台已经准备就绪,苏鹤亭尾巴滑动,切换了尖梢,道“那就祝他们”

    接口插入,一阵天旋地转。

    苏鹤亭熟练地闭上眼,在意识漩涡里中止了祝福,他缓缓呼气,不自觉地靠近谢枕书。但很快,他就在微微的刺痛里,被长官紧紧攥住了。

    刺激信号在苏鹤亭的活动区里一跳一跳的,让他感觉到一些亢奋。或许是没有再打比赛的缘故,这个病毒比之前出现的次数少了,但它仍然能刺激到苏鹤亭。当谢枕书的意识探进来,猫涌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亲昵感。

    谢枕书仔细寻找着病毒,这过程就好比大浪淘沙。他用意识把苏鹤亭一点点打开,在那金沙般的乐园里抚慰着猫,然而他并不如自己想象的冷静,连接暴露了他的所有想法。

    那些庞杂纷乱的想法挤满苏鹤亭的脑袋,是他,全是有关他的想法,就连谢枕书破碎的回忆镜头里也都是他。他的每个表情、每句话都刻在了谢枕书这里,谢枕书用无数低语包围他。

    你要跟我去看海吗

    猫。

    苏鹤亭

    意识画面飞速切换,最终定格在2161年的大雪。烛阴在那场大雪中撞毁了阿瑞斯号,提前结束了北线联盟的进攻。

    “实验体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助手正在记录实验,他边打字边自言自语,“特效剂对他效果甚微,我们只好调高他的痛感倍数,并向他持续输入恐惧信号。”

    实验人员正在喝鸡汤,闻言说“这段不要,你删一下。”

    助手照做了。

    实验人员喝完汤,说“你得这么写,在我们的辅助下,实验体完美执行了任务,不要提自我意识,也不要提恐惧信号。”

    助手转过头,纳闷道“可是老师,统帅要求我们如实记录实验,这么写会不会”

    实验人员斩钉截铁地说“你听我的,就这么写。”

    助手不敢再问,老实地回头打字。在距离他一人远的地方,是个被隔离的实验台,上面伏着一直昏睡的谢枕书。

    实验人员踱步过去,隔着玻璃打量谢枕书。须臾,他问“他昨晚醒过吗”

    助手说“没呢。”

    实验人员看了下腕表,道“把他叫醒,下午有”

    他再抬起头,发现刚还在昏睡的谢枕书正盯着自己。只是一个对视,他便吓得退后两步,浑身冒出冷汗。

    实验人员口齿不清“他、他怎么醒了”

    谢枕书着上半身,勾下首,摸到自己的后颈,一阵酸痛。他转动眼珠,扫视了一圈,把周围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助手推开键盘,起来看情况。他胆子比实验人员大不了多少,不敢靠近玻璃,便捻着实验人员的褂子,躲在实验人员的身后看,道“真的醒了”

    实验人员说“这还有假他谢长官您还清醒吗”

    谢枕书眼神漠然。

    实验人员稳住心神,谨慎地说“长官,听得见我说话吧我是负责您的人,感谢您对联盟的付出,前几天的仗打得很好。”

    他年过四十,身量适中,穿着个简单的褂子,头发偏分。比起助手,他更显成熟。他把话只讲一半,提起了前几天的战争,却闭口不提谢枕书在那场战争中的失控表现。

    谢枕书没有回答,实验人员继续说“您以一人之力摧毁了敌方战舰,现在全联盟上下都在感谢您,您就是咱们了不起的战争英雄。”

    他的态度逐渐谄媚,可是这谄媚做得很不自在,显然他本人也还没有习惯这样讲话。或许是出于某种目的,让他不得不这样。

    因为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实验人员缓缓靠近玻璃,态度越发和蔼“仗打完,您也需要休息,所以这几天我没有让人吵醒您。只是今天比较特别,下午统帅将会代表全联盟来慰问您,您就要变成最年轻的高级将领啦。”

    几天前他们还对谢枕书喊打喊杀,如今却又把谢枕书当作战争英雄。然而最滑稽的是,谢枕书并没有执行任何联盟命令,他甚至违背了那些命令,可他们现在需要谢枕书,谢枕书就是英雄。英雄从不犯错,英雄是时代的完人,所以他们一厢情愿地接受了谢枕书的所有行为,并自觉地为谢枕书准备好借口。

    实验人员说“统帅在昨天的公开演讲里赞赏您,说您调动厌光,是为了吸引敌方火力,这是古书上说的声东击西,虽然冒险了些,可效果显著北线人没有了阿瑞斯号,短期内就不能再向我们展开轰炸。大家都夸您,报纸上说您在军校期间就擅长这些”

    他如同一个演技蹩脚的话剧演员,在玻璃前竭力贴近自己想要扮演的角色,用力调动着自己的五官,可是不论他说什么,都像是在唱独角戏。渐渐地,他声音低下去,仿佛觉察到自己的尴尬与难堪。

    助手小声说“老师,恐惧信号可能还没有褪干净,他会不会还没醒透”

    实验人员像是落幕后的小丑,带着残余的妆容窥探谢枕书。他狂热的假象下是恐惧,在讲话途中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谢枕书会突然发难。此刻听助手这么说,他也萌生出侥幸心理,喃喃道“你说得对,很有可能他没醒透更好。”

    他们在玻璃外嘀嘀咕咕,小声交谈,岂料就在这时,谢枕书说“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他声音沙哑,和平时很不同,低低沉沉的,仿佛很久没有用过嗓子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虽然面无表情,却清醒无比。没有尖叫,没有痛哭,更没有还活着的喜悦,他只是冷漠的,像是和这具身体割裂了,已经不再为单纯的疼痛与恐吓所动容。

    但这远比尖叫更令实验人员害怕,因为人之所以还能被叫作人,就是具有喜怒哀乐。当谢枕书不再表现出任何情感波动,代表着他接近传说中的那些“神明”,也成为了真正的战争武器。

    武器是没有立场的,它们通常只负责杀人。

    助手说“我们稍微改造了一下你”

    实验人员打断助手的话,道“我们受命帮助你连接山之神”他在谢枕书的目光里腋下生津,仿佛被掐住了喉咙,强撑着讲下去,“这是统帅的命令,为了联盟,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谢枕书背部的注射口密集,排满了针头。如果没有神的骨骼,这片皮肤可能会坏死。他想起昏睡前的事情,猜测助手说的改造,应该是让他意识上载,连接烛阴和厌光。

    这时,不远处的铃响了。助手赶过去,看到号码,对实验人员说“老师,是统帅执行室的电话”

    实验人员再次看了下腕表,大惊失色,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先接”

    助手接了电话,实验人员凑近玻璃,表情急切。他压低声音,小声祈求“长官,统帅要来慰问您,这是公开的,所有人都会听广播,咱们刚刚打赢一场仗,你得表现出开心。长官,求求你,就说我们的实验顺利得很进行,不然不然我就完啦”

    他神情痛苦,抓乱了自己的偏分造型,说“如果统帅知道实验不顺利,他就会换人,现在在打仗,我会被换到前线的,可我不是军人,我连枪都不会用”

    他隐瞒谢枕书的自我意识,擅自把厌光的行动解释为一种战术,并且极力讨好谢枕书,都是为了待在这里。这里是联盟最安全的地方,炮弹挨不着。同时,塑造一个战争英雄与他有莫大的好处,他还妄想着在战后成为南线联盟意识连接之父呢。

    谢枕书眼眸半垂,因为坐在实验台上,他比弯腰哀求的实验人员更高。奇妙的光影穿透玻璃两面,有一瞬间,实验人员像是在朝拜一尊沉默的神像。

    半晌后,谢枕书沉下半身,眼神如同山巅永不融化的雪。他极度漠然,带着不可靠近的距离,一字一句地说“可以,但你准备拿什么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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