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7.旧事-03

小说:超时空神探 作者:吕吉吉
    阿虎没再吱声, 默默地坐下来,继续吃东西。

    片刻后,黄毛和阿虎都吃完了。

    黄毛冲店里大喊一声“埋单”, 老板娘随即出来, 对两人说道“总共五十三块。”

    阿虎伸手就去摸钱包,手碰到单薄的人字背心时,才惊觉自己的钱包揣在保安制服的外套里, 刚刚被他一起扔到花园里了。

    他脸上顿时露出了羞恼交加的神色, 血红色的胎记也因为面部充血而涨成了深红。

    “唉才这点钱,洒洒水啦,毛哥我请客”

    黄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百元钞票塞给老板娘,“不用找了, 剩下的记我账上,下次再来哈”

    说完, 他一把捞住阿虎, “走走走, 跟哥遛遛, 消消食哈”

    两人便离开了小餐馆, 沿着小巷往前走。

    “对了阿虎啊。”

    一面走,黄毛一面说“你瞧瞧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工作丢了,上街只穿件破背心,连二十五块的肠粉和鱼皮都吃不起了,你说你,图什么呢”

    他凑近阿虎, 笑嘻嘻地说道

    “你看你, 身强力壮一把子力气, 能打能拼的反正你老大也倒台了,干脆不如就跟了我老大,这样以后也是我毛哥的把兄弟了”

    阿虎连一秒都未曾犹豫,毫不迟疑地拒绝“不去。”

    “喂,你再考虑一下嘛”

    黄毛仍不放弃,“跟我们老大很赚的保管你吃香喝辣,有妹子泡,有银钱使,难道不比你现在住员工宿舍的好”

    说到这里,黄毛忽然挤了挤眼,很贱地戳了阿虎痛处

    “我都忘了,茗哥倒台了,你又被新boss炒了鱿鱼,现在连集体宿舍都回不去咯”

    这话说得扎心,阿虎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把脸颊上那大块的血管瘤染得愈发鲜红。

    “滚”

    他口舌笨拙,也不屑与黄毛废话,直接抬手一肘撞到黄毛的腰眼上,将他撞得嗷唠一嗓子大叫出声,捂住肚子直不起腰。

    然后阿虎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去。

    “你个”

    见招揽不成还挨了一下狠的,黄毛气得肺管子疼,在阿虎身后破口大骂

    “你刚刚吃了我的猪肠粉捞鱼皮呢有本事,欠我的现在还啊”

    阿虎停下了脚步。

    黄毛的无心之语,让他想起了初识殷嘉茗时的情景。

    阿虎记得,那时候他和姐姐刚刚离开教会的育幼院,乐乐十九岁,而他才十七岁。

    两人身无长物,只靠着姐姐这些年用各种方法攒下的一点零碎积蓄,在平民窟寻了个落脚的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那与其说是“屋子”,倒不如说是“窝棚”。

    不到三百平方英尺的逼仄小房间里硬生生挤了十几个人,尼龙绳拴块破布挂起来,便隔开了所谓的公共区域和卧室,男女混住在一起,每日都是外头在打麻将,里头在行不堪入目之事。

    饶是如此恶劣的居住环境,依然需要缴纳房租。

    在那里,男人用香烟、“糖果”和票子交租,女人若是没钱,便只能用身体抵账。

    一开始姐弟俩刚到的时候,不少人看乐乐长得年轻漂亮,便动了龌龊念头。

    好在从小坎坷的生活环境让乐乐和阿虎都不是好欺负的,即便他们一个只是姑娘,另一个还只能算是少年。

    当阿虎第一次为了保护姐姐跟三个大男人打架,被一酒瓶敲破额头的时候,他恍然发现自己似乎对疼痛格外的迟钝。

    不知是他小时候被禽兽爹家暴得多了,打出了抗性,还是他脑子受过伤,管理痛觉的区域不好使了。

    哪怕被啤酒瓶渣子敲了个头破血流,阿虎依然像一头困兽般扑过去,用他可以抓到的任何东西往那三人身上抡,一下、两下、三下

    后来乐乐一面哭,一面把浑身是血的弟弟扶去了医院,从此之后,群租窝棚里便再没有人敢欺负这对小姐弟了。

    两人在贫民窟呆了半年。

    那段时间,乐乐靠一双巧手找了份荷官的工作,阿虎则靠拉黄包车为生。

    但在七十年代末的金城,哪怕你只想卖力干活赚点辛苦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阿虎脑子不灵光,搞不懂行业内的弯弯绕绕。认庙门、拜码头,打点疏通保护费,他一样也不晓得。

    终于,有一次,阿虎深夜收工后独自回家,被几个人堵在了路上,拳打脚踢一顿收拾,硬是要抢走他口袋里的票子。

    哪怕时隔三年,阿虎依然记得,自己那时身上有五十二块四毛五分,差不多相当于他和乐乐两人一星期的饭钱了。

    所以即便他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开裂、额头渗血,依然死死拽住那五十二块四毛五分钱,任凭那五打脚踢,依然不肯松手。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生生打死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嘿,我最看不惯人多欺负人少的了”

    紧接着,便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毫无预兆的跳进战圈,一脚就踹飞了其中一人。

    阿虎抬起头,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便用另一只眼去看那突然出现的男人。

    当时他倒在地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黑色t恤的下摆和款式骚包的破洞牛仔裤,腰上挂着什么东西,在路灯下金光闪烁。

    这便是他和殷嘉茗的初见。

    彼时殷嘉茗也才刚刚年满二十,但身手已相当了得。

    他单枪匹马护在阿虎身前,以一敌五,竟也不落下风。

    不过殷嘉茗可比阿虎机灵得多了,根本不会一味硬抗。

    他看阿虎似乎缓过了一口气来,便一手将人揪起来,抽冷子撞开一个人,突破了包围圈。

    “傻崽,快跑啊”

    殷嘉茗在阿虎背后使劲搡了一把,自己则猛然抄起路边一只半人高的大塑料桶,兜头盖脸朝着追在前面的两人泼了过去。

    塑料桶里装的是恶臭难闻的泔水,追兵冷不丁被浇了一身,生理和心理遭受了双重打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直接栽进那大滩的秽物中了。

    殷嘉茗逮着了机会,拉住阿虎一路疯跑,专往胡同巷子里钻,翻墙跳房,竟然当真甩掉了那五人。

    “好了,到这里应该就没事了。”

    殷嘉茗在一个路口停下,同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前面的阿虎,“别跑了,他们追不上啦。”

    阿虎被殷嘉茗拽得一踉跄,下盘一时站不稳,一屁股墩在了路沿上。

    直到这时,他才觉出了几欲虚脱的疲惫来。

    “喂,你没事吧”

    殷嘉茗见阿虎一副坐倒在地就爬不起来了的样子,生怕他伤势过重,连忙蹲下来,伸手去撩他被结成绺的额发,想检查他额头的伤口。

    “别碰我”

    阿虎一把挡开了殷嘉茗的手。

    不过殷嘉茗已经看到了他右边脸颊上那一大块狰狞的血管瘤了。

    那天生的胎记实在十分丑陋,像一只巨大的毒蜘蛛,几乎盖住了少年人的半边脸颊,与满脸的鲜血和淤青糅杂在一处,宛若夜叉恶鬼。

    殷嘉茗愣了一下,又在阿虎屈辱而仇恨的目光中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又伸手揉了揉阿虎湿漉漉脏兮兮的乱发,接着脱下自己的外套,甩到少年人脸上,“把脸上的血擦一擦,我带你去吃宵夜。”

    “两碗大蓉,一碟牛河,再来两杯冻柠茶,谢谢老板”

    殷嘉茗熟练地点了单,又抬头看向杵在桌旁的阿虎,“怎么了坐下吃面啊”

    “不吃。”

    阿虎硬邦邦地回答

    “我没钱。”

    他说的是实话。

    金城的物价并不便宜,尤其是餐饮方面。

    阿虎跟乐乐为了省钱,一直都只在菜场里买些廉价的肉碎和压坏的蔬菜回家自己做饭。二两竹升面配八颗鲜肉云吞的“大蓉”,他从来都舍不得吃。

    “来吧,坐下吧。”

    殷嘉茗笑了笑“当我请客好了。”

    “不行”

    阿虎仍旧站着不动“家姐说做人要有戒心,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老板已经端着两碗面条和一碟炒牛河过来了。

    他也不管二人这一坐一站的诡异气氛,“咣唧”一下把东西搁桌上,转身就走了。

    桌子的正上方吊着一只灯泡。

    昏黄的暖光照在刚刚出锅的食物上,面条色泽金黄,云吞馅料饱满,浸泡在半透明的清汤上,鲜香扑鼻。而那碟黄黄澄澄、油汪汪的炒河粉中缀了几块深褐色的牛肉,那滋味,即使只在脑海中想象一下,便已令人垂涎。

    “咕咚。”

    阿虎本能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真的太饿了。

    他用一双脚在烈日下跑遍金城的大街小巷,一整天下来,只有一罐水和两块饼子充饥。好不容易干到夜深收工,又被几个人堵住一通毒打,身体已熬到了极限。

    他真的很想、很想坐下来,无所顾忌地大吃一顿,尝尝大蓉和牛河的味道。

    “这样吧,这顿当你先欠着。”

    看出了阿虎内心的挣扎,殷嘉茗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又在菜单上撕下一角纸片,在上面刷刷写下一行数字。

    “我ca机号码。”

    殷嘉茗将纸片交给阿虎

    “等你什么时候有钱了,再把饭钱还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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